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準確點說，是小冰河期。
草原逐漸養不起一個強大的國家。
雅典娜微微頷首，如此說道：“人類的發展，只是妾身等地母神的恩惠，我等賜下豐饒的大地，讓一個強大的國家崛起。”
“也一樣可以收回豐饒，令穀物枯萎，草原森林變成荒漠。”
“而凡人卻不知感恩，反倒感謝那些手持利劍的天神。”
“真是可笑。”
雅典娜的話語引得狄娜點頭。
狄娜嘆息一聲，悠悠道：“密涅瓦女神說得對，文明的大事，說穿了也不過是生與死。”
生死纔是最大事。
雅典娜黛眉微蹙，旋即冷聲道：“拜占庭的公主，妾身乃是雅典娜，遠古的女神，你若是再叫錯，我會讓你體驗冥府的寒冷。”
“哦~戰敗被俘虜的女神，可真敢說。”
雅典娜雙眸微斂，瞳孔變化，似蛇，似鷹，狄娜嘴角帶着笑意，毫不畏懼地注視女神。
兩人以目注目，氣氛霎時凝固。
這樣的氣氛下，兩人打起來也是正常。
莫忘出聲打破兩人的敵視。
“打擾兩位友好的交流了，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其實是想探查女神庫柏勒。她的龍蛇之血，似乎流入了華夏大地。”
狄娜方纔笑着轉過頭，先是看了眼萬春公主，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公主此時有些畏懼，便笑着安慰。
“萬春公主不必驚慌，只要不是我的敵對者，我都很寬容。”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個敵對者完全取決於狄娜的立場，或者說當時的想法。
萬春勉強一笑：“狄娜姐，你知道那個女神嗎？”
學識豐富的狄娜雙眼微眯，她去過不少平行世界，但歷史的咿D，最晚的世界，也是二戰的時間線。
那是一個二戰的世界，但是因爲外星人入侵，整個世界都很混亂。
那個世界，基本沒有神明降臨。
再加上滿打滿算，狄娜從弒神到現在，也只是經歷了七年的時光，她的知識研究深度，其實比不上現代的魔術師、神祕學者。
“如果你們只是想知道庫柏勒，我倒是可以說出不少。”狄娜話鋒一轉，有些遺憾：“但若是要說，西方女神和華夏的關係，這我也不清楚。”
莫忘道：“無事，本就是一時興起。”
狄娜頷首道：“庫柏勒女神，她在酒神狄俄尼索斯的信仰崛起前，一直是羅馬的重要女神，是歡宴和狂飲的象徵。”
“美酒，代表着豐盛的生產力。”
“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古代釀酒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若是土地不夠豐饒，人們只會優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美酒代表着羅馬的物產豐富。”
庫柏勒傳入羅馬，她本就是標準的大母神，代表着肥沃的土地，逐漸和朱庇特的母親瑞亞相混淆，成爲了羅馬一段時間的狂歡飲酒之神。
人們會在豐收日，飲酒慶祝，感謝大地的肥沃。
“但是，隨着狄俄尼索斯信仰的崛起，庫柏勒逐漸衰落，成了邊緣的神祇。”狄娜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不過羅馬宮廷的閹人和宦官還是崇拜庫柏勒女神的。”
宮闈的守護者，庫柏勒逐漸變成了這樣的神祇。
實際上，閹割本身，在不同地域的神話和文化，都有隱喻“奪走生產力”的意味。
和女戰神貝羅娜相混淆，逐漸有了奪走敵人領土肥力的特性。
無論如何，庫柏勒是個標準的大母神，這一點倒是和西王母很像。
思索片刻，狄娜伸出手，使用魔術，將一件東西喚出。
“這是大唐的前朝，隋代流傳下來的帶飾，這是其中之一。”
莫忘接過，旁邊的兩位公主也湊了上來，仔細觀看，倫戈米尼亞德也是斜瞄，旋即眼前一亮，只見這玉帶上的鏤空雕飾，乃是一胡人醉酒牽獅子。
倫戈米尼亞德乃是阿爾託莉雅的一種可能性，本人其實也挺喜歡獅子的。
萬壽眨了眨眼，輕聲說道：“這個是醉拂菻弄獅子，從東晉就有流傳，乃是番邦諸王騎着獅子，或是逗弄獅子的圖像，在長安也算挺常見的。”
萬安見到這玉帶，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她想起數年前胡人進貢的一件稀罕物，乃是一隻石獅子。
石獅子栩栩如生，但不是中原獅子的形式，乃是西方獅子的樣子。
也是因此，石獅子被扔到了寶庫。
但。
那個石獅子，乃是活生生的獅子石化而成。
想到這裏，萬安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雅典娜。
狄娜伸出柔夷玉指，點在了玉帶上男女相隨牽着獅子的胡人。
“獅子是庫柏勒女神的象徵，而這個男性就是羅馬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明明只是被東尼隨手消滅的神祇。”莫忘也覺得微妙，只因酒神一聽就覺得是弱雞，沒什麼戰鬥力的神明。
如今看來，作爲不從之神的力量不好說，但知名度確實很高。
“漢文本質上是象形文字，而不是表音文字，大部分西方神明傳到這裏，翻譯時必定是模糊的，難以和原本神話對上的。”
狄娜作出了這樣的總結。
“不論西方的諸神叫什麼，做了什麼，有多麼大的力量，到了東方，全部都要改爲漢名。”
爲什麼？
因爲漢人不會外文……
