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影秋林
“我這是,在害怕嗎?”
吳秋的心中,一股恐懼感瞬間席捲全身,讓吳秋沒有勇氣砍下去。這種感覺很奇妙,讓吳秋不由得就開始全身顫抖,身體也開始有些搖搖欲墜。
“小小!別做傻事,把刀放下,我知道你難過,不想待在那黑暗的地窖裏面。這樣,你把刀放下,爸爸不會再讓你進去了,爸爸帶你出去,帶你去見你想看的一切。”
羅爾被吳秋的舉動嚇壞了,站在那邊開口安慰吳秋。
而聽到這些,吳秋那恐懼的雙瞳猛的爆發出一道瘋狂的神色,緊跟着,抬起的菜刀不再猶豫,徑直朝着自己脖子就砍了下去。
雖然恐懼,但吳秋也不是那種心軟的人,對自己也根本不會手軟。眼看那菜刀就要砍在自己脖子之上,吳秋也能確定,以自己現在的身體,中了這一刀必死無疑。
噗呲!一聲,一道紅色的鮮血灑向天空,直接染紅了吳秋的半邊臉。不過,吳秋並沒有感受到疼痛感,他只看到羅爾衝到自己面前,用自己的手臂擋住了這一刀。
吳秋這一刀用足了力量,直接是砍進了羅爾半個手臂。鮮血順着刀刃湧出,滴落在地形成了一灘鮮紅的血水。
吳秋愣住了,而羅爾,他則是一把抱住了吳秋,一邊撫摸着他的頭,一邊溫柔開口:“小小,別怕小小,不管發生什麼都有爸爸陪着你。你不要再做傻事了,你要是死了,爸爸和媽媽都會活不下去的。”
吳秋愣愣的看着這一切,感受着這一切。嘴脣動了動,這具身體的本能讓吳秋升起了愧疚感,和那無法壓制的負罪感。
不過最後,吳秋還是一咬牙,掙脫的同時一腳踹飛了羅爾。撿起地上的菜刀,吳秋毫不猶豫,對着自己脖子再一次砍了下去。
這一次,吳秋砍的毫不猶豫,更是快準狠。
“小小!!”
吳秋只聽到了一聲悲憤的怒吼,緊跟着,吳秋就不知道了。鮮血順着脖子流出,吳秋也倒在了地上。
看着天花板,感受着不斷流逝的生命,吳秋嘴角勾了勾。他只希望,只希望自己能出去,能走出這幻境。
可是,當吳秋再次醒來,再次坐起身時,他看到的依然是那昏暗的地窖,已經仿若無邊的黑暗。
“我這是……”
吳秋愣神了一瞬間,緊跟着順着記憶,來到了地窖口。地窖鎖着的,所以吳秋開始瘋狂的砸門。
咣咣咣!的聲音不斷。沒一會,地窖開了,羅爾的身影出現。
“小小,怎麼了小小?”
沒有理會他,吳秋衝了出去,緊跟着他看到,自己摔碎的鏡子恢復了,菜刀也留在了原位,地上更沒有血跡。
“我回到了剛纔,回到了剛纔的時間。”
吳秋心中一喜,雖然沒有出去,但這可以證明,證明這個世界的確是幻境,是不存在的。
想着,吳秋看向了那邊的大門,當即,吳秋不再猶豫邁步朝着大門靠近。他現在必須要出去,必須要找到辦法走出幻境。
“小小!你現在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險,你出去……”
羅爾想要阻攔,卻在靠近時被吳秋拿起旁邊的菜刀就砍在了肩膀之上。回過頭,吳秋冷冷的看着他,不帶絲毫的憐憫。
在吳秋看來,反正也是假的,自己根本不需要心軟。而現在,阻擋自己找到出去辦法的人,全是自己的敵人。
回頭,不再理會羅爾吳秋一把衝了出去。後面,吳秋還能聽到羅爾的聲音,但已經無所謂了,吳秋也更不可能回頭。
外面,這是一個很破敗的村落,有許多老人隨意的坐在外面,一個個無精打采虛弱的要死了一般。
吳秋的出現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他們都有些驚訝,畢竟吳秋現在這具身體,那真的除了虛弱一點,其他都和他們格格不入,簡直是醜小鴨之中的白天鵝。
不理會他們,吳秋往前跑,他不知道去哪,但現在他的想法還是先出村的好。可是,吳秋剛跑沒幾步,前面便出現了兩個身穿盔甲的士兵。
他們也看到了吳秋,同樣是有些驚訝,但很快雙眼之中展現出了一絲殺意。
吳秋心叫不好,扭頭就跑,可是跑了沒幾步就被追上,其中一人更是一把抓起吳秋手腕,直接把他提了起來。
“媽的找死!”
