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诶
他邊說着,邊將手掌放在村民額頭前,唸唸有詞。
沒有了浮舍的內眼,想要施展入夢之術麻煩了不少,還要承擔更多的精神壓迫。
這樣的想法在腦海裏一閃而過,青陽闔上眼,片刻後再睜眼,眼前的景色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是窮盡村民想象中的奢華,居住在高大的建築,每一寸磚塊都是用純金打造,隨便敲下一塊,就能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在城堡的外圍,有着數不清的奴隸替自己維護田地和牛羊,沒有一絲異心。胸大細腰的妻妾成羣圍繞自己,替自己剝葡萄皮,捶背敲腿,偶爾會撒嬌,但絕對不會後宮起火。唯一的問題大概是村民沒見過什麼世面,青陽覺得這些美女的臉都是批發整容出來,一模一樣。
青陽還保持着先前敲開男人房門的村婦模樣,就這麼明晃晃站在村民面前,在中上游的顏值配上土氣的衣服,遭到不屑一顧的冷眼。
沒有先前的氣憤,青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很快切換了位置,來到城堡外圍,一一參觀了美夢的細節。
青陽甚至偷喫了本該奉獻給村民的極致美味晚餐,但考慮滿漢全席般的菜量,對方應該是不會發現。
“確實很美味...”
半晌後,他停住腳步,沒有立刻脫離夢境。
現在青陽大致明白村民沉迷於夢境的理由了,雖然變化性很低,但在此處夢中,村民都能擁有自己想要的一切,美人財富甚至是虛榮心。
竭盡一切仿造出的口感、視覺感受,都在暗示着村民這是真正的世界。
美夢越是美好,醒來後發現自己睡在一處颳風下雨都需要提前拿盆子接水的屋子,落差感越是強烈。
青陽換位思考着,如果自己是村民,肯定也會希望自己生活在這種地方。
也難怪第一個村民看見自己說是拿食物換藥材,卻是一副冷笑的樣子。他在夢中品嚐過的美味已經在精神上養刁了口味,無法接受這些粗糙的食物。
“看來,夢之魔神也是魔神。”青陽說着沒頭沒腦的話。
鍾離曾告訴過他,魔神必然會遵循着愛人的本能,無一例外。起初自己是相信的,直至看到有關夜叉真實過往,對所謂的夢之魔神產生了懷疑。
這樣扭曲的魔神,真的愛着人類嗎?
如今,現實給了他答案。
所有的魔神都愛着人類,用自己理解的愛。
夢之魔神滿足了子民對美好願望的渴望,用無窮無盡的美夢填滿着他們。
忘卻現實的苦楚吧,陷入無始無終的美夢中,在這裏你們將是唯一的王,享受着難以想象的待遇,不會有人再受到苦難,也不會有人失去家園。
美好背後的疲累與陰暗總得有人承擔,完全沉浸於夢中的人類失去了耕種的能力,瘦骨伶仃的身軀甚至拿不起防禦的武器,拿什麼去應戰入侵者?
不能是人類,也不可能是魔神,自然由夜叉來承擔。
讓夜叉屠戮非本領地的人民,將兇名遠揚,以震懾想要來入侵領地的敵人。
夢之魔神滿足了對人類的愛,人類生活在幸福的夢中,唯有夜叉揹負着痛楚,既不被魔神關注,也不被人類接受,所有的仇恨都會轉移到夜叉身上。
青陽甚至能想象出夢之魔神輕佻又冷漠的語氣:“我愛的只有人類,誰讓你們不是人類呢。”
真是諷刺。青陽閉了閉眼,他來到魔神混戰年代不過三年,就見識了兩種超出常識的待人類方式,這是處於原來璃月年代絕不敢想象的事情。
如果有機會,或許他該去地中之鹽看看,看看那位溫柔至極的魔神。
“這就是魔神混戰的年代,也是心裼貌煌绞奖磉_自認爲的愛年代。”
青陽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道:“但這樣的愛太扭曲了,不適合人類。”
只要人類不能拋卻肉體,這種愛人的方式只會讓人類走向滅亡。不,就算能拋卻肉體,這種無限度滿足私慾的愛,也會讓人類的的心胸變得狹窄。
這是一個人的夢,擁有意識只有一人,這樣的世界並非無限。膨脹的私慾無法允許夢境重合,無法同意來自他人的觀點。
青陽不認可這樣的人生能算作活着。
“這又和活在劇本里有什麼區別呢?”
