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咔噠。
房間裏燈光亮起。
有希子擋了下眼睛,放下手就看到黑影已經變成了短髮模樣的米原幌子,她的手上抓着一塊毛巾,味道有些刺鼻。
“果然是你,米原小姐……”有希子神色複雜。
她多麼希望羽田秀玄的預感出錯,甚至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前,還存了“如果理由合適說不定可以讓米原小姐趕緊逃跑”的心思。
不過現在……
“是你……”看到站在門口的男人,米原幌子丟了魂一般:“可以趕到得這麼及時,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的打算吧……”
“如果你說的是你想要繼續殺人的打算的話,對不起,我沒有猜中。”羽田秀玄搖搖頭:“我只是聽到有希子的開門聲和腳步聲,所以過來看看而已。”
米原幌子悽慘道:“原來我敗給了邭鈫幔空f起來也是,我已經很久沒有測過邉萘耍f不定今日就是大凶。”
“你還沒有看破嗎?”有希子起身,盯着她的眼睛認真道:
“只要犯下罪行,就一定會有被識破的一天,將希望寄託在經手的警方是個馬大哈,是最愚蠢的!”
米原幌子愕然了幾秒,隨即在牀上坐下,苦笑道:“我還記得,這是有希子你扮演警察的那部電視劇裏的臺詞。
沒想到當時嚮往成爲你那樣帥氣的警察的我,居然會有一天成爲被你說出這句話的反派……還真是諷刺啊……”
有希子站到羽田秀玄身邊,嘆息道:“要是小蘭和園子知道你變成這樣,她們應該會很難過吧。”
米原幌子不知想起了什麼,態度急轉,恨恨道:“沒有其他的辦法,想要懲戒無法被制裁的黑暗,就必須要有捨棄一切的覺悟!
我不後悔!”
第3章 你是我的幸吲�
羽田秀玄不說話。
雖然途中發生了一些意外,但此情此景,很顯然是身爲兇手的米原幌子想要開始闡述自己的苦衷了。
“呵呵,不要被世人的外表給欺騙了,就算是小蘭園子知根知底的我,也會因爲一時的悲憤而謩潥⑷瞬皇菃幔俊泵自献幼猿暗溃�
“爲了那個無辜死去的孩子,我這個當初怯懦無言只顧着自己前途的無能老師,也只有這樣做,纔可以將他們繩之以法了。”
有希子眼睛微微睜大,驚道:“無辜死去的孩子!?”
“沒錯……”米原幌子昂首,看着純白的天花板回憶道:“那是三年前的故事了……”
三年前,名爲美奈子的小學生向自己最敬愛的米原幌子老師提及了學校裏兩位任教老師“違法執教”的事情,並說到自己不相信這件事,想要找那兩位老師親自確認。
當時的米原幌子低估了人性的複雜,也輕視了“學歷詐騙”被揭穿帶來的社會性死亡對於日本人來說,有多麼地恐怖。
於是就在第二天,昨日還發誓要讓那兩名老師悔改,諏嵢ッ鎸ψ约旱奈磥淼拿滥巫颖话l現吊死在了學校的芭蕾舞教室。
最後,因爲在人證和物證上的欠缺,這一起案件不得不以自殺而結案。
“都是我的錯……”米原幌子彎腰掩面,泣不成聲道:“要是當時的我勇敢站出來揭發杉山和他的同夥,事情肯定不會以那樣的結局結束的……都是我……”
有希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饒是演過狗血劇情的她,也不得不承認,現實有時候要比電視劇集殘酷多了,故事裏一個輕飄飄說出口的名字,代表的就是一條無法再重來的生命。
“秀玄……”有希子有些惆悵地看向身旁的羽田秀玄,將希望寄託全部在了他身上。
羽田秀玄嘆息一聲:“米原老師,自首吧,如果美奈子看到敬重的老師因爲自己而變成這副模樣,應該會很難過吧……”
“可是這也太便宜那個沒有被制裁的人了吧?”以爲羽田秀玄要公事公辦,有希子憤憤不平道。
“我還沒說完呢,”羽田秀玄道:“現在既然有了疑點也有了新的人證,那麼美奈子的案件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重新立案調查了。”
有希子的臉色說變就變,當即莞爾頷首:“可以這樣就太好了。”
米原幌子則難以置信道:“可是重啓案件的調查需要額外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不說,還會得罪當時辦下案件的警官,警視廳那邊根本就不會通過的吧?”
