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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有時候也近乎賭氣地安慰過自己,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這句話還是她從麗莎那裏聽來的,後面還有一句話——是不要爲了一棵樹而放棄一整片森林;
聽起來很有道理,卻經不起推敲,比如森林究竟是指什麼,成羣的男人嗎?
這樣想想便成了糟糕的比喻,只不過雖然有些粗俗,倒也形象,最少她認同前半句話。
其實從戀愛小說裏也可以知道,像是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走不到一起、雙雙殉情的故事也不是沒有,雖然看的時候爲之感慨與惋惜,卻不認同這種做法;
還有的故事,同樣有着一個不算圓滿的結局,但往往會描寫出若干年後主角的人生,這時候再去看那段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感情,往往只是將諸多感慨付諸於歲月。
當然也有的是徹頭徹尾的悲劇,作爲讀者,身臨其境時會爲他們落淚,可在放下書本之後,投入到工作之中,又不覺得有多麼煽情了。
如此換位思考,也許放下本身並不是一件難事。
儘管目前沒有這樣的想法,但可以確定的是,未來的她也會找到鍾情的對象,會和那個人成立家庭,也會和有一個可愛的孩子,那時候的自己也許不再身居要職,可以在一個悠閒的午後,做完家務泡上一杯茶水,和孩子坐在沙發上,翻出以前的照片,指着和朋友們的合影,語氣溫柔地介紹起對方的身份;
如果這些照片沒有隨着記憶褪色,當手指落在一個黑色頭髮的男人身上時,或許可以坦然地笑笑,告訴孩子,這是媽媽年輕時曾喜歡過的人。
若是將自己的位置放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便能夠從當下的境遇中拾起往前走的勇氣,更何況,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她這樣想着,將被角掖好,思考着該以何種理由將這些事情向妹妹說起,只是想來想去都沒有找出妥當的時機。
等她下次問起來時再說好了。
時間已經很晚了,緊了緊懷裏的抱枕,她沉沉地合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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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就是這樣了。”
“真的假的?”熒狐疑地看着顧白,“還能解讀出這麼多意思?”
“可能吧,反正明天還能見面,到時候就知道了。”顧白興致不怎麼高地站起來,扶着窗框,“我是覺得琴是這個意思。”
“上次你也是這樣說得。”
“上次……”他被噎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道,“上次是想多了,但這次不是吸取了上回的教訓嘛,應該不會出錯了。而且,就算碰到拿不準的地方,我就直接問問她好了。”
熒聞言抱起手,“那你怎麼想的?假設這個前提成立,是繼續和之前一樣,拉開距離;還是做朋友?”
“雖然這樣說有些難爲情,但能做朋友幹嘛不做,大家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非要把關係鬧得很僵纔行嗎?我可不想多年後想起這段經歷全是不好的回憶。”
他嘆了口氣,“最重要的是,要考慮到琴的想法,本來就覺得愧疚,這方面我無條件尊重她的意思。”
“也對。”熒想了想,既然大家都放下了最好不過,“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哦,別人都已經拋出了橄欖枝……”
“呃,這句話不是這樣用的。”
“隨你吧,不管怎麼說都是好事。”想起從雪山後對方一直難以振作起來的樣子,熒也生出幾分釋然來,“既然想通了,以後就開心一點,別再想着虧欠什麼的了。”
“嗯。”
“那笑一笑?”
“不想。”
“還是老樣子啊。”
“沒,其實心裏輕鬆了不少。”他頓了頓,“但內疚還是有一點的。”
“還是放不下?”
“不是這個原因,只是覺得我行我素然後給別人添麻煩什麼的,很讓人氣餒吧。”他語氣複雜道,“從前是這樣,自顧自地認定別人怎麼想,才導致變成現在這種局面,可就算是這樣,龍災後的那段時間,我不還是沒有改過嗎?”
