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诶
“沒有地方可以去,只好把死亡當做歸宿的人,和負責送人往生的往生堂不是絕配嗎?”
胡桃巧笑嫣然,笑容沒有半分虛假,正因爲如此,師兄才覺得刺眼。
“不過是多一張喫飯的嘴,往生堂還是養得起。”胡桃似乎覺得自己拋出的誘餌還不足夠,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要是能力足夠,還能討本堂主開心,說不定能成爲真正的家人。”
師兄愣神許久,才艱難張開口:“...我們才見面沒幾日。”
“話是這麼說,但本堂主看到你,總莫名覺得眼熟?”
胡桃唔了一聲,手指放在下顎上,眼神朝着遠方亂飄,極力思考的樣子:“生死有序,會死去也會往生,說不定我們在某次輪迴裏,其實見過面了?”
明知道用不了多少年,自己又會再度離開,但看着少女向自己發出邀請,問他是否願意成爲自己的家人時,師兄還是失神了一下。
等他回過神時,手掌已經被胡桃握住。
師兄才發現自己是那麼遲鈍的人,無比渴求着死亡的自己,每一次都會找上胡桃,渴望着不會到來的葬禮。
那份斬斷死者與世間聯繫責任,又決然不允許自己放棄生命的態度,不知何時將自己降服。
這樣的胡桃不正如同一道光,硬生生將黑暗的世界打開一道縫隙,而她就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朝着自己伸出手。
一次又一次破開黑暗,不知何時起在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師兄所求的從不是葬禮,而是家人,是簡單的幸福。
他不想再獨自一人,也不想當做任何人的複製品。
師兄漸漸扯出一個還算明朗的笑容,似乎又拾起了活下去的力量。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要結束了。
......
每次輪迴重置後,核甦醒的時間在逐步提前。
師兄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倒不如說核能放任自己輪迴這麼多次,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當初自己還以爲會像故事裏那樣,在第十次輪迴裏徹底終結一切。
雜念暫時奪走了自己的思維,待身邊的人呼喚自己,師兄才拉回意識,笑着面對迎面而來的魈。
他仍自稱是高雪倫,卻以女性外表出現在邢擅媲埃瑏K婉拒了成爲仙人的建議。
經歷了那麼多次輪迴,他學會了太多東西,想要屏蔽仙人氣息,僅是擁有普通人的力量綽綽有餘。
哪怕這麼做不會改變不斷死而復生的命撸珟熜植辉谝猓@只是一個表態。
“我恐懼着長生,這意味着戲曲不會有落幕的一刻,一切精彩高()潮片段都將因爲長生一詞,變得索然無味。(217章)”
在仙人們爲自己的想法驚歎時,只有師兄才知道這番話背後的真正含義。
因爲永生不死,所以憎恨永生,所以渴望着短暫的曇花一現。
而現在,他在爲最後一次輪迴做足準備。
眼前以往生堂之名建立起的遺蹟,正是自己下一個輪迴的保障。
手指劃過自己親手放進書架的書籍,這些書中都有着自己親手寫下的序言。
【無知,未必是一種痛苦。(105章)】
“對了,要不要加一個小小的機關?”師兄拿捏着聲音,發出少女的期待聲,“用小小的難題考驗到來者,若是他回答不上,便變成小貓咪作爲懲戒。”
“小貓咪?”
“嗯呢,畢竟可愛的小貓咪不需要懂得那麼多事情,只需要快快樂樂過完這一輩子就好了。”師兄臉上的笑容加深着,眼中那轉瞬即逝的渴望逃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誰不想變成可愛的小貓咪,只需要快快樂樂活着,不用再被迫接受那些該死的命吣亍�
他嘆了口氣,掩蓋了深厚的傷痕累累,轉過身又對世人報以微笑。
......