她製造這樣過激的案件,何嘗不是爲了擴大化這件事情。
只要媒體將她爲了美奈子的復仇的事實播報出來,就算還不知道另外一名兇手的名字和身份,警視廳也不得不在社會輿論的壓力面前重新立案調查。
而有了官方力量的介入,只要從誰僞造學歷進入學校爲切入點開始調查,很快就可以找到真相。
不過,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米原幌子苦澀搖頭:“有希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不是我們普通人可以改變的事情,自首的事情我會去辦的……”
“那可未必……”有希子神祕一笑,道:“說不定警視廳那邊有人能夠體會到米原你的無奈呢。”
米原幌子苦笑,只把這當成是勝利者的玩笑話:“但願吧……”
……
“……阿弗洛狄忒號原船長海藤度因爲挪用公款,已被正式起訴……”
嘀。
羽田秀玄關閉車上的廣播。
後排,園子十分關心爲什麼米原老師跟着自己等人一起離開。
“米原老師,你不是來和同事散心的嗎?怎麼突然決定要走了?”她問道。
米原幌子尷尬了一下,道:“我想了一下,還是覺得太過冰冷的地方不適合我,所以已經決定回東京了。”
“這樣啊……太遺憾了,”小蘭道:“我還打算明天找米原老師一起逛街買伴手禮呢。”
米原幌子看了一眼前座休息的有希子,溞Γ骸耙欢〞袡C會。”
越野車繼續踏雪而行。
米原幌子卻忽然接到了來自東京警視廳的電話。
“你好,我是刑事部搜查一課的暮目,聽說米原小姐你關於三年前藤中美奈子的案件有線索要和我們說是嗎,明天,明天在警視廳見面請問方便嗎?”
米原幌子愣神了幾秒,忽然想到了有希子的那句話。
“那可未必……說不定警視廳那邊有人能夠體會到米原你的無奈呢……”
“米原小姐,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
米原幌子搖搖腦袋,抬頭,就看到了可以一瞬間消融她心中冰雪的笑容,對方好像在說“你看吧,這些都是真的。”
她喜極而泣,重重點頭嗯了一聲,道:“我,我也正好有事要和你們說,明天我會警視廳找您的!”
“那就說好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
中午12點,幾人回到了溫泉旅館,而同行的米原幌子則是在小蘭的萬般挽留下毅然選擇了揮手離開。
她需要趕最近一班回到東京的飛機,以便整理線索,明天遞交到警方手裏。
離開前,在雪中,米原幌子拉着有希子的手,心緒通透地笑着說道:“和有希子你那部電視劇裏說的一樣,世界上永遠不止一種解,只能夠想到以罪惡懲罰罪惡的人,都是自暴自棄放棄了未來的膽小鬼罷了。
因爲有有希子你在,另外一種解題方法已經奇蹟般地出現在了我面前,你是我的幸吲瘛!�
有希子乾笑了幾聲:“只要你想通了就好,我可不想自己的粉絲落得這副下場……”
她是不會說出自己已經忘記了的事實來的。
米原幌子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御守(也稱護身符),上面寫着“結緣”二字:“這是我以前從明治神宮祈福來的御守,據說有可以帶來緣分的功效在。”
有希子剛想拒絕。
米原幌子卻不容置疑地抓起有希子的手,放到手心,玩笑道:“不過,爲了不至於讓我在監獄裏結緣,它就暫時交給有希子你保管吧,希望可以給你帶來堅定的緣分。”
“堅定的……緣分……”
有希子愣神間,米原幌子已經走到了幾米開外,她含笑揮手,微微放大聲音說道:
“那位先生其實心口不一了,爲了方便後面的事情,別墅是經過我特意選過的,除了我們的那兩間房間外,房間的隔音效果都是最一流的……”
“最,一流的……”有希子不知想到什麼,低頭,鬆開手看了看寫着“結緣”的御守。
“所以,只是站在自己房間裏是根本聽不到你出門的動靜的哦,除非是十分在意有希子你的安危,一直緊張注意着你,不然是不可能那麼快就發現不對的……”
……
房間裏,出來遊玩也不忘分心出來工作的妃英理正在閱讀卷宗。
暖黃色的護眼燈照射在桌面上,將她蹙眉思索的精緻容顏襯托得豔絕。
聽到門被房卡嘀開,妃英理微微挑眉,放下卷宗:“你怎麼來了?和有希子滑雪應該很有意思吧?