“仍然自顧自地認定這是自己的責任,爲此消沉,想要補償;可一直以來這些都是自己的想法,而沒有真正瞭解過對方的想法……有句話是這樣說得,擅自將所有責任歸到自己身上,其實是種自負的表現。”
“所以……”他轉過身,攤開手,“琴能不放在心上我是覺得輕鬆,但更多的還是慚愧。”
“更別說,也無法判斷出這是不是她真實的想法,你知道,她是那種喜歡爲他人着想的人,從而忽略了自身的感受。”
“像是今天對我說過的那些話、還有那些不太一樣的舉動,肯定有刻意的成份在,但究竟她是真的走出來了,還是故意裝出來的……”
說到這裏他欲言又止,最終搖搖頭坐回牀上,“算了,再這樣想下去又要犯從前的老毛病,不管因爲什麼,她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希望我別想這麼多,最後是後者吧。”
熒點點頭:
“所以說啊,哪怕到這個份上她還在考慮你的感受,最好的報答方式不就是讓自己輕鬆些嗎?其實什麼都不需要做,少裝些心思就好了。”
“那就不打擾你了。”說着她和飛到她肩膀旁的派蒙同時揮了揮手,“今天就早點睡吧,做個好夢。”又控制不住地嘮叨起來,“不然明早頂着黑眼圈去上班,琴看了以後會覺得自己的努力全部泡湯了……嗯?”
“嗯。”
“晚安。”
“晚安。”
幾人互道了晚安,他目送熒走出房門,很想自己一個人找點酒喝,最終還是關了燈躺到牀上。
他明白這絕對不算是一個壞的結局,最少也要比自己想出的辦法好上無數倍,只是心裏卻總像壓着些什麼,讓他泄氣的同時難以安定,胸口發堵。
只記得早早地躺在牀上,真正入睡時卻到了很晚;
一夜做着斷斷續續的夢,難以成眠。
便一言不發地望着天花板,直到疲憊時沉沉睡去。
在午夜的夢迴的夜裏,同樣有着一個人從睡夢中醒來。
琴將臉貼緊抱枕,上一秒殘留在腦海的畫面開始模糊,夢中的內容是什麼已然記不清了,唯一記着的是睡前的那句話,在朦朧之中,其本身可能已經失去了具體的意義,卻像是咒語般縈繞在她的心間。
這句話是……
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她喃喃着,或許並不清楚在說些什麼,甚至並不清楚自己尚已醒來,只是莫名湧動出情緒促使她呢喃着這句話,也促使她下意識將手掌貼在胸口;
是啊,明明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可爲什麼……
還是會很難受。
第268章 面朝不知名的海
新的一天。
太陽昇起,徽衷谇宄康谋§F開始消散,茂密的樹冠中響起鳥啼,如果說有什麼事物能夠宣示着新一天的到來,那大概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了。
足以刻進人的記憶深處。
從日復一日的熟悉經歷中甦醒,迎來的卻是嶄新的一天,畢竟正站在樹上梳理羽毛的鳥兒並非昨日的那隻,甚至光線的強弱與空氣的溼度也有所差異,從這個角度來看,很難找到完全不變的事物,但有一項,也許算作例外。
顧白從鬧鐘聲醒來,隨手將這個喋喋不休的小東西塞進系統空間裏。
鬧鐘聲……大概永遠也不會變吧。
每天在固定的時間響起,持之以恆地將人吵醒,然後在下一刻被狠狠地關掉,有着最大的功勞卻承擔着同等的罵名,在這樣的崗位上奮戰到最後一刻……也不對,先不說內部的機械零件是否會老化,光是每天起牀時的心情就有所不同。
就像今天的自己,哪怕恨不得一頭倒回去睡到中午,卻還是以一種振奮的心情睜開雙眼,絲毫沒有懶牀的想法。
所以說,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
揉着眼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他在迷糊的思緒中做出瞭如此的結論。
隨後用力拍了拍額頭。
好奇怪,爲什麼會想這種問題。
走到窗邊,刷得一下拉開窗簾,玻璃上起了一層細細的水滴,很想打開窗戶朝外面大喊一聲,但也只是想想;
映入視野的是騎士團後方的花園,遠處是城市的街道與房屋,再往後則是鏡面般的果酒湖水,一眼望去心情便開闊起來。
不開旅店可惜了,這位置改成海景房多好……
小聲嘀咕了一句,將窗戶拉開一道縫隙,迎面的晨風令頭腦清醒了不少,他拾起不久前那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人啊,一旦遇到些煩心事,果然就會開始沉思起極富哲理的事情來,哪怕哲理只是自以爲的。
昨晚睡得並不好,尤其是起了一次夜後,就徹底睡不着了,最開始嘗試着閉着眼數羊,但數了半天不起作用,便迷迷糊糊地琢磨起變與不變的問題。
然後,就飛快地睡着了,效果堪稱立竿見影。
只是一覺醒來身體上的疲憊不減,他知道這是一直處於湆铀叩脑颍襁�算不錯。
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說是放下了一塊包袱並不準確,因爲輕鬆有之慚愧有之,況且琴的事對他並非負擔,但一想到要與她見面時,那種糾結而猶豫的情緒卻是減弱了。
他嘆了口氣。
快刀斬亂麻……
理論上是最有用的做法,可萬一,刀不快呢?
