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伏特加縮了縮脖子,徹底把話咽回了肚子裏,高大的身軀在冷氣櫃前顯得有些侷促。
“把目標帶出去,送到基地的實驗室重新提取生理樣本。”琴酒盯着那具屍體,“在明早當值法醫交接班之前神不知鬼不覺送回來,就不會在警方的臺賬上留下痕跡。”
伏特加連連點頭:“大哥深诌h慮……”
冷氣在停屍房內靜靜流淌,死寂維持了半晌。
伏特加忽然回過味來,試探着抬眼看向自家隊長,表情有些發僵:“大哥……你該不會打算讓我一個人扛着他走吧?”
琴酒冷冷斜睨了他一眼:“怎麼,你打算讓我親自動手?”
伏特加硬着頭皮點頭:“我來背就是了。”
話音未落,走廊磨砂玻璃窗外猛然劃過一道刺目的雪白光柱。
兩人的動作同時停滯。
“誰在裏面?!把手舉起來!”
門外傳來粗糲的喝問,伴隨着皮鞋踩踏地磚的急促聲響。
琴酒眉頭微沉,閃身伏在厚重的不鏽鋼操作檯側後方,帽檐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隱沒在陰影中。伏特加反應迅速,跟着蹲下身,手掌已然搭在腰間的格洛克槍柄上,神情兇狠:
“大哥,直接做掉這傢伙?”
“蠢貨。”
琴酒低斥,聲音壓至氣音:“動了槍馬上會引來駐警。扛着一具累贅,你打算一路殺出東京市區嗎?”
“那現在……”
“你去拉扯他的注意力,我敲暈他,然後立刻撤離。”
……
米花大劇院頂層天台。
作爲鈴木財團旗下尚未正式投入郀I的商業配套,四周除了加固的高聳鐵絲防護網外,尚是一片空曠的水泥平臺。
夜風呼嘯,赤羽千影的雙手撐在微涼的鐵欄杆上,淡紫色的長卷發與禮服裙角一同在風中狂亂翻飛。
身後傳來了平穩從容的腳步聲。
每一步踩在水泥地面的聲響都顯得極有韻律,令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藉着迎面撲來的冷風定了定神,頭也不回地開口:“我就知道……世界上絕不可能有兩個人連骨子裏的傲慢和步調都分毫不差。”
“這些年我也算見識過不少長相相似的面孔。”
赤羽千影的聲音低柔卻帶着緊繃:“可無論五官描摹得多麼接近,神態、嗓音、甚至是呼吸的節奏,總能挑出破綻。唯獨剛纔那個少年的眼神……”
她霍然轉過身,飛揚的髮絲拂過面頰,整個人卻瞬間定在了當場。
站在幾步開外的,根本不是意料中的那個男人,而是今晚這場首映禮的女主角工藤有希子。
“有、有希子?!”
赤羽千影驚疑不定地退了半步:“你怎麼會跑上來?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在樓下應付各大報社的記者嗎?”
話一出口,她便懊惱地咬緊了下脣。有希子根本不認識自己。
對面的“工藤有希子”脣角微翹,抬手撫上耳後。
在千影錯愕的注視下,一層特製的薄膜被利落揭下,露出的依然是先前宴客廳裏那個十一歲少年的清秀五官。
“是你……他人呢?”
赤羽千影神情驟變,目光死死釘在少年手裏的面具邊緣:“等等,你的易容手法……是從哪裏學來的?!”
“你……難道真是有希子和那傢伙在外面偷偷生下來的兒子?!”赤羽千影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倘若真是那個女人的孩子繼承了這門絕技,對她而言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羽田秀玄眼皮微跳,語氣帶着說不出的無奈:“千影,你的想象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豐富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口袋中摸出一物,捏在指間輕輕晃了晃:“別告訴我,你連這個也認不出來了。”
那是一截長條狀的白色布質髮帶,邊緣由於長年妥善保存依舊平整潔淨。
赤羽千影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記憶如潮水般席捲而上。
羽田秀玄將髮帶重新收回內袋:“好了,信物你驗過了。深夜特意把我引到這處沒有監控的頂樓,總該說說正事了吧?”
赤羽千影張了張嘴,那些積壓多年的詰問、怨懟與複雜情緒堵在胸口,卻在觸及眼前這張僅有十一歲稚嫩面龐的瞬間化爲了荒誕的無力感。
面對一個外表尚未及肩的少年,她實在無法將那些沉甸甸的過往訴諸於口。
羽田秀玄看出了她的彆扭,解釋道:“因爲任務需要吞服了帶有換老還童效果的試作藥劑,我的生理狀態被壓縮到了十一歲上下,代謝完畢大概還需要幾個小時。”
赤羽千影抱緊了手臂,偏過頭去:“那就等你變回原本的體格再來找我談。我可沒有興趣對着一個比我乾兒子年紀還小的傢伙傾訴心事。”
說完,她踩着高跟鞋擦過少年的身側,徑直朝樓梯間走去。
“乾兒子?”
羽田秀玄腳步未動,眉梢微微挑起:“聽這口氣,你收下的乾兒子該不會就是最近在江古田鬧得沸沸揚揚的二代怪盜基德吧?”
赤羽千影腳步驟停,回眸冷笑:“是誰和你有關係嗎?你能四處給人當叔叔,我就不能在外面認個乾兒子?少拿長官的做派來質問我。”
羽田秀玄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沒打算干涉你的私事。”
羽田秀玄側過身,目光越過夜幕下的東京天際線:“不過當年在巴黎,黑羽盜一拒絕向我傳授全套易容術,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在顧慮你的想法吧,千影?”