比起我這樣從小就只會讀書,也不知道怎麼取悅別人的女人,有希子明明纔是更好的選擇的……”
本來只是隨口傲嬌一句,但說到後面她已經分不清是在控訴還是其他什麼了。
“你是這麼覺得的嗎?”羽田秀玄在妃英理身後停住,靜靜欣賞着穿着休閒套裝,將頭髮盤起來的她。
“我怎樣覺得重要嗎?”妃英理冷笑:“和有希子爬山,參加釣魚大賽,就連來札幌這邊滑雪也是因爲有希子的建議,難道不是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嗎?”
羽田秀玄微微一笑:“英理,你知道在中國的古代,女人盤起頭髮代表了什麼嗎?”
怒火中的妃英理忽而一滯,她的確知道。
雙手放到妃英理的肩膀上,幫她按摩放鬆身體,羽田秀玄微笑道:“英理,如果……我說的是如果。
如果你重新活了一次,並且在醒來以後發現自己進入了從來沒有想過的虛幻世界裏,你會怎麼做?”
“虛幻的世界?你是說平行空間?”妃英理皺眉。
“你可以這樣想。”
“……”
妃英理是個務實的人,從不白日做夢,她享受着肩膀上傳來的舒適感,幾秒後,淡淡哼聲道:“根本不會有這種如果!”
羽田秀玄笑而不語,用沉默來應對對方耍賴的行爲。
又幾秒後,妃英理嘆息一聲,無可奈何道:“你贏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話,我應該會以成爲歷史上第一個女首相而奮鬥吧,不拼盡全力好像有點對不起那麼奇幻的經歷了。”
“真是遠大的志向。”不過,我們是同一種人。
羽田秀玄笑道。
在日本,這基本上和要變成奧特曼這樣的理想相等同,甚至說,奧特曼還有可能在未來通過技術實現,可是前者……難度太大了。
“好了,無聊的假設也我也已經回答了,你應該可以離開了吧,”妃英理打開他的手,起身開始收拾卷宗:“那位美麗又睿智的科學家可是一直在你的房間裏等着你,不趕快回去可是會讓對方傷心的……你!”
妃英理羞憤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摸上自己頭髮的羽田秀玄一眼:“我的柔道可不是開玩笑的……”
羽田秀玄幫她整理有些亂了的髮絲,笑嘻嘻道:“可是英理你不是好奇我爲什麼會喜歡上傲嬌的你嗎?”
妃英理聲音提高:“傲嬌?”
她臉一黑,冷冷道:“原來你在心裏就是這麼評價我的,我算是看破你了……你應該覺得這個心底冷漠,外表看起來卻是傲嬌的女人應該很好騙,所以纔想着靠近我的……唔!”
妃英理的瞳孔驟然放大,在臉頰不自覺紅了的同時,她用力推開羽田秀玄。
“口是心非,女人在面對的不喜歡的人時,眼神是會閃開。”羽田秀玄笑道。
就在妃英理又要黑臉的時候,他又忽然認真起來,重新朝向眼眸的深處追尋:“可是,不管是傲嬌,口是心非,又或者是努力想要改變什麼的妃英理,都是我在意的對象。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不想放開你……”
哪怕是100歲的女人,也不會放棄被愛的權力,在法庭上無一敗績,甚至頻頻扭轉日本檢察官99%勝率的妃英理律師也無法脫俗。
只是瞬間她就慌了神。
妃英理忙不迭地移開視線,身體也努力往後退去,可後面就是桌子,她差點坐在桌面上,忐忑道:“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啊,都已經是那麼大的人了,說,說出這樣的話也不覺得害羞嗎……
還有,我可一點都不在意你,少在那裏自說自話了……”
羽田秀玄一笑,抓上妃英理的手,想再做些什麼。
“你們在做什麼……”有希子的聲音在門邊響起。
妃英理急忙抽開手。
看了一眼臉上就差寫着“不高興”的有希子,她輕咳一聲:“我正要這傢伙幫我看看八代集團的那件經濟詐騙案呢,有希子你怎麼這個時候纔回來的?”
想扯開話題……想都別想!有希子哼哼道:“沒想到趁着我去送別粉絲的時候,你們居然敢揹着我做這樣的事情……真是太可惡了!”
“這樣的事情……”羽田秀玄愣了愣,心說你好歹晚來幾分鐘再說這樣的話吧。
妃英理無奈道:“好了有希子,我沒有介意你們去滑雪場,你也別耍小脾氣了,我把他還給你就是了。”
“啊哈,這可是英理你說的!”
眼前一閃,有希子就已經到了羽田秀玄的身邊,然後拉着他往門外走去。
看着有希子急匆匆的背影,妃英理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