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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對體重總是有一種迷一般的執念,哪怕只是一斤也無比看重,連諾艾爾這樣的少女也不例外。
還有凱亞,他們剛達成了無事不見面協議,短時間不會來找他,尤其是在這樣的夜晚,去喝幾杯不好嗎,兩個大男人見面顯然是件不會愉快的事。
排除了以上幾個人以外,也只剩下琴了。
至於對方找過來的原因,按這位代理團長大人的性格,大概是因爲昨晚的事。
這也是顧白不太能理解的地方。
按照現代人的思維,雖然相親結婚再到一胎生六個的發展確實有些尷尬,再加上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但在他看來也就是笑一笑,隨後當作無事發生就好的事,或者乾脆打個哈哈混過去。
畢竟他前世和異性朋友們都是這麼相處的,在較爲開放的觀念的影響下,除非是真的來電,一般情況下都是這種模式。
可琴不同,不但對遊戲的劇情有些當真,似乎還在爲當時的反應感到歉意,大概是失禮的表現以及匆匆離去的事。
在貴族血統、嚴厲的家教和西風騎士等各種身份背景加持下,這樣的反應也見怪不怪了。
總之,就是成長環境的不同,所帶來的思維模式也不同,事情在最後理所當然地成了這個樣子。
於是兩人都很糾結。
琴的原因上邊已經說過,顧白最頭疼的是如何將對方的心結解開,並且不起波折的將這個意外化解過去。
在接下來幾天的值夜中,他估計琴是不會像之前那樣一種整晚都留在自己房間裏了,說不定連試菜也會婉拒掉。
按照凱亞的囑託,本來是想幫這位代理團長大人緩解壓力的,現在看壓力反而越來越大,最終起到了反效果。
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事情大致的經過,並思考下不久後的相處中該拿出怎樣的態度,顧白拿起一件外套打開了門。
門外不出意外的是琴的身影,她微微低着頭,站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中。
今晚的氣氛註定會變得沉默,想到這裏,顧白笑着打了招呼:
“晚上好,進來坐坐吧。”
琴輕輕點了點頭。
藉着燈光,顧白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一副糾結的樣子,倒是和他猜的大差不差。
不過來了就好,說明還有交流的餘地。
顧白轉過身,“琴有喫過晚飯嗎,今天餐廳裏難得做了一次海鮮羹,味道很不錯……”
一邊向屋裏走,一邊用輕鬆的語氣講出這番話,他準備將先將話題轉開,等氣氛變得自然一點後,再提起昨晚的事。
如果不這麼做,琴估計會開門見山地這樣講:
“關於昨晚的事,我……”
嗯,不出意外會發生以上這種對話,反而不知道讓人怎麼繼續接話。
“可惜今天沒有做披薩,如果餓了的話我這裏有些小零食。”
琴依舊沒有說話,很好,看來對話的節奏在自己的掌控中。
這樣想着,然後一個柔軟溫熱的物體撞到他的背上。
這是……
這個突然貼在自己身上的,能聞到淡淡的香氣的物體,準確的說,壓根不是物體,而是琴的身體。
果然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啊……
顧白略顯僵硬地轉過身子,回頭的功夫,琴已經扶着牆重新站穩身子。
“抱歉,我……”
琴捂住頭趕緊說道。
她還想要說什麼,接着被一聲難受的悶哼打斷。
在突如其來的意外後變得冷靜下來,顧白搖搖頭,越過她白淨的手,扶住琴的手臂。
就這樣扶着對方,兩人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下。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飛快地轉開目光。
注意到琴有些痛苦的表情,這下氣氛是徹底的沉默了。
不過這種時候也只有沉默纔是化解尷尬的最佳良藥。
兩人直直地盯着地面,又過了一會,顧白遞過一杯熱水。
天知道在剛剛的一瞬間他腦補出多少劇情。
最後還是本着對琴的瞭解,沒有反手抱過去,顯然對方是因爲身體不適沒有站穩,不是什麼投懷送抱的劇情。
顧白想起琴的傳說任務,似乎就像剛纔那樣。不過在遊戲裏不只是沒有站穩,而是直接暈了過去。
這樣的一幕放在現實中,幸好只是沒站穩,要是真的暈過去,事情會變得更加頭大起來。
稍微想象一下:
對方突然栽到自己身上,而他恰好同樣沒有站穩,兩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期間或許還有嘴脣碰在一起磕破的狗血發展。
然後就是夜深人靜,一男一女在地上相擁,肌膚緊貼、近在咫尺的喘息令人面紅耳赤……
暫且保留對這種喜聞樂見的劇情的期待程度,要是真碰上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更何況剛剛又不真的是一場旖旎的意外,琴明顯是身體不適才一頭栽過來,對於她的性格而言,接下來的每分每秒無異於煎熬。
所以還是正經點好,拿着別人的痛苦浮想聯翩的事他還做不出來。
想到這裏,顧白不着痕跡地挪動一下身子,將目光投向別處。
餘光暼到琴的俏臉開始肉眼可見的變紅,他終於開了口:
“嗯……是生病了嗎?”
完全是一句廢話啊!
顧白在心裏瘋狂吐槽。
但是沒辦法,這種情況也只能找些毫無營養的廢話。
“頭有些暈,抱、抱歉……”
“那喫些東西?”