師兄裝作第一次接觸能夠承載穿梭時空的機關造物,穩定的降落在了五百年坎瑞亞災難的時間點。
師兄不得不選擇這個時間點,否則沒有辦法躲過魈和帝君的眼睛,偷偷改造夢之魔神的遺恨。
在無數個輪迴中,他曾參與過奧賽爾機械化的改造,積攢了足夠的經驗,至於只剩下負面情緒的仇恨,自然是手到擒來。
看着怨恨凝聚出的實體,師兄笑着把這處封印變成自己的樂園,哪怕是夢之魔神的遺恨,也不過是自己手中的工具。
“以防萬一,還是做一個‘自己’攔住可能出現在的鐘離先生比較好。”師兄喃喃自語着。
師兄算計了一切,將所有可能性都思考在內,同樣是爲了抑制自己的力量,在與至冬國冰神交易時,提出了一個額外報酬。
“我希望您能賜予我一個冰神之眼。”
師兄身上存在着太多矛盾,異世之人與本世之人的矛盾,渴望死亡而求死不得的矛盾,沒有自我與渴望自我的矛盾,試圖反抗神而身爲神的容器的矛盾......沒有比冰屬性的矛盾更能代表自身的神之眼。
在走完深淵最後一趟,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師兄長長出了口氣,似乎肩頭的負擔都已經全部卸掉。
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線,來到那個年代的往生堂附近,看着一如既往冷清的堂門,熟悉感奔湧而來。
他知道,在數百年後的某一天,一個名爲胡桃的女孩會降生。
經歷了太多次的輪迴,師兄的身心早已負重不堪,隨時都可能崩潰。所以在最後一次輪迴中,他決意小小的任性一把。
封印絕大多數力量,重新回到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弱小狀態。
刻意遺忘無數次輪迴的記憶,這些記憶提供了無限的可能性,同樣也是精神負擔重要來源。
甚至爲了避免自己提前意識到真相,將有關蒼的記憶也一同修改,讓自己以爲蒼是一個好師傅。
他只需要十年時間。
師兄卑微地乞求着十年的時光,無需記得絕望的命撸槐爻袚纯嗟呢熑危瑑H是作爲胡桃家人生活十年。
你我本殊途,卻是同歸處。
.......
當我看到那個孩子的眼神時,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一個自私自利的孩子。
我將他從那個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小山村帶出來,教導他如何去殺人,如何去僞裝自己,最後以一年畢業的苛刻要求,逼着他殺死自己,成爲另一個人。
一個生命的離去,並非是肉體上的消亡,而是所有聯繫都被切斷,在這世上再無有關聯的存在。
名字是一個人自我的開始,所以我不允許他擁有名字,“師兄”的身份和名字是他唯一的選擇。
放入不屬於自己的意志,走着並非自我期待的道路,在我的修剪下茁壯成長,不偏不倚。
看着這具軀體裏的意志近乎被清空,可以隨意成爲任何人,而最初自我已被重重人設壓在心中最深處。
面龐戴着撕不下來的面具,也會欺騙自我,甘之如飴。
但這還不足夠,這樣的他仍有着破碎的危險。於是,我精挑細選下,找來了第二個徒弟。
一個擁有着父母寵愛,背靠着大家族,哪怕無法無天也不會遭受責難的人。
最重要的是,二徒弟也不是一個完全的惡人,只能說是周圍的人太寵愛他了,所以很難意識到自己無意間造成的傷害。
我將遲遲未定的死線公佈,要求這個孩子餘下的一生都綁定在二徒弟身上,讓他無時無刻感覺到對比,意識到自己的無助和可悲,卻還要照顧那個被溺愛包圍的師弟。
渴望嫉妒羨慕等負面情緒影響下的他,仍選擇照顧着師弟,完美履行着關愛師弟的人設。
我觀察了很久,終於放心下來,確定他就是最後確定的人選。
我叫來月老,不說是什麼事情,因爲我知道月老一向來心軟,一定會幫助他,斬斷那孩子最後一絲的希望。
一切都在預料中發展,在人設和自我中陷入搖擺,不知自己真正追尋之物。
臨走之前,我將接下來的命吒嬷o他後,徹底退入幕後,欣賞着接下來的故事。
不,應該說我早就把強加在他身上的命吒嬷o他了。
竊命。
愚昧的人只會看到表面的意思,以爲是竊取壽命,而梨園子弟知道是竊取他人的命摺�
事實上,它連世界的命叨伎梢砸粊愀`取。
在他學會【竊命】那一刻,就已經走上我規劃的路線。
在他死去並投身於提瓦特那一刻,我和祂的賭約正式開始。
如我所猜測的那樣,本就聰明的他很快就和這個世界的人打好了關係,成爲其中的一份子。
在真相揭露後,也毫不猶豫的選擇犧牲自己,踏入到無盡的輪迴。
而輪迴是用來逐步壓垮他的籌碼。
如果告訴他只能直徑完成不幸結局,沒有一絲改變的餘地,是選擇放棄,還是繼續呢?
