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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震動,沒有塵土,有的只是慢慢剝離下來的圖畫。
旅館像是模型一樣立在紙張上,阿貝多將畫本的一頁撕下,扔在定好的位置上。
顧白回過神來,訝然道:“鍊金術?”
“準確地說,應該是黑土之術。”一旁響起了阿貝多歸於平靜的聲音,他抱起雙臂,看着不遠處的模型一點點放大。
“你之前一直沒使用過鍊金術?”看到阿貝多無奈地點點頭,顧白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
哭笑不得?激動?無地自容?
他只知道快被自己蠢死了。
換句話說,從一開始,兩人就存在着深深的誤會。
他想建座旅館,手段當然無所謂,只不過潛意識裏覺得會用到巖元素,當把這些需求告訴阿貝多以後,對方卻將巖元素當成了關鍵詞。
這一刻,顧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原始人,碰到了身爲現代人的阿貝多。
他告訴對方:我肚子餓了,能不能幫我生火做點飯。
其實就是想填飽肚子,只要能把食物燒熟怎麼樣都行。
之所以提到燒火是因爲只想到生火這一種方式;
而阿貝多聽到後產生了某種誤會,以爲自己想喫燒烤,生火這種烹飪手段纔是關鍵,於是把燃氣竈丟在一旁,開始就地鑽木取火。
大概就是這樣。
現在還想不明白可以挖個坑跳進去了。
顧白和熒互相看了一眼,從她的表情中,顧白得知熒也是個原始人。
但自己的情況和上面那個例子並不算完全相同,他其實沒有忘掉阿貝多會鍊金術這件事,只是……
想到這裏,顧白指了指一旁的泥磚,又說道:
“咱們剛纔忙活的那些,我一直以爲是你用鍊金術和元素力相結合的產物,所以纔沒有特意提醒……”
“看來你也誤會了。”阿貝多沉吟片刻,“對於元素的掌控是源自神之眼的力量;而現在所做的,則是鍊金術所帶來的物質的轉化,兩者並不相同,實際上我一直在刻意地避免使用鍊金術。”
說到這裏他扶着額頭:“之前的交流中,你提起過很多次巖造物的事,導致我以爲你有一些特殊的需要,不然也不會糾結於如何用岩石模擬出其他材質的質感。”
“抱歉啊,是我沒說清,讓你白忙了這麼久。”顧白慚愧道,“不過我是真的沒想到能直接畫出來,就像剛纔說的,除了陷入思維誤區以外,還有就是……”
他說着伸開雙臂,比劃了一下:
“你還記得嗎,那時候在實驗室,我看過你畫出椅子和水杯,因爲載體是紙張,就以爲創造出的東西體積有限,實在沒想到能這麼大,而且脫離了畫本還在不斷變大。”
他說着看了眼旅館的模型,就像是灌滿氣的氣球,正慢慢膨脹着。
“你說這個啊,的確讓人難以置信。”話雖是這麼說,阿貝多卻勾起嘴角,露出一副“我是不是很厲害”的表情。
他頓了頓,安慰道:“所以說不要自責。”
“兩天前這還是我的臺詞……”
“哈哈。”阿貝多笑起來:“那現在輪到我來開導你了,其實不怪你沒說清楚,只是我們缺乏交流而已,如果說是先入爲主的誤會,那不管是你、還是我,都煩了這個錯誤。”
“那剛纔……”顧白想起了阿貝多當時無語的表情。
“開玩笑的。”阿貝多又挑了挑眉毛:“嗯,不像嗎?”