顧白先入爲主地以爲是她忘記了喫晚飯。
“晚飯喫過了,應該是前些天着涼了……”
聲音到最後微不可聞,氣氛再次沉默。
過了一會她又補充了一句:
“顧先生不用爲我擔心,剛纔已經喫過藥了。”
“那就好。”
顧白嘆了口氣。
既然喫過藥了,還是讓她趕快回去休息一下比較好,亞撒西顯然是要分情況的,眼下不是巴拉巴拉地囉嗦一通的時候。
他起身拿起一條毯子,放在琴的手邊。
“注意保暖,早點回去躺一會吧,我記得辦公室有沙發。”
“如果情況更嚴重的話一定要及時喊我,或者喊隔壁的熒小姐,相信這點小忙她不會拒絕的。”
琴接過毯子,顧白又說道:
“是前幾天你蓋過的那條,趕緊披上吧。”
她便聽話的披在自己身上。
琴抬起頭看了一眼顧白,又重新將頭垂下,柔順的金髮凌亂地散落下來。
看到她咬緊嘴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顧白想了想,收起之前一直裝傻的態度,語氣放緩:
“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有些話要等身體恢復之後再說,其實……你認爲的那些想法,我真的不在意。”
“那個遊戲也好,最後的結果也罷,初衷是想讓你放鬆些,不光是我,大家都想讓你不再這麼壓抑,現在反倒是給你更多的壓力了。”
“不要想太多,我明白這種認真是一種重視,你是騎士團的代理團長,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異鄉人,能得到這種對等的重視與關心,說真的我很高興。”
“我……”
她想要說些什麼,毯子從身上滑落下來,剛纔的意外導致現在腦海中還是一片空白。
顧白見狀乾脆蹲下身子,將毯子拾起來,端起水杯放到琴的手中,她的掌間微微發涼,有種哄孩子的感覺。
“來,先喝口水。”
“我姑且多猜一下,既想將精力放在工作上,履行好這份沉重的職責,同時又想以琴這個身份生活、和大家相處。”
“嚮往的事情只能止步於此,面對大家的關心,會感到溫暖和開心,但又告誡自己不能放鬆、不能沉浸在這份溫暖中,要儘快成長變得更加優秀……琴是這樣想的吧?”
“所以只能把這些念頭深深地藏在心裏,不自覺地迴避,迴避所有你認爲會令自己鬆懈的事,但同樣不想冷落大家,小心翼翼地維持着這份你所珍視的關係。”
顧白將蠟燭吹滅,房間變得漆黑,他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我明白這個世界上從沒有理所當然的事,也從沒有一個天生就會合格的團長,你也是從一個小孩子一步一步走來的。”
“疲憊了會想睡一覺,難過了會想哭一場,會趴在窗邊看着同齡人跑過,會迷茫也會無助……你已經很優秀了。”
“在其他方面你比我強的多,但在這件事上,我比你大一點,或許有更多的體會。”
“以朋友的身份來說……”
儘管黑暗中無法看到什麼,顧白還是將頭轉向琴的位置。
“琴,你也才成年不久,這些只是成長過程中的一點煩惱。”
“微不足道的煩惱。”
“說不定許多年後,這些煩惱就會化作一段藏在心底的美好記憶,想起它時會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不要想太多,不要太過糾結,也不要耗費太多精力。”
“工作和生活之間不代表一定要放棄一個,如果是你,我相信一定可以處理好的,面對誰也無法預料的未來,坦然一點。”
將毯子披在她腿上,顧白站起身子打開燈,突如其來的光亮有些刺眼,他踮腳找出一個枕頭。
“先回去吧,少喝咖啡,好好睡一覺。”
將琴送到門口,沒有像以往那樣送她下樓,這種時候人最需要的是一點獨處的空間。
這時顧白才注意到琴今晚穿的還是那身制服,若隱若現地露出光潔的背部,他想起剛纔扶起對方時指尖觸碰到的滑膩的觸感。
“剛纔的話可能有些不周到的地方,想到也就直接說出口了,猜錯了不要介意,不要用這種表情看着我啊,嗯……代理團長大人,來,笑一笑……”
……
房門輕輕地關上,黑暗中,她扯了扯身上毯子,懷裏是一個大大的枕頭。
慢慢靠在牆上,不可避免地想起許多過往的事。
這麼多年她彷彿還是沒有變,又回到從前那種無助的時刻。
第一次是七歲的生日,她被帶到家族的訓練場,對於母親所說的騎士修行有着憧憬與好奇。
跟隨母親的一位老騎士轉過身,這是一位慈祥的老伯,平日裏待她如晚輩。
然後這位印象裏和顏悅色的老伯戴上盔甲,木劍突然重重地砸在她肩膀上,把她砸翻在地,眼神嚴厲而冷漠。
“琴·古恩希爾德,這是成爲一名合格的騎士的第一課。”
然後是成爲騎士後,外出執行任務的畫面。
廝殺與低吼,在魔物的巨斧下變得血肉淋漓的同伴,肢體被撕碎。
他們就那樣睜着眼睛死去了,臉上的粘稠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血液。
最後是她跪在墓碑前,將一束塞西莉亞花輕輕放下……
她低着頭靠在門上,窗外的月光灑落在她的側顏上。
門後的人也沒有離開,安靜之中,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想起對方的話,她將臉貼在冰冷的門上,努力地笑了笑,黑暗中她也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笑容。
……
“怎麼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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