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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具體要怎麼解釋，就去問你姐姐好了，她一定有更深的感悟。”
“……我明白了。”芭芭拉眼中閃過一抹明悟，隨後她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您，不管是艾伯特先生還是其他人，再面對他們的時候，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顧白頓了頓，意識到在這裏待的時間有些久，雖然他不介意多聊一會，但還有事情要做，於是他說起最後一個話題。
“說了這麼多，都快忘記一開始在說什麼了。”他笑着問道，“你還記得嗎，話題的源頭？”
不等少女回答，顧白隨即道：
“你說想要超過你姐姐，但又沒弄清動機是什麼，如果現在仍然不清楚，那不如先來回答我一個問題。”
“假設有一天，這個想法成真了，你真的變成了一個比琴更優秀、更受歡迎的人，你會做什麼？”
“我嗎……”
“不會是覺得這個目標太遠，還沒來得及想吧？”他開了個玩笑，“想聽到來自他人的認可，比如說讓周圍的人承認，你確實要比琴優秀？”
“並不是。”這次芭芭拉沒有着急回答，她思考片刻，又認真地搖搖頭：“如果真聽到這種話，我可能不僅不會高興，反而會站出來替姐姐打抱不平。”
“因爲你始終認爲，你不可能超過她？”
她有些喪氣地回答道，“可能……不，其實就是這樣的。”
“那是爲了得到琴的認可？”
“嗯……也許有一點吧。”
看到她又躊躇起來，顧白不再追問，“那我也給你一個答案，記不記得剛纔說過的話，你姐姐把這座城市照顧地太好了，而除了蒙德以外，在身爲姐姐的立場上，她對你也是如此。”
“從小到大，你們的父母應該很忙吧？”
“嗯，母親在城外執行任務，有時要幾天纔回來一趟，父親有時也在教會過夜，他們兩個的牀鋪總是空的，那時候都是姐姐在照顧我。”
顧白點點頭：
“她是不是總會幫你解決好一切麻煩，小到喫穿住行，大到受了欺負……不過有沒有人敢欺負你倒很難說。”
“其實是有的啦。”芭芭拉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小時候喜歡哭鼻子，我還記得有個和姐姐差不多年齡的孩子，總是叫我愛哭鬼……姐姐就會擋在我前面，然後很不高興地瞪過去。”
“還有這種壞蛋？”
“也不能這麼說，現在想想，更像是朋友間開玩笑，她沒什麼惡意的，不過我有些怕她，姐姐倒是和她關係很好，但後來……”芭芭拉苦惱道，“不是想對你隱瞞，我也記不太清了。”
“總之就和您說的一樣，姐姐把我照顧的很好，我還記得剛和她分開的那段時間，和父親住在教會，總會覺得不習慣。”
“喔……這樣嗎。”
顧白沒有糾結於之前的話題：
“說起來我有個朋友，他也有個姐姐，小時候姐弟倆關係很好，但到了十幾歲的年紀，就開始對往常那種關心不滿了，覺得對方永遠是在把他當小孩子對待。”
“然後下意識地和他姐姐疏遠起來，甚至到見面說不出話的地步。”
“這就是所謂的逆叛期？我也說不準，畢竟我沒姐姐，但想來他應該是有證明自己的想法在吧，在姐姐面前。這種認可蠻重要的。尤其是對從小被照顧得很好的孩子來說。”
芭芭拉臉有些發燙，聽着聽着她便將目光移向腳尖，小聲道：
“聽起來和我很像呢。”
“所以我是覺得，你自認爲的好勝心，並不是真的要勝過琴什麼，更和嫉妒之類的情緒無關，更像是從她那裏獲得一些認可。”
“我也覺得是這樣，但……”芭芭拉揪着衣襬，難爲情道，“顧先生不覺得這是很幼稚的想法嗎。”
“有人這樣說過嗎？”
“沒有。”
“就算有人說了，說句難聽點的話，這是你們姐妹兩個的事，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顧白又說道，“對了，家族的榮譽也算一部分吧，雖然你姐姐是第一個孩子，但你也肯定受影響過。”
“比如有人指着琴，說這是古恩希爾德家的長女、家族的驕傲之類的；然後再看向你，給出的評價會是——這是琴的妹妹，而不是這是芭芭拉。這種無形的壓力還是很大的。”
“不過現在已經反過來了吧。”顧白笑起來，“現在人們看到你會說，快看，芭芭拉小姐來了！”
“還要比您猜的這熱情很多哦。”芭芭拉也露出一個笑容，“開始的時候我也在想，要是有一天，人們看到姐姐時說，‘哇，原來這就是芭芭拉小姐的姐姐’會發生什麼。”
“但現在嘛，就算是想聽到這種反過來的議論也很難了，長大以後，其實知道我們兩個是姐妹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數是騎士團的前輩們，所以……嘿嘿，就只能期望能從姐姐那裏聽到認可了。”
