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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再度睜開眼時,視野內漆黑一片,身下的觸感潮溼而冰冷。
他努力坐起來,抱着雙肩,茫然地環顧四周。
周圍一片寂寥,野草隨着夜風擺動,發出沙沙的響聲,他愣了片刻,才發現這應該是某處荒野。
自己正躺在地上。
馬車不見了,身邊的人影同樣消失不見,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將幾個人的名字喊了一個遍,卻沒有得到回應。
耳畔只有忽遠忽近的風聲。
顧白捂着額頭,腦袋昏昏沉沉的,這是從雪山回到蒙德路上……他睡了一覺,醒來後出現在眼前的便是這幅景象,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熒、優菈、凱亞、安柏……他們又去了哪裏?
他急促地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變成了小跑,四處張望着。
月光隱入雲層,野草抹過雙膝,黑暗無邊無際,胸間有股莫名的悲愴。
呼喊聲被風聲所淹沒,他大喊着幾人的名字,四處尋找着,直到聞到遠處傳來的淡淡的血腥。
顧白朝着源頭跑去,空氣變得陰冷,草莖越來越高遮擋住視線,他胡亂地將雜草撥開,終於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發現一道人影。
會是誰……
下一刻狂風作響,雲層散去,月光投射而下,他逐漸看清了這一副畫面。
在人影身下,還有着一片更大的陰影,是緩緩向四周蔓延的血跡。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人影身邊,單膝跪地,扳過他的肩膀,想要辨認他的面孔。
那是……
顧白抱起他的上身,將那被血粘成一團的長髮捋在一邊,隨後睜大雙眼——
琴!
“醒醒——”
在熟悉的呼喊聲中,他猛地坐起來,大口喘着氣。
視線逐漸清晰,顧白轉過臉,熒的俏臉出現在眼前。
“怎麼回事,做噩夢了?”熒的表情慢慢擔憂起來。
他顧不得回答,先是撐起身子,用力甩了甩頭,手下意識地抓緊,觸感堅硬冰冷,那是馬車的木板。
而遠處則是零零星星的燈火。
“呼……”
顧白向後躺去,咚的一聲,頭撞在車板上。
“沒事了,剛剛好像做了個噩夢……現在到哪裏了?”
他發現馬車已經停了下來,而車上只有熒和自己。
“已經到蒙德了,前邊就是石橋。”熒將手放在他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凱亞他們先過去了,今晚不知道爲什麼有很多站崗的騎士,看你沒醒,所以我們倆先在門口等會。”
“然後我準備喊醒你的,結果……”熒關心道:“沒事了吧?”
“夢到你們不見了,就剩我一個,我一個人在荒野裏找了半天,大概就是這樣。”顧白揉了揉臉,並沒有把最後看到的一幕說出去。
他坐起來,翻身下了馬車,前方是高大的城牆,因爲時間是深夜,自然看不到城牆下成羣的鴿子。
“終於回來了。”顧白打量了半天,才慢慢說道。
可惜因爲剛纔那個噩夢,並沒有多少開心在裏面。
何況還是深夜,一個熟人也見不到。
他喝了口水,又穿好衣服,熒也從車廂裏下來,顧白問道:“剛纔我沒仔細聽,凱亞他們幹什麼去了?”
“當時快到城門的時候,他突然說周圍情況不對……”
“情況不對?什麼意思?”顧白打斷熒的話,現在的他對這個話題有些敏感,總會往那個噩夢上想。
“沒什麼大事,停下車後才發現是一隊埋伏的騎士。”
說着熒指了指兩邊的草地:
“就這樣蹲在後面,然後凱亞過去問話,優菈和安柏也跟着走過去,我剛要下車看看,他們跟我說騎士團正在搜捕一個人。”
“等等。”顧白整理着思路:“什麼人?”
“我也不清楚,話還沒說完,側門那裏突然傳來了信號,他們就匆匆趕過去了。”
熒繼續說道:
“因爲看你沒醒,凱亞讓我在車上等他們回來,而接下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等了半天,一直沒看到他們回來,就準備喊醒你一起過去。”
“明白了。”顧白點點頭:“那現在是過去還是不過去?”