想弄清楚的事情已經弄清楚了,青陽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他沒有驚擾夢境的主人,悄然離開了夢境,卻沒有回到現實。
從現實跳入夢境時他沒能注意到,從夢境跳躍到現實時,青陽才很清楚看到鏈接成網的廣闊夢境空間,進一步證實村民們的夢境全是由夢之魔神一手促成。
他有種預感,他可以順着這些網線,直接到達某個指定夢境。
一抹青綠色掠入青陽的眼中,鬼使神差下,青陽如走鋼絲,小心翼翼靠近那個夢境。
第三百三十二章喫雪
青陽見到魈時,魈比預料中更年輕一些,與未來相差不大的少年體型,坐在斷崖邊緣,一隻腳曲着,金色的眸子遠眺着遠方,偶爾閃爍一下,不知在想什麼。
魈在很高的高山上,縹緲的雲霧迷住雙眼,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隱隱約約可見在很遠的地方有着一座人類城鎮,深深吸引着目光。
他們離那處安詳的城鎮那麼遠,遠到人類小得跟黑點差不多,卻能感知到其中的熱鬧氛圍,人類城鎮內部呦喝的叫賣聲、兒童的嬉笑聲、軍人管理治安的巡邏聲......很熱鬧,但不屬於魈。
少年仙人的身影在此刻顯得單薄,單薄到風輕輕一吹,可能就會搖搖欲墜,墜下山崖。
夢境是做夢者近期心緒變化的反饋,尤其是善於控夢的夜叉,不自覺流露出真實的心情。
忍受着孤寂的痛苦,嚮往着人間的熱鬧,卻只能遠望着。
哪怕魈意識到這裏是夢境,他也不敢到達夢的彼端,在夢中人類城鎮走一遭。
一股冷風颳過青陽的臉,像是軟刀子在身上割,不深但冷痛。
純白的飄雪洋洋灑灑從更高處的雲層落下,這讓青陽想起絕雲間的情況,仙人所在的絕雲間若是沒有法術阻隔,將是終年是雪,人們口中的初雪對仙人來說沒有意義,哪怕是仙人也分不清到底什麼時候是絕雲間初雪降臨時刻。
“下雪了...”
是純粹複製現實的情況嗎?夢中出現的一切都可能是做夢者的心理變化,青陽不敢斷定。
青陽突然想起來,現實世界也快到冬季了,若換做以往,他差不多該準備過冬的棉摇�
飄雪落啊,持續不止,很快就給斷崖蒙上了一層白芒,本就寒冷的環境,讓青陽搓着雙手,呼吸間吐出冷氣團。
魈似乎一直都沒注意到他這個外來者,一直遠望着遠方,連動作都沒有變化過,幾乎讓青陽以爲自己走錯了夢境,眼前的魈並非魈,而是一種背景板。
踩在細雪、岩石上的腳步聲噠噠噠響,青陽小心地走到魈身邊,坐在他身邊,一同遙望着遠方的人類城鎮。
一直沒有其餘動作的魈終於動了,他偏過頭,青陽才發現魈的眼神是空洞的,空得讓人心疼,想要拿什麼東西填補他眼中的空洞。
在魈眼中的青陽,是一副人類村婦模樣,姿色在人類中算是比較貌美,只是身上的粗衣麻布拉低了顏值。而青陽在溞ψ牛袷菦]有意識到自己是夜叉,一同欣賞着彼方的景色。
青陽擔憂被夢之魔神發現,索性一直處於僞裝狀態,這樣被夢之魔神鎖定後脫身,也可以換回原來模樣,逃之夭夭。
魈抿了一下嘴,眉頭微微皺起來,卻不是懷疑青陽身份,而是莫名地悲傷起來。
“抱歉...”
“嗯?”
青陽沒想到魈不僅沒有趕走自己,還對自己道歉,一時大腦沒有轉過彎。
“我並不想吞噬你的夢...抱歉...”
魈話說到一半便止住口,不打算再說下去的模樣,偏過臉。
青陽眼底閃過一絲明悟,總算明白魈沒來由的愧疚感。
魈以爲我是被他吞噬的美夢之一?青陽清楚記得有關夜叉記載中,這麼記載的:
夢之魔神奴役着夜叉一族,脅迫着他們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做盡極惡之事,還要求夜叉吞噬敗者的美夢。
把他人的願望和美好的生活踐踏摧毀,還要品嚐一遍這份滋味......哪怕是夜叉,也免不了因爲吞噬太多人的美夢,導致自己的夢境被入侵吧?
又或者說,因爲愧疚,而導致夢境中不受控具現出死者,加重心中的痛苦。
魈之所以不繼續道歉,是因爲被他吞噬美夢的戰敗者,意味着死亡。
對一具因爲愧疚而具現出來的亡靈道歉沒有任何意義,如果青陽接受了道歉,魈會更加難受,因爲他很清楚這是自己製造的鬧劇,自欺欺人的笑話,還不如不道歉。
青陽想通了一切,也沒打算立刻解釋,正好藉着這層誤解和魈對話,抬起手掌,隨飄雪落在掌心中,拿捏着嗓子:“下雪了。”
“嗯。”魈對被誤解身份的青陽極爲縱容,簡單應答着。
“仙人喜歡雪嗎?”