“不止這些。”顧白想了想，“我那個朋友和她姐姐地關係疏遠了，但不代表不在乎。”
“以前的時候，比如不小心摔倒了，都是他姐姐把他扶起來哄好，再溫柔地塗好藥；再比如被同齡地孩子欺負了，她姐姐比他要高一些，所以輕鬆撂倒幾個小屁孩不算難事。”
“關鍵詞是照顧和保護，我認爲他更想找個機會回饋過去——從前保護他的人，如今他也能保護對方，大概是這種想法。”
“故事還沒說完，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姐姐被幾個小混混騷擾，然後和對方打了一架，雖然……結果不是太好，但這件事後姐弟兩人的關係又回暖了。”
芭芭拉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識地揮了揮拳頭，眼睛閃爍了一下，隨後又沮喪道：“要是我和姐姐的身份能換一下就好了。”
“其實我也動過類似的念頭啊，經常想姐姐和別人切磋的時候被打敗，然後我戴上她的佩劍過去復仇，但事實正好反過來，無論是劍術還是禮儀的修習，我從來就沒有比上過姐姐……”
顧白抱起雙臂，贊同道：
“誰說不是呢，只能怪你姐姐太優秀。”
“真相比這還要誇張啊……”芭芭拉甩甩馬尾，“如果說同齡的人還有一點追趕的希望，那放到姐姐身上，她屬於連看到背影的機會都沒給別人留。”
“很鬱悶？”
“唔……想起來是會有點鬱悶啦。”
顧白笑起來，“教給你個辦法，不開心地時候就把頭髮放下來，對着鏡子大喊——琴?古恩希爾德，都是你的錯！”
“沒錯！”芭芭拉皺起鼻子，也跟着聲討道：“簡直是大壞蛋！都是琴的錯！”
“呼……果然好多了。”少女拍拍胸口，說完又疑惑道：“但爲什麼要對着鏡子把頭髮放下來？”
“你敢直接這樣對着你姐姐喊嗎？”
“欸？”
“所以啊，把頭髮放下來，最好梳個單馬尾，再去偷偷翻出她的制服穿上，這樣比較有代入感。”
“其實……不，沒事了！”
其實她很想說姐姐的衣服太大，自己穿上去鬆鬆垮垮的，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少女只是將手伸到腦後，試着把雙馬尾放在一起變成一條，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姐姐的樣子；
但這終歸是鬧着玩的話，笑過以後還是要回到現實的：
“不瞞您說，其實我最初努力的動機就是想贏過姐姐一次，但一次也沒成功過，索性就想，既然不擅長戰鬥，那就去負責後勤工作好了，纔在爸爸的引導下成爲了一名修女。”
“很好啊。”顧白不明白她在說起這件事時，爲什麼是一副傷心的表情。
“原本是很好的，那時姐姐出任務回來，我還幫她包紮過幾次傷口，我甚至在想，說不定自己在治療上很有天賦，終於可以超過姐姐一次了，然後……”
芭芭拉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
“然後姐姐她有了神之眼，能力居然是治療……”
可憐的孩子。
顧白爲她默哀了兩秒。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一時間想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存在。
半晌後，他安慰道：
“也別太喪氣，最起碼你能弄清那股好勝心究竟源於何處了，其實就是想幫琴多分擔一些責任。以前總是她在保護你，如今你也想多照顧她一些，儘自己做能地幫到姐姐的忙，對吧？”
“可是……”芭芭拉又蹲在地上，將臉埋在臂彎間，“我好像根本沒有能幫到姐姐的地方。”
“論實力，我連一名普通的騎士都不如，這次龍災要不是有您在，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姐姐離去，卻什麼也做不到。”
“論天賦，在知情的人眼中，姐姐永遠是姐姐、是家族的驕傲，而我永遠是代理團長大人的妹妹，從小到大無論學什麼都沒有她快。就算是我引以爲傲的治療術她也會。”
“論人氣，有很多人喜歡我，我當然很高興，可姐姐她人氣同樣不低啊，甚至說整座城市的人都信任、敬仰她也不爲過……”
“我……”以往她爲自己制定的“失落時間”只有三十秒，三十秒過後，無論如何都要重新打起精神來，可這一次，少女卻失落地埋起腦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這些話有跟你姐姐說過嗎？”顧白若有所思。
“沒有，這是我自己在鬧彆扭，怎麼能再去麻煩姐姐，而且……”她低聲道：“就算想說，姐姐也沒有時間聽的。”