不管怎麼選都各有各的理由。
趕過去當然是爲了搭把手;
而繼續留在這裏,則是考慮到騎士團在追捕某人,既然是逃跑,也就有聲東擊西的可能。
先把人全部引到側門,再從主門離開也不是沒有可能。
顧白想了想,“這樣吧,以防萬一,你過去,我在這裏守着。”
這樣安排是因爲在風元素的加持下跑起來比較快。
看到熒有些猶豫,他安慰道:“放心,我現在好好的,一切正常,又不像雪崩那次一樣,實在有危險可以傳送走人。”
“但……你忘了那個夢嗎?”熒擔憂道:“就是你剛纔做的那個噩夢,我記得你說所有人都消失了,就只剩下你一個……”
“好像是有點像,但地點對不上。”顧白環顧四周:“夢裏是在野外,雜草甚至沒到膝蓋,但你看,現在完全不同。”
“而且那只是個夢,別太疑神疑鬼了。”
“我本來是不信的,但雪山之後就下意識在意起這些東西來了,當時也是我出門買藥,然後你……”
顧白聞言嘆了口氣:“算了,小心點準沒錯,那就按你說的來吧。”
繼續解釋下去只會浪費時間,他一邊說一邊轉過身:“我過去看看,你多注意。”
“嗯。”看到顧白不再堅持,熒放下心來,回到車上把還在睡覺的派蒙抱起來:“你也小心。”
“知道了,有情況我就傳送到主街那裏通知你……”說着他的身影消失。
顧白來到主街,熒所說的側門是聲望任務的位置,所以從城中穿過去最近。
他拐進一條小巷,奔跑中思考着那個可疑人士的身份。
這次的阿貝夕事件讓他明白劇情不會一成不變,而這樣一來,可供猜測的範圍擴大了不少;
此時的蒙德處於風魔龍事件中,想來想去,顧白把目標定在了深淵教團身上。
除了風魔龍事件外,在許多人的個人劇情中也頻頻出場。
況且在雪山事件過後,盜寶團和愚人袝諗恳欢螘r間,有這個能力的就只有它們了
總之,趕到後一切就會明瞭。
夜晚安靜,兩側是幾層高的小樓,陽臺和樓梯伸在牆體外面,窗戶禁閉,風灌在小巷裏,傳出的響聲令顧白覺得似曾相識。
在不久前夢裏好像也聽到過類似的聲音。
他下意識放慢腳步,看向四周,可如今的自己在居民區,怎麼也不會扯上關係。
而之所以主動避免去回憶的原因,是因爲夢境中所看到的最後一幕,宛如一個烙印,深深刻在腦海。
心悸之餘,他又對自己的反應有些好笑,不過是一個噩夢而已。
恐怕琴本人知道了也只會無奈地笑笑。
是自己精神繃得太緊了。
但沒辦法,先是一個噩夢,醒來後又得知城裏出了事,他根本沒有多少喘息的時間。
這樣想着顧白加快腳步,幾分鐘後,他跑出小巷,外面的空間劃分出一道明與暗的交界線——
數根火把在夜色中燃燒着,一隊隊騎士列隊在城牆下,粗略地看過去有十幾人。
騎士們的目光同時望向自己,顧白摸出榮譽騎士勳章,亮明身份:“我來看看情況。”
等走近後他才發現都是熟面孔,而其中一個尤爲熟悉,名叫愛德華的騎士小跑出列:
“原來是你啊。”
或許是有段時間沒看到自己,對方顯得有些興奮:
“剛纔嚇我一跳,還以爲是他又出現了,對了,這段時間你最好別在晚上穿這身黑色的風衣,很容易誤會的,我告訴你啊……”
“等下,情況怎麼樣,還有凱亞他們呢?”顧白連忙打斷道。
“哦哦,差點忘了正事!我趕過來的時候人就已經消失不見了,有一些前輩跟上去,凱亞隊長比我早些,也跟着出了城,應該能趕上吧,總體來說情況還好,實在不行再埋伏一次嘛,不怕找不到他……”
顧白好一陣才把他話中的信息消化:“所以說你們在追誰,怎麼聽上去不是多麼要緊的事?”
對方卻沒聽到他的疑問,繼續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還有,琴團長也出了城,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出手,以前只是在傳聞中聽到過,哦,還有經常聽艾琳講她有多厲害,這次終於看到了,就像是一陣風一樣,忽地一聲,耳旁一陣凌厲的風聲,還沒反應過來,代理團長大人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面前了,很震撼吧……”
顧白剛要換個人問,卻聽到琴的名字,他心裏一緊:“你說琴團長,她也出城了?”
按照愛德華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正是低語森林的位置,不好的回憶浮現在腦海,他知道有可能是自己過於敏感了,但……
荒野、野草、血跡。
顧白很想告訴自己這是無意義的擔心,但種種的巧合又該怎麼解釋?
他突然想到,那個夢或許不是他自己的寫照,而是關於琴的。
爲什麼偏偏在返程的路上做了一個那樣的夢,而醒來時又碰到了突發狀態。
就像是一個預言,將事情的結局描述出來:在追捕中琴和其他騎士走散,然後在空無一人的荒野中遭到襲擊,最後倒在血泊中,慢慢失去心跳。
如同夢的結尾他所看到的那樣,她看到自己,努力地笑了笑,以及黯淡下去的雙眼。
而這些也不是空穴來風,他記得在琴的傳說任務中,她的身體尚未恢復,獨自來到風起地的神樹下,有一個深淵法師在暗中出手,被及時趕來的熒撞破。
還有昨晚;
他又想起昨晚傳送到騎士團,按說無論如何都該有一個人守夜,他等了許久,裏面卻空無一人。
似乎很多事都有所預兆。
尋常的騎士很少有臨時外出的可能,而有這個可能的只有……
“昨天是誰值夜班?”
顧白抓住愛德華的肩膀。
“琴團長。”
看着皺緊眉頭的顧白,愛德華愣了愣:“你……你沒事吧?”
“我去找他們。”說着顧白邁開腳步,“還有,你們到底再找誰?”
而身後年輕的騎士回過神來,大聲道:“喂,我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而且,原來你還不知道嗎,是暗夜英雄啊,我還沒跟你講他的事呢!”
………………
月下龍奇潭 : 第175章 故事的尾聲
“怎麼樣?”
遠遠看到顧白的身影朝城門走來,熒急忙迎上去。
“是不是該我們出場了?”派蒙神采奕奕地飛在她旁邊,小手叉腰。
“沒什麼大事。”顧白聳聳肩,將風衣搭在肩膀上,表情很是豐富:“或者說,壓根沒事。”
抓個蒙德蝙蝠俠能有什麼事,要不是前後的反轉令他一時間心情複雜,說不定也跟着湊熱鬧去了。
當愛德華喊出暗夜英雄這幾個字的時候,顧白停住腳步,甚至覺得對方在耍自己。
但對方的性格一直都是這樣,冒失、容易激動,要不然也不會被騙騙花一個照面嚇暈過去。
只怪他一開始找錯了人,要是找個靠譜的老騎士詢問情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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