答案顯而易見。
但如果將改變的機會放在眼前,哪怕要經歷一次次輪迴,他也會選擇繼續。
最後他發現在輪迴過程中,自己得到了機會,但失去了更多東西,層層堆積的絕望會壓垮他。
所有人的時間都在前進,所有的緣分都在延續,唯獨自己停滯不前,陷入無休止的輪迴中,試圖改變自己的命摺�
即使提前暴露出穿越者身份也無所謂,即使提前知道自己最終變作溝通神明的存在也無所謂。
在浩瀚的宇宙中,類似的世界千千萬,得到一個世界控制權輕而易舉,但觀看到一場精彩的戲劇,卻難於登天。
主人公所做出的選擇,纔是真正是看點。
是絕望先壓垮防線,選擇接受神賜予的命撸瑤硇率澜纾�是一意孤行,堅持着善,殺死自己,做一個無名的英雄,空留友人悲傷。
在最後一次輪迴中,我曾給過他一次提示,將《亡國的美奈姬》交給了他心儀的女孩。
渴望擺脫毀滅世界命叩拿滥渭н�是成爲了新世界的繭,渴望着獲得拯救世界的主人公,最後還是會不可避免成將舊的世界覆滅,將帶來新世界。
他以爲自己就是那位武士主人公,將要走上不甘於此,想要改變現狀時,卻不知自己其實是美奈姬。
不管他是否願意插手其中,都會成爲動搖世界結局的角色。
如今戲曲已經走過大半,是時候落幕了。
我仍堅信着自己的判斷,他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孩子。
自私自利的孩子,總是想要承擔一切,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的幸福。
哪怕明明是他自己作出的選擇,明明是爲了更多人的希望纔會選擇去犧牲,哪怕心中喊着的是自己還不想死,還想要再得到片刻的幸福。
......
蒼有過很多徒弟,每一個徒弟最後都會想殺死他。
PS:寫到這裏,這本書最後的謎團也算是揭曉答案了。
有點後悔沒有分卷詳細講前世和無數次輪迴前的故事,但想了一下篇幅,還是放棄了,否則這個月都不一定寫得完這一卷,而且詳細寫又太沉重了......我承諾過儘量不要寫太刀來着,只好簡略寫了。
關於青陽先前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高雪倫】爲名字,還有師傅蒼特別說過青陽更適合這個假名(368章),其實是兩個原因。
一個是先前說過的花語,欺騙、騙子。另一個是花語的來源,高雪輪的花莖節下方能分泌出黏液,一旦有小蟲飛蛾經過株植,就會被立刻黏住。因此高雪輪也被稱爲“捕蟲瞿麥”,然則它並不是一種“食蟲”草木,所以此舉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可以說是無心之舉的欺騙。正好符合青陽的情況,他從來不想傷害任何人,也沒有想過毀滅提瓦特,但自己身上還是被安放了核,不受控去傷害、欺騙這個世界。
說起來2.4版本淵下宮的更新,還有不少作者被背刺了,只有我爽了,在背地裏所好耶。既然大家都是外來入侵者,奪權控制法則,正好讓我的劇情合理化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穿越者
“呼哈哈哈...”
在回憶中驚醒,從牀榻中猛地坐起來,冷汗浸溼了青陽背後衣物,細膩的冷汗從額頭滑落,眼中還帶着記憶殘留的恐懼,胸膛快速起伏着,急促的喘氣聲無意識發出來。
砰砰砰。
他聽得到加快跳動的心臟聲,異樣的心跳速度調動着各種不適感,就像是大學四年宅在宿舍的大學生突然被逼着完成三千米跑,渾身處於虛脫,劇烈的嘔吐感在喉嚨裏翻滾,呃啊兩聲,一點垢物都吐不出來。
那雙溫柔眸子精神渙散,彷彿他還沒從回憶中擺脫出來,純粹是身體本能坐立起來。
這種狀況持續了近兩個小時,青陽才慢慢找回意識,忍受着黏糊糊的衣物,手掌撐着額頭,明白了一切。
像是顛症發作的病人,手指顫抖地從玉佩中翻出源珠,一個不穩,咕嚕滾落到地上,下意識想要借住,卻連人帶着牀被一同滾落下去,只聽砰啪兩聲,把周邊桌椅也帶倒。
仰着頭看天花板,微弱的痛感從四肢蔓延出來,愣了好一會,青陽纔算是真正拿回身體的控制權,從地上爬起來,把源珠拿回來,最後安穩地坐回牀上,靠在牀頭,陷入漫長的沉思。
他期待已久的答案,以及封存的大量記憶,居然只需要一句穿越者就可以解開,不得不說一種諷刺。
但換個思路想,自己也找不到比穿越者更適合的錨點詞。自己身上的元素篩之又篩,剩餘的無非是戲子、師兄、穿越者三個元素。
希望自己安穩度過無災無難的十年時光,就必然不能提前甦醒。
將記憶修改自以爲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必然會產生思鄉,藉着小說、戲曲之類記錄故鄉,師兄一詞就避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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