“其實……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好沒用，連應付崇拜者們都做不到，這些小事都要其他修女們幫忙，自己還沒照顧好，更談不上照顧姐姐。”
“而且即使我這邊想通了，姐姐她同樣放心不下我，總是把我當成妹妹看，卻看不到我另一個身份……”
“所以我就想，既然幫不上姐姐的忙，總能做到不給她添麻煩吧，這樣想着想着，就會不自覺地避開她了。”
“哪怕我也很想跟姐姐親近一些，可這時候好像有一個聲音在說，她不只是我的姐姐，還是代理團長大人，每天光工作都要忙到很晚，怎麼可以讓她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幼稚的念頭上。”
“但看到姐姐每次見到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裏又會很難受……”
“嗯……”顧白組織着言辭，“也許可以先放棄超過她的想法？”
“我也知道跟姐姐比誰更優秀沒有意義，但總是控制不住這樣想，就像是多了一份底氣一樣。”
“好像一旦做到了，我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姐姐面前，告訴她我長大了，不旦不再需要她保護，還能幫她做上很多事。”
“這樣啊。”顧白慢慢問道，“那有沒有想過，現在你就可以幫上姐姐很多？”
“我……”芭芭拉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想說怎麼可能，但她想了想，最後還是黯然地點點頭，站起身來，努力擠出一抹微笑：
“我明白了該怎麼做了，振作起來，收起這些抱怨和彆扭，然後去專心做好自己的事，幫助到更多受傷的人，不讓姐姐爲我操心，這就是我能幫到姐姐的最好的辦法。”
顧白靜靜看了她一會，直到少女還想再保證什麼，他才搖搖頭：
“不，我是說，爲什麼不去找你姐姐呢。”
“去找姐姐……今晚她會住在騎士團，估計看不到了，明天可能會見面，到時我會去找她的，將您說過的這些話轉告她，嗯……就像是鬆綁，我應該沒記錯吧……”
說完她又猶豫道：
“但明晚可能也見不到，這段時間姐姐會很忙，等以後有時間的話，但您放心好了，只要她有空閒，我一定會……”
“等下，我說的不是明晚，也不是以後。”
顧白朝着地面指了指，打斷道：
“就是現在。”
松籟響起之時 : 第208章 今晚留下來吧
“現、現在？”
“現在。”
顧白回答道。
他拿出懷錶看了一眼，“我來的時候琴剛把雲翰社的人安頓好，現在正巧不算忙。”
“可是姐姐還有其他事要做把，現在去打擾她……”
芭芭拉下意識拒絕道，光是想想就明白，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協調各個小隊的工作、損失與傷亡的統計、爲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們安排住所、對於未來局面的預估與預案、如何使龍災過後的城市恢復咿D……還有城防、食物、補給等等。
在這種情況下，與其說是自己沒有勇氣，不如說她實在不忍心再給姐姐添麻煩了。
想到這裏，少女連忙擺了擺手，剛要解釋，又聽顧白問道：
“爲什麼要用打擾這個詞呢？”
“因爲我……”
“你是芭芭拉，琴的妹妹，你們兩個是血親。”顧白直視着她的眼睛，“爲什麼潛意識裏，要把找你姐姐當成一種負擔？”
“我還是那句話，現在的你已經足夠優秀了，但無論怎樣，在琴面前，你永遠都是她的妹妹。你不必非要成爲一個大人，也不必比她更加優秀。雖然我很理解，你想以更好的姿態出現在琴面前的想法。”
“你說琴總把你當成妹妹看，卻看不到你的另一層身份，這點是她的疏忽。但也同樣意味着，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對她的意義都不會變。”
顧白正色道：
“現在她是代理團長，幾年後有可能專爲正職，變成人們口中的大團長；也有可能是其他某個身份，比如一名普通的騎士。”
“之所以這樣講是想告訴你，再大的職位也不代表着要因公棄私，職位和身份總會隨着時間變動，但唯有是你姐姐這點，多少年都是如此。”
“如果能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們再說下一個問題。你說現在琴很疲憊，這是事實；你不去找她是不想讓她分出更多的精力，出發點是好的；但你知道嗎，你卻始終忽略了一點。”
迎着她怔怔的眼神，顧白溫聲道：
“你總覺得是你需要琴，但想沒想過，你姐姐其實也需要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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