或許是仙人這個詞鎮住了魈,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不敢置信着還有人類會稱呼他爲仙人,所見過的凡人無一例外都稱呼魈爲夜叉。
似乎在凡人看來,仙人和夜叉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
魈沉默片刻,纔回答:“嗯,我喜歡下雪,會好受一點。”
“好受一點?”青陽不解。
似乎是爲了解答青陽心中的疑惑,原本飄落的小雪,漸漸增大了雪量,狂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大雪蓋在他們的頭上,肩上,腿上。
幾分鐘的時間,身邊的積雪就有五釐米厚,雪還在不停的下。
起初青陽弄不懂魈想做什麼,直至他試着捏出一團雪球,“原來魈上仙還有打雪仗的童趣”想法存在數秒,被接下來的現實打破。
魈直接生喫雪球。
是的,直接生喫,臉上淡然得就像是正常進食一日三餐,並不覺得哪裏不對勁。
“?!”
怎麼可以喫雪,很髒的!這樣的想法在腦袋裏一閃而過,脫口而出的卻是挽留魈的自尊,“仙人,雪不是這麼喫的,至少要......”
青陽搜刮着有關用雪製作食物的食譜,一時啞然。
最後也只是乾巴巴一句話:“好喫嗎?”
“至少能充飢。”
“......”
魈看着青陽,不太能明白這一次潛意識具現出來的人類爲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像是在......心疼他?
無法理解。
爲什麼要同情他這個惡貫滿盈的夜叉,難道忘了自己殺過多少人類嗎?
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分明被關心着,魈卻感到強烈的不安,他甚至懷疑這是夢之魔神惡劣的玩笑,以前就出現過類似的事情,把夜叉們的感情玩弄得心力交瘁。
“夠了...”
原本穩定的夢境突然搖晃起來,天穹如破碎的鏡子,裂開一道道裂縫。
這是夢醒的跡象。
魈將青陽趕出了自己的夢境。
第三百三十三章金鵬
連月光都看不到的昏暗角落裏,被附近人類冠以各種惡毒名號的少年夜叉在同族友人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到達休息所。
說是休息所,其實也就是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屋子,裏面的傢俱都很舊了,油燈裏的油水不足三分之一,勉強維持着微弱的光。
世人對夢之魔神的怨恨和憎惡都集中在夜叉身上,夜叉也無法抗拒夢之魔神的命令,成爲向外征戰的兵器。
久而久之,也會遇到硬骨頭,爲了庇護人類,見夜叉就毫不猶豫下死手的仙獸敵人。
若不是名爲應達的同族夜叉趕來及時,後世更名爲魈,但現在真名爲金鵬的少年夜叉可能會直接死在原先的戰場中。
即便如此,金鵬的情況也並不好受,帶有臂紋的手臂上一大道血口子,幾乎是把整條手臂都割過,翻卷朝外的血肉可見底下的骨頭,連武器都拿不住。除此之外,身上也遍佈着大大小小的傷口,稍微一動彈,牽扯的傷口拉痛感讓金鵬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夜叉驍勇善戰,換而言之,治療是夜叉最不擅長的領域之一。在後世被稱作仙幸共嬷坏幕鹨共鎽_看着金鵬的傷口,眼中浮現出心痛,也只能簡單替他包紮,讓金鵬等着仙人卓越的身體素質自我修復。
若是能尋求麒麟的幫助,這種程度的傷勢不用一日就能恢復。可不喜殺生,前些日子才宣佈不再中立,正式加入巖之魔神陣營的麒麟,又怎麼會幫助夜叉。
若說習性和名聲,麒麟和夜叉可以說是兩大極端。
“這些時日你就不要出任務了,交給我們就好。”
“我...”金鵬靠着牆壁,僅靠着微弱的火光照亮房間,光源打在他的臉上,蒼白的少年臉龐透出一股死灰色,像是沒有太多想念的樣子。
“金鵬,我不想再失去族人。”應達低聲說着,看着金鵬身體一震的模樣,輕嘆了口氣:“不要再管那麼多了,把不能屬於我們的感情扔掉吧。”
哪怕金鵬在夜叉中偏向年輕,但對於壽命悠長的仙人來說,幾十年的歲月拉不開力量的差距,在作戰天賦上,金鵬碾壓着許多同族,小小年紀就展露鋒芒。
金鵬不想要這種展露鋒芒,但他不能拒絕任務,也不能看着族人死。
從種種璃月傳說來看,夜叉多不善言辭,又驍勇善戰,讓旁人忘了他們也是擁有着細膩感情的人。
絕大多數的夜叉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有一部分夜叉出任務時身處絕境,非但不求救,更像是解脫般任由殺死。
被應達看穿想法,金鵬低下頭,不作言語。
在這一刻,夜叉其實和普通人類沒有多少區別,他們同樣會爲做惡事,屠殺無辜而感到痛苦。或者說,仙人本就純粹向善的本能,讓夜叉承擔着更重的負擔。
或許如應達所說的那樣,把無用的感情拋棄掉,把自己當做一把純粹的武器,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
應達雖然不擅長治療,但到底是女性,要比其他夜叉更加擅長照顧人,囑託幾句話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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