又或者說,比起將亂麻斬斷,不如織成一截新的布料?
他說不上哪種纔是更正確的選擇,聽上去都各有道理,但事實已經證明了,感情上的事他確實不怎麼擅長,不然也不會搞砸成這個樣子。
一直以爲自己正確,一直按照自己的方法做下去,然後一直犯錯,那麼問題出在了哪裏?
當然是一開始就出錯了。
更別說旁邊還有一個不入流的軍師出謩澆撸瑔栴}是自己還毫不猶豫地信了。
想到這裏顧白撇撇嘴,他總算是看想明白了,魔女小姐要是真這麼有經驗的話,至於現在還是單身嗎?
爲什麼要跟一個至今單身的女人談論感情上的話題?
她比自己還要大吧?
反正,不能因爲她足夠了解琴,就什麼事都聽她的。
但說了這麼多,最終還是要回到一個問題上,那就是自己究竟要選擇哪種辦法。
是一切照舊,彆彆扭扭地保持距離;
還是按照琴的意思,兩人一起尋找一種新的相處模式;
經過一夜的輾轉反側,他已經得出了答案,那當然是——
當然是什麼都不想啊。
挪步到鏡子前,他對裏面的自己露出了一個看上去不怎麼聰明的笑臉。
既然一思考就犯錯,那我不想了還不行嗎?
從今天起做一個腦袋空空的人。
從今天起做一個幸福快樂的人。
餵馬、劈柴,周遊世界;
重視我在意的人和在意我的人;
關心蔬菜和糧食,以及今天喫什麼和明天喫什麼。
面朝大海……大海當然是沒有的,他閉上雙眼,對着窗外的果酒湖伸開雙臂,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嗯,湖水也能湊合一下吧,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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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梯上匆匆走下去的時候,笑容又收斂了起來。
好吧,必須要承認的是,其實也沒剛纔說得那麼玄乎,無外乎是這樣——
從前的自己總是打着爲別人着想的旗號來“擅作主張”,而這一次,則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聽聽琴的意見;
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不是嗎。
一直以來走得很糾結,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本應該兢兢戰戰,卻貪戀着身後的景色,以至於頻頻回頭;
可往回走已經是不可能的了,與其快步離去、不惜將冰面踩出裂痕,不如干脆轉過身,仔細地駐足一番,將這幅景色永遠地記在心底,再踏上新的旅程。
本以爲疏遠是直面的辦法,其實恰恰相反,正是因爲下意識想要逃避,纔會不管不顧地朝着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悶頭跑去;
總之,從現在開始,琴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對方一直是極有主見的人,又不是陷在感情中不出來的小姑娘,既然她有改變的意願,並且主動做出了暗示,那就說明有着一定的把握,先按照她的思路試試看好了;
就算不行,也要兩人一起商議出一個合適的方案,而不是隻根據自己的意思,一句話都不交流便互相疏遠。
如果說遺憾難以避免,不如儘可能地爲它畫上一個句號,而不是將書寫到一半的詩篇撕碎,一時的輕鬆,又或者說逃避,也許換來的是更大的遺憾。
這樣想着,他終於來到了辦公室門前。
抬眼看了看錶,不僅沒有遲到,還比上班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零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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