莫忘微微頷首，覺得這話沒毛病，自己弒殺的第一尊神五道將軍，就是經文翻譯的產物，半支迦翻譯成了五道大神。
第九十九章 稍微召喚一下
安西四鎮的士兵，還有西域諸國的盟軍，駐紮在了一座城市。
一座華麗的廟宇被佔領。
狄娜帶着自己的親衛佔據此地。
因爲少雨，就連卷起的風，都帶着滾燙。
嘩嘩——
雨點聲響起，身處閣樓之中的腥寺犚娏擞曷暋�
莫忘忍不住感慨：“真是奢侈，爲了聽雨聲而建造這棟閣樓，收集珍貴的水，只爲讓統治者聽聽雨水落下的聲音。”
精妙的建築結構，令這棟閣樓裏雨聲迴盪。
“挺精妙的。”狄娜笑了笑，有些欣賞這個城市統治者的品味。
若不是整座城的大食人皆被扔入了黃泉，她還挺想和建築師聊聊的。
莫忘注視着城市近乎死寂的街道，以及駐紮軍隊的作樂之行，眉頭微微皺起：“你對於大食人過於斬盡殺絕了。”
狄娜卻道：“天下信神者最是狂熱，殺了纔是最好。”
邁着修長的玉腿，狄娜牽着萬春的手，款款走到了閣樓邊緣，看着雨水如鏈垂下，揮袖道：“各族都有起源神話，他們是屬於自己的祖神所創造的。”
“言下之意，不就是，他族人不是神的後代嗎？”
“既然不是神的後代，那自然只配作爲奴隸，只能作爲牲口。”
“故此，天下信神者，皆可殺！”
狄娜的話語傳入耳中，腥说男木w各不相同，雅典娜和倫戈米尼亞德本就是神明，自然不置可否，而萬壽萬安則是感到脊背發涼……這種說法未免過於殘酷。
莫忘想了想，曾經的侵略者不久是以這樣的神話塑造國族認同的嗎？
自詡爲天照大御神的後代，應該拯救和改造落後愚昧的鄰居……打着這樣的旗號，毫無心理負擔的爲惡。
原來是這樣。
帶着溼氣的風捲起了狄娜的髮梢，紫袍公主的眼中帶上幾分哀傷與空虛，她平靜地牽着萬壽的手，卻手指冰涼。
萬壽早就習慣了，狄娜的指尖總是如此，冰涼似是死人。
今天又是殺人的好天氣。
狄娜這樣想着。
修正力也阻止過她進軍與屠殺的行爲，但終結只是徒勞，她現在只好奇，天命究竟會不會出手。
萬軍遠征，狄娜打算一路打一路搶，直到摧毀大食的首都巴格達，用火焰焚燒三教聖地，最後，在君士坦丁堡加冕爲女皇。
“我先落子了，你會怎麼回擊呢？”狄娜心中暗道，心思漸漸飄遠。
莫忘的離開世界之法，自己學不來，若是想要離開這個平行世界，唯一的辦法只有擊敗命咧瘢簿褪抢钿榭湛谥械摹疤烀薄�
但，不要說命咧瘢瓦B最後之王都不露面。
敵人不出現，纔是最磨滅人戰意的。
狄娜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成爲安西四鎮的節度使，將整個大食消滅，並滅絕大食國教，將胡達的道統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就是她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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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萬千之際，狄娜忽然聽到了莫忘溫和的言語。
“狄娜，離開這個世界後，不如定居到我之前去的那個平行世界吧。”
狄娜回神，不解地轉頭。
莫忘雙目泛起光華，竟有幾分憐惜：“253號平行世界，那裏有着六個弒神者，而且歷史已經進行到了西元2010年。”
“那裏的科技已經很發達了。”
“東邊的信仰氛圍不濃厚，你可以看看人類千年編纂的知識，可以開沙龍，和不同的人暢聊歷史與科學。”
“你不必和人說任何神話。”
莫忘垂下頭，而後猛地抬起，似是勇敢告白的少年，注視着狄娜的雙眼，言語鏗鏘有力，宛如雷光。
“你不必再去說服他人。”
狄娜注視着少年的眼眸，在場其他人都覺得疑惑，不知莫忘在說什麼，但狄娜的瞳孔深處微微泛起一絲亮光。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地方，以後再說吧。”
莫忘道：“嗯，那樣你就不必如此倦怠疲憊。”
倦怠疲憊。
這是莫忘對狄娜的看法，她像是一個厭倦了紅塵瑣事的人，對整個人類社會都保持着悲觀的情緒。
天下無人不可殺。
在有些人眼裏，是一件很拉風的事情，是一個很堅定的想法，也是類似大道無情的宣言，但若是由一個人說出，只會讓人覺得悲哀。
狄娜咀嚼了片刻，忽地一笑：“難怪可以騙到這麼多姑娘，你倒是看得透徹。”
是的。
狄娜已經厭倦了，厭倦了不斷訴說自己的想法，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爲“人只是會思考的蘆葦”，認爲人的價值在於思考，智慧纔是人類最寶貴的東西。
但，無人傾聽。
你是尊貴的公主，說出這樣的漂亮話、便宜話，倒也正常，而我還要爲了明天的飯而努力。
既然雄辯無用，那就用簡單的方式吧。
最後，狄娜接受了世俗的觀念，認可了世人定下的規則，她以天下爲棋盤，自己爲棋子，遵守這天下人定下的所謂規則，開始了漫長博弈。
天下人定下了什麼規則？
“人人相殺。”
莫忘說出了這個天下人所接受的規則，無論如何修飾，暴力與殘殺才是人類社會的最大規則。
狄娜看向莫忘，心情十分複雜。
自己被愛染了。
不要誤會，狄娜是故意的，她早就說過會接受莫忘權能的愛染，而後洗去這份色彩，以此證明李溟空和倫戈米尼亞德對於莫忘的感情，並非出於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