憤怒之下,吳秋下意識的抬腿還擊,可是,他現在可不是以前,這具身體真的一點戰鬥力沒有。
眼看吳秋還敢還手,士兵抬起一腳,直接踹在了吳秋小腹之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讓吳秋一口血吐了出來,而被抓住的胳膊更是在力量的作用下差點沒直接斷了。
巨大的疼痛讓吳秋髮出慘叫,眼淚更是一瞬間就流了下來。可是,對方顯然不可能放過他,更不可能可憐他。
鬆開,吳秋摔倒在地,沒等多喘一口氣,一隻大腳直接踩在吳秋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吳秋想反抗,但這種無力讓他絕望。
“小小!放開她!!!”
遠處,羅爾踉蹌跟着跑了過來,看到這一幕拿起菜刀就要拼命,卻在靠近後被直接一刀砍翻在地。
“哼!一羣賤民!這個小的也不用留了,殺了留個腦子也能在大姐頭那裏領賞。”
跟着,吳秋只感覺腳上力量增強,等吳秋再次醒來後,已經是在地窖裏面了。
知道自己又死了以後吳秋不放棄,再次重複剛纔的行爲,跑了出去。不過這一次吳秋沒有明目張膽,而是偷偷摸摸想要偷偷出村。
但這顯然不容易,吳秋很快就又被發現抓住,然後被殘忍殺害。
再次復活,再次出去,再次死亡。
一直重複,吳秋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了,也不知道見了多少人,死法有幾種。
總之,吳秋是把能體驗的死法都體驗了,有些選擇直接殺死吳秋拿着頭去領賞的,有些選擇折磨,用火燒,用棍子把骨頭一根根敲碎等等。
當然,也有吧吳秋活着帶到那毒蠍女人面前的,而那樣下場則會更加悽慘。這個女人對於比自己漂亮女人的仇恨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
吳秋被她折磨的,那是相當悽慘了。而經歷這些他也會恐懼,也會求饒,這是這具身體的本能,露曉就真的如她說的一般,她真的很膽小,即使是吳秋也無法抑制這種本能的情緒。
不過,這些吳秋都能挺住,也麻木了。
可是,最後吳秋還是選擇,實在不行就自殺了。原因很簡單,因爲有幾次遇到的那些人,竟然想要對他這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做點什麼。
被折磨被虐殺吳秋都能忍,但就這個,吳秋絕對忍不了,所以,他選擇了自殺,突破了這具身體對於自殺的恐懼。
而這麼多次的死亡也不是無意義的,至少,在一次次之中,吳秋走的越來越遠,終於,在不知道多少次後,吳秋走出了村落。
吳秋很高興,卻在下一秒就被一株奇怪的植物刺穿,數條帶着尖刺的藤蔓刺穿了吳秋全身,將他徹底殺死。
復活,再去,繞開藤蔓,卻被一株帶毒的草劃傷,然後就又死了。
再復活,再去,這次吳秋沒有被殺死,可走了一會,吳秋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具身體太虛弱,不能走長路,也不能做到長時間不喫不喝,於是,吳秋又被活活餓死了。
最後,吳秋終於明白了,原來不管自己怎麼努力,最後,都無法徹底離開村子。
第三百三十二章
再一次復活後,吳秋沒有再衝過去憤力敲打地窖出口,而是走上前,緩緩的敲了敲。
聲音很小,但吳秋沒有再動,就那麼等着。沒一會,地窖的門開了,羅爾如前面一樣出現在了吳秋面前。
“小小,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望着這個男人,這個不知道被自己傷害了多少次的男人,吳秋的心也終於是有了一絲的愧疚。
眼睛動了動,吳秋聲音很小的開口“可以,讓我能出去看看嗎?”