“無論怎樣,都是讓你白忙活了一場,抱歉。”顧白再次道歉。
本身就是來找人家幫忙,結果還當了回萬惡的甲方。
“無妨,比起結果,我更在乎過程。”阿貝多指了指一旁顏色各異的泥磚:“如果不是旅館的事,我可能不會接觸到這些,很有趣的嘗試,不是嗎。”
“確實挺有趣的。”顧白遺憾道:“可惜你那些材料還是浪費了。”
“誰說會浪費掉,一起過去看看吧。”阿貝多伸手指了指,顧白回過頭,身後的旅館已經停止膨脹,喊上熒和派蒙,幾人走上前去。
先是在門口發了會呆,顧白仰着臉望向眼前的旅館,一切都按照設想中的樣子還原——四層高的府邸坐落在正中央,有着米白色花崗岩的外牆、四四方方的格子狀窗戶鑲在其中,周圍是實木的襯底;
再往上看去,有着紅色瓦片鋪就的尖頂和古堡樣式的閣樓;
而在樓頂,旅館的最高處,是一面迎飄動的青色旗幟,上面是風元素的圖案。
每去往一個國家,他都準備把代表着那個國家元素的旗幟插上去。
在大門的正上方,落地窗戶前是一處伸出來的木質晾臺,踩上去會咚咚作響,採光良好,有着濃濃的蒙德風格,讓人感到親切。
還記得曾跟熒聊過,每天清晨起牀,穿着睡衣站在那裏吹吹風,將周圍的景色收進眼底,心情似乎也會好起來,平時則可以擺張桌子,和朋友們坐在一切喝茶聊天。
“怎麼樣?”阿貝多拍了拍外牆,“沒出什麼差錯吧。”
“和想象中一模一樣。”顧白轉過身,朝阿貝多認真道謝。
“能幫到你們就好。”對方擺擺手,“先去裏面走走。”
於是顧白推開旅館的大門,卻意外地發現沒費多少力道。
手感輕飄飄的,就像是在推開一層紙。
他學着阿貝多的樣子拍了拍牆壁,果然只有薄薄的一層。
旅館外部有着生動的細節與顏色,而內部,則是空空如也,宛如一處白色的空間。
但這顯然不是失誤,顧白只是退出來,等待後文。
“如果要做個恰當的比喻,是不是很像一座紙殼?”阿貝多繼續說道:“這就是我說,爲什麼那些材料沒有浪費的原因了。”
“無論是元素力還是鍊金術,其實並沒有二選一的必要。之前的進度卡在了巖造物的紋理上,反過來講,就意外着已經解決了除此之外的其他問題。”
“而鍊金術也不是萬能的,它固然可以模擬出栩栩如生的外殼,但在功能與牢固性上,其實不如那些混合了粉末後的巖磚。”
“既然如此,爲什麼非要選擇其中一個,而不是各取所長呢,更別說,對我而言,這也是最爲省事的辦法。”
“以鍊金術勾勒外表,再以巖造物作爲填充,這纔是我最初的想法,至於後來的那些誤會你也知道了,現在不過是回到了最開始的道路上。”
說着他揮揮手,不遠處的巖磚化爲一股泥漿,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衝過大門,朝着旅館內部湧去:
“這是石珀的混合物,是最主要的填充物。”
話音落下,泥漿均勻的塗在牆上,並逐漸凝固,原本潔白的牆壁變成了琥珀色,並加厚了不少,再用手指敲上去時,會發出咚咚的悶響聲。
“然後是烈焰花混合物,塗在內層,起到保溫的效果。”
接着是一股紅色的泥漿,牆壁又變成了暗紅色,顧白走近感受了一下,能感到隱隱的熱意。
“香草粉末混合物,在烈焰花的塗層之後,更高的溫度可以使香氣更加濃郁。”
在淡黃色的泥漿接觸到紅色的牆壁後,顧白果然聞到了淡淡的香甜氣息。
“接着是電氣水晶,作用已經說過了。”
“水晶礦,最堅固的材料之一。”
又是一股泥漿,這次卻沒有向牆壁湧去,而是來到地面,形成幾根拔地而起的柱子,直抵屋頂。
“天花板、地板以及房間的隔斷也需要它來充當。”
說着,泥漿又形成了隔層,阿貝多的身影也漸漸升起,他踩在剎那之花上,環顧四周,如樂隊的指揮,輕輕揮舞着手臂,岩石的造物如音符一般跳躍、湧動。
隨着屋外的巖磚不斷減少,旅館內的佈局也逐漸完整、清晰起來,終於不再是一座徒有外表的“紙殼”。
“而最後,就是星銀礦石,類似於一般房屋中的白牆。”
阿貝多慢慢落回地面,宛如一場演出的謝幕,再數次粉刷之後,牆壁又變成了的有着淡淡光澤的銀白色。
但這還沒完。
他呼出口氣,又走到旅店的外圍:
“看來確實有些東西要用不上了。”
最後的幾塊巖磚也漂至空中,一直到旅館的上方,阿貝多不緊不慢地介紹道:
“蜥蜴尾巴、冰霧花和小燈草的粉末,防止牆體開裂,並提高色澤——這是原本的想法。”
“但現在有了鍊金術做外殼,所以就用其中的一部分好了。”
他打了個響指,一大片晶瑩的粉末從巖磚中脫離,紛紛揚揚地散落下來,落在建築的表面,在陽光下反射出光澤。
失去顏色的泥磚在他的引導下落回旅館的前方,並逐漸化爲一級級臺階,延展至腳下。
大功告成。
顧白和熒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阿貝多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又拿出寫生本,朝裏指了指:“接下來就簡單多了,用不用我替你們把裏面的裝飾畫好?”
