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夏江嚥下最後一口溫水,用餐巾仔細沾了沾脣角,隨即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伸手去夠桌上的空盤。
羽田秀玄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桌面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配菜,語氣溫和地開口:
“這些雜事留給傭人收拾就好。”
“……嗯。”
夏江動作微僵,重新縮回椅子裏。她把兩隻手攥成小拳,規規矩矩地抵在膝頭。
平日裏她並不熱衷於收拾餐桌,只是今晚的氣氛實在古怪得讓人發慌。餐後該如何相處、又該由誰來打破這份僵局。
羽田秀玄抬起手掃了眼手錶,打破了餐廳內的死寂:
“天色不早了,我手頭還有公務,就先告辭了。”
正各自盤算着心事的兩姐妹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寫滿了始料未及的錯愕。
這和預想中的劇本未免差得太遠了。
坐在一旁的秋江不動聲色地壓下眉梢,抱起雙臂冷眼旁觀。
眼看身旁的夏江嘴脣微動就要出聲挽留,秋江在餐桌下方迅速伸手扯住了妹妹的衣角,將聲音壓得極低:
“少被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牽着鼻子走,我敢打賭,他連大門都走不出去就會折返回來。”
羽田秀玄徑直拿起搭在玄關立架上的皮夾,拉開大門,臨走前還體貼地將門輕輕釦合。
整座宅邸瞬間陷入了寂靜。
夏江望着緊閉的門扉,眼眸裏泛起一陣失落:“姐姐,這就是你說的肯定會回來?”
“這怎麼可能……”
秋江有些掛不住臉,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向外張望。院門外的車道空空蕩蕩,黑色轎車的尾燈早就消失在拐角處的濃蔭裏。
她是真的沒料到,那個向來寸步不讓的男人,竟然走得這麼幹脆。
……
與此同一時刻,新出运膬葟d。
頂着新出智明容貌的女人靠坐在沙發扶手上,單手壓着深灰色的監聽耳機,眉峯微蹙。
聽筒裏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狗吠。
“奇怪……難道這傢伙私底下真的清心寡慾到這種地步?”
她有些煩躁地摘下一側耳機,反手從抽屜內側摸出一支細支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煙氣緩緩升騰。
“從外套上傳回來的定位波形來看,那件外套被他隨手扔在籏本家的置衣架上了……”
樓梯拐角處突然傳來拖鞋踩踏地板的聲響。
女人直接拔掉了音頻接收器的天線,順勢將設備放進沙發坐墊的縫隙中。
端着熱牛奶的保本光走下樓梯,看清客廳裏的景象後呆在了原地:
“新出醫生,您……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在她的記憶中,這位青年醫生對菸草和酒精一向敬而遠之。
女人夾着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神情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落寞:
“只是稍微覺得胸口有點悶。今天的事情太多,難免有些失態。”
保本光頓時面露自責,連忙將牛奶放在茶几上,軟聲安慰道:
“少爺,您一定要打起精神來。院長的變故大家都很痛心,但現在的运瓦@個家,可全都要靠您一個人撐起來了……”
女人注視着眼前這個滿臉關切的年輕護士,沉默了兩秒,掐滅了菸頭:“我知道了,多謝提醒,你也早點休息吧。”
……
翌日清晨。
晨光穿過薄霧照進庭院,羽田秀玄那件搭在玄關立架上的深色西裝外套,一大早就被細心的僕人打包送上了乾洗店的取件車。
下笠美奈穗揉着惺忪的睡眼剛踏進前廳,迎面便撞上了準備出門的羽田秀玄。
“您、您早!”
女僕的說話都有些結巴。
羽田秀玄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美奈穗小姐,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誒?”
下笠美奈穗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您……您是怎麼認出我是姐姐的?我和穗奈美不管是身高還是長相,平時連老夫人都分不出來呢。”
羽田秀玄笑了笑,從鞋櫃旁取過公文包:“就算是同卵雙生,人在抬眼時的細微習慣和周身的氣場也是截然不同的。只要留心觀察,總能找到屬於個人的特徵。”
他自然不會點破兩人額前劉海微小的傾斜角度差異,未免太煞風景。
“這……這也太神了吧,連我自己平時都沒注意過這些細節。”
下笠美奈穗歪着腦袋笑了笑。
……
上午十點,警視廳本廳。
走廊裏的腳步聲此起彼伏,羽田