羅爾臉上漏出了難色,可是,當他看到吳秋雙眼之中的渴望時,他還是心軟了。
“好吧,但小小,千萬不要出聲,更不要站在窗戶這樣容易被別人發現的地方。”
吳秋點點頭,然後,在羅爾的帶領下一點一點的走出了地窖。這一次,吳秋不再着急,也沒有亂跑,就跟在羅爾身後。
當再次來到鏡子前,當吳秋站定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時,他整個人好像是傻在了那裏。
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下意識的,吳秋伸手扶了扶臉。感受着這和真實沒有任何區別的觸感,吳秋真的很難想象這是幻覺。
一點點的,從臉蛋到頭髮,吳秋摸了個遍,最後,他的手放在了頭頂,碰到了自己的耳朵。
那一雙潔白的貓耳朵真的很可愛,可是當吳秋的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彷彿觸電了一般,身體猛的一抖,皮膚好像都炸了起來,整個人更是感覺痠麻無比,讓他精神猛的閃爍之間後退了兩步,並拿開了手。
“小小!沒事吧?又不小心碰到耳朵了嗎?”
羅爾在後面扶住了吳秋,這纔是沒有讓他直接摔倒。而吳秋,此時他精神未定的看着前方,腦中更是已經掀起了驚濤。
“我的,不,小小的耳朵竟然這麼銘感嗎?僅僅只是觸碰一下,竟然都有如此巨大的反應,那以前我……”
想着以前自己那麼去撫摸她的耳朵,那個時候她一定很難受吧。而且,就如羅爾說的一般,露曉現在可以接受別人撫摸自己的耳朵,這也的確是因爲自己。
站直身體,吳秋真正的去感受了一下這具身體,也在這個時候吳秋才發現,原來,原來這具身體是那麼的虛弱,虛弱到一陣風彷彿都能吹倒。
“怎麼了小小,還是不舒服嗎?”
羅爾輕輕扶了扶吳秋的短髮開口。吳秋搖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回頭回到了地窖之內。
看着這一切,看着吳秋的背影,羅爾眼中的愧疚之色更重了。可是,他不能,他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讓她繼續待在那裏,待在那黑暗的地窖之中。
重回黑暗的吳秋坐在地上,雙手抱着膝蓋看着天空。他什麼都看不到,甚至都看不到天花板,在這裏,除了黑暗,擁有的也就只有黑暗。
“若逃跑做不到,難道我要感受露曉的一生嗎?”
吳秋流露出了苦笑,他認命了,現在的自己,真的什麼都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那就是感受,去感受這一生。
不知過了多久,地窖的門開了,一個女人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他和吳秋一樣都擁有毛茸茸的貓耳朵,雖然身上穿的是破布麻衣,卻依然能看出她那較好的身材。
她的面容應該很好看,至少露曉的容貌是隨她的。可是,她的臉卻又有些恐怖。
一條猙獰的傷疤覆蓋了她的半邊臉,另一邊也有燒傷的痕跡。這是吳秋,不,準確來說是露曉的母親。
關上門,流出一條縫好讓這地窖內不顯得那麼陰暗。來到吳秋面前,女人面容雖然恐怖,但卻微笑的柔聲開口:“小小,喫飯了。”
吳秋看着她的臉,他能想到這些都是女人自己弄的,畢竟在這個地方,如果長的太漂亮,那麼真的會死,吳秋已經體驗了無數次了,所以他很清楚。
聽到喫飯,吳秋這才感受到腹中的飢餓。看着女人帶來的飯菜,一盤很小的野菜,好像是被水煮過的,另外還有一碗水,和幾塊黑乎乎散發着惡臭的東西。
這些東西吳秋看着根本不可能有食慾,但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讓吳秋看着那一點點的野菜嚥了口唾沫。
不由得,吳秋拿起一根野菜放入口中。入口的味道很差,沒有絲毫調料不說,還顯得很腥辣。
吳秋想吐出來,卻在本能的作用下嚥了下去。不僅如此,吳秋甚至還流露出了激動的神色,心中也不免升起了一絲絲的幸福的感覺。
“這種東西在這裏,也算是難得的美味了吧。”
想起自己第一次捕獲魔獸回來後,露曉喫到肉直接激動哭的場面,吳秋終於知道那一口肉對於她而言代表了什麼了。
將目光又看向了那塊黑乎乎的東西。吳秋能夠聞到那惡臭的味道,不過,他還是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剛入口,吳秋就突然一瞪眼,緊跟着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整個人更是雙手扶着地面,不斷地咳嗽起來。