顧白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雖然很想再麻煩你一下,但這個還沒定好,暫時拿不出設計圖紙。”
在原本計劃中,因爲沒想到畫畫這件事,裏面的裝修他準備自己來幹。
而且,這畢竟是自己的旅館,什麼事都麻煩阿貝多也不太好。
總不能其中的每件傢俱——小到水杯,大到牀鋪,都要由他來畫吧?
“那你們再考慮一下,我先畫外面的噴泉和綠化。”
他又輕點畫筆,將視線移到紙張中央,像是散步般從大門的位置往前走去,隨着腳步,幾間木屋憑空從他身後出現,依附在旅館旁邊;
除此之外還有草坪、花園、長廊、涼亭,以及噴泉一一顯現,佈局井然有序,被一條長長的石板路串聯在一起。
“還要不要圍牆?”
“光加一圈木製的圍欄吧。”
最初的設計是想建一圈大理石的圍牆,但後來的選址周圍已經有了一圈斷牆,於是作罷。
“好。”阿貝多低下頭,繞着外圍走了一圈,矮矮的圍欄將種種景象包圍起來,莊園式的設計躍然紙上。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將阿貝多改造過的耐寒的種子種下去,還有像是露天溫泉、圖書館、藏酒窖、甜品屋等設施,等到只存在於紙上的草圖一點點變爲真實,天色已經暗下來。
又拜託阿貝多畫好了軟包和硬包、也就是地板磚、踢腳線、壁紙等等,到了這裏,基本上只剩下傢俱的採購了。
而這些他準備等回城後挑選。
再次向阿貝多道了謝,顧白邀請道:“一起回去喫飯?”
“不必了,我回去後還有事做。”阿貝多笑了笑:“等你們離開的時候,再去我的實驗室坐一坐,慶祝旅店建成,怎麼樣?”
“真抽不出時間嗎,總覺得忙完之後讓你一個孤零零的回去不太好。”
“真的不用,不是跟你們客氣,倒不如說已經習慣了,而且我手邊還有事,你說的口袋錨點,我現在有了一個大概的設想。”
再三邀請後無果,顧白和熒只好看着阿貝多的身影升至空中,然後消失於雲端。
許久,他才收回目光,嘆了口氣,“終於完成了。”
顧白坐在花園的長椅上,“不管阿貝多怎麼想,是我欠了他一個很大的人情,以後要好好感謝人家。”
說完他搖搖頭:“不過現在不想這些,嗯,好不容易纔建好了旅館,還是靜靜享受一下比較好。”
他拉着熒也坐下來,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派蒙坐在中間,一起感受着寧靜的夜色。
他們盯着旅館,看了半天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是不是缺了點什麼……”
顧白拖着下巴看向熒。
“派蒙也覺得缺了點什麼。”
一片沉思中,熒一拍大腿: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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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臨時搭建的營地處,優菈將一鍋煮好的肉湯端到桌子上,而長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品。
桌子時凱亞做的,因爲實在閒得無聊。
還有就是,今天是需要慶祝的日子,再端着碗喫飯有點不像話。
“他們還沒回來嗎?”優菈看了眼天色,月亮都快要出來了。
“放心,有阿貝多在,出不了問題的。”凱亞放下手中的小刀,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喲,來了。”他側耳聽了聽,笑着站起身:“看來一切順利。”
而在另一旁,錨點旁邊,名叫熒的少女正拉着身後男人的衣服,一步步往前走。
“旅館,我的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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