第264章 危險的預感
赤羽千影愣了愣:“你怎麼知道的?”
“因爲你們兩個的易容術我都見過了。”
羽田秀玄笑道:“雖然黑羽盜一的易容術像模像樣的,可和你的境界相比卻差得遠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懷疑黑羽盜一的易容術源自於你。”
話雖如此,可事實是,他在還沒有見到赤羽千影之前,就循着前世的記憶找到了已經是日本知名魔術師的黑羽盜一。
卻發現,黑羽盜一當時雖然已經開始使用一手目眩神迷的快手魔術,可根本不會易容術。
而當羽田秀玄在美國再次見到黑羽盜一時,他已經是一名易容高手了。
說明這傢伙在離開日本這段時間裏得到了高人指點。
羽田秀玄唯一認識會使用易容術的人就是赤羽千影,再結合這個祕技並不是爛大街的貨色,那麼是誰教黑羽盜一易容術的也就一目瞭然了。
“而且……”
羽田秀玄苦笑了一下:“我曾經看過莎朗溫亞德的變聲術學習筆跡,也聽過有希子口述的,兩者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概念的存在……
所以有希子根本不是沒有學習變聲術的天賦,而是黑羽盜一根本沒有教她正確的使用方法。”
“沒錯。”
說到這件事,赤羽千影就生出一股無名鬱氣,梗着脖子說道:“是我指使的又怎麼樣?這是我祖傳的祕技,難道連教給誰我都不能決定了嗎?”
“可以,當然可以……”
羽田秀玄乾笑了兩聲,心說就算你不算計有希子,以她那愛玩的性子也學不進去變聲術。
要是說原本有希子學不會變聲術的可能性是70%,那麼在羽田秀玄家裏見識過阿笠博士的小玩具後,幾率就已經變成了100%。
“能使用科技來解決,那爲什麼要浪費時間學?”
羽田秀玄都能想到有希子的解釋了。
……
大黑區,黑羽快鬥家。
黑羽快鬥坐在臥室的書桌旁,看着窗簾出神。
他的牙齒輕咬着一支鋼筆,筆身隨着他的腮幫用力又放鬆而不斷上下晃動。
“該怎麼報那一槍之仇呢……”
黑羽快鬥喃喃道。
自從上次被羽田秀玄耍了一次後,他就做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心思,不管是哄青梅竹馬,還是學習,都始終興致缺缺。
以至於青子已經一個月沒有和他說過話了。
“難辦啊……”
黑羽快鬥揉了揉頭髮,心中無比煩躁。
這時,放在桌面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黑羽快鬥拿起看了看,有些好奇:“乾媽?她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做什麼……”
電話接通。
“喂,乾媽,有事嗎?”
他開門見山問道。
赤羽千影嗯了一聲:“快鬥,我打電話來是想通知你最近不要行動的,我得到消息,很可能有人會在最近針對怪盜基德。”
黑羽快鬥錯愕了一下,緊接着神情漸漸變得堅定:“對不起,乾媽,一天不找到爸爸失蹤的原因,我就寢食難安一天,我做不到什麼都不去做,只是看着時間被浪費。”
赤羽千影沉默片刻:“那好吧,我只是給你提個醒而已,具體的人生當然由你自己操作,既然如此,我先休息了。”
“乾媽等等!先別掛!”
黑羽快鬥忽然大聲說道。
赤羽千影沒有說話,手機裏也沒有傳來掛斷的聲音,意思很明顯是讓他趕緊說問題,不然就要掛了。
“那個……”
黑羽快鬥支支吾吾:“我有一個朋友,他和他的青梅竹馬鬧彆扭了,所以想要問問我的意見,可是我……我也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所以……”
……
米花大劇院,地下停車場。
坐在駕駛座的赤羽千影將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確定電話的確是打給的黑羽快鬥以後,她默默翻了個白眼。
心說你這小子的青梅竹馬不就是隔壁的那個小丫頭嗎,還和我遮遮掩掩的做什麼?
“快鬥,你是想讓我教你哄女孩子吧?”
赤羽千影拆穿了他。
“沒錯沒錯……啊不對!”
黑羽快鬥糾正道:“不是教我,是教我在學校裏遇到的好朋友!”
“好吧,教你的朋友。”
赤羽千影搖了搖頭:“那你說說他們兩個是爲什麼鬧彆扭的吧,我要結合實際分析。”
黑羽快鬥沉吟了一會:“是因爲一個小意外,準確來說,是個小的不能再小的誤會。”
“你這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赤羽千影眉頭跳了幾下:“快鬥,你要是再不說清楚,我可就掛電話了,我沒有心情陪你猜謎語。”
“我說我說……”
黑羽快鬥連忙說道:“是因爲怪盜基德,他的青梅竹馬不喜歡基德,而他喜歡,所以兩個人就吵起來了,他們兩個已經一個月沒有說過話了,所以我纔會找乾媽你幫忙。”
“嗯……”
赤羽千影的手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幾下:“快鬥,我問你,你真的覺得這是什麼小誤會嗎?”
“難道不是嗎?”
黑羽快鬥脫口而出。
“快鬥,吵架的確是小問題。”
赤羽千影搖頭:“可是關於觀念的衝突是大問題。”
她知道住在黑羽家隔壁的中森銀三是一個警察,而且從警多年的目的就是緝捕怪盜基德。
這是執念,也是信念。
不說那中森銀三知道自己的鄰居是自己最大的敵人之後會不會發飆,就說隔壁那個名爲青子的女生,她知道真相後能夠接受嗎?
單單只是因爲他吹捧基德就能夠讓兩人暫時分道揚鑣,說明友情的小船的確還不怎麼堅挺,說翻就會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