那種噁心的感覺,那種入口後的感覺,吳秋真的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最後還是沒忍住,直接吐了出來。
“哎,小小,怎麼了小小,生病了嗎。”
旁邊的女人立刻關心的問道。而此時,剛剛吐完口中東西的吳秋喘了好一會,等徹底消化了那種感覺後,吳秋終於是長長梳了一口氣。
起身,吳秋聲音虛弱的開口:“我沒事。”
說着,吳秋再次拿起那黑乎乎的玩意。吳秋必須要喫,雖然自己感覺噁心,但這具身體並沒有任何抗拒的感覺,這也能說明,至少露曉就是喫這東西長大的。
竟然如此,那吳秋必須也要喫,他要活下去,拼命的活下去,因爲只有那樣,吳秋才能感受這一切,纔有可能出去。
於是心一狠,吳秋一把就將那玩意塞進了嘴中。一把捂住嘴,吳秋開始咀嚼,但這個過程很痛苦。
如果不是這具身體本身不抗拒,那麼吳秋早就吐了。但即使如此,吳秋還是很艱難的才忍住不吐出來。
眼看嚼的差不多了,端起旁邊的水,吳秋一口就給幹了。可是這水也有一股異味,到口中和那黑色物體混合,讓吳秋瞬間感覺自己要昏過去了。
不過還好吳秋意志力堅強,硬挺着吧所有東西嚥了下去。那一瞬間,吳秋感覺自己整個人一鬆,就好像是經歷了某種劫難一般。
很痛苦,如果可以吳秋並不想再經歷,但很遺憾,或許在未來幾十年內,吳秋每天都要經歷這些。
不過還好,喫完這些後,吳秋那虛弱的身體有了一絲力氣,至少,喫這些是可以讓他活下去的。
自此,吳秋用另一個身份,在一個虛幻而又真實的世界生活了下去。這樣的生活吳秋曾經從未體驗過,也從未感覺自己有一天會過這樣的生活。
每天生活在黑暗的地窖之中,曾經毫不起眼的陽光成爲了一種奢望。那種生活,或許可以一瞬間壓垮一個人。
吳秋不知道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是什麼,也許,是因爲即使死亡也會從來吧。但至少,在這個世界之上還是有兩道無形的光,他們或許不閃耀,卻成爲了吳秋內心最後的一道希望之光。
露曉的母親,她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的女人,對於吳秋,不,應該是露曉更是深愛有加。可是,他們能做的真的很少,畢竟,他們自己想要活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
對於這二位不算是父母的父母,吳秋感受到了一次來自於親人的溫暖,這也許是吳秋感受到的唯一好處了吧,畢竟,吳秋從未感受到過來自於血親的愛。
伴隨着時間的流逝,吳秋漸漸的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自從那一天以後,吳秋也沒有再走出過地窖,一直呆在其中,除了有時會走進來看望自己的父母,其他時間吳秋只能一個人在孤獨中度過。
時間一天天過去,吳秋髮現自己有些迷茫了,他漸漸的忘了外面的世界,好像在他腦中,那對於外面世界的一切都開始變得迷糊且不真實。
他開始懷疑,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存在於幻境之中,開始懷疑,懷疑自己腦中所想,曾經的經歷,那,是不是都只是一場夢。
最後,吳秋好像有些迷失了,內心深處,那最本能的他在一點點的消散,消散與這身體之中。
終於有一天,吳秋受不了了,他已經忘記了外面的一切。不管是他,還是這具身體,他都想知道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於是,在羅爾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吳秋偷偷的,用了很長時間扣下了一塊石磚。
久違的光芒照射進地窖之內,讓吳秋那虛弱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笑容。感受着這溫暖,吳秋貪婪的沐浴在那一絲絲的光芒之下。
這,是久違的感覺,吳秋已經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感受到了。伸出手,看着自己,吳秋有些吶吶的開口:“我是誰?我,是吳秋嗎?不,或許,我從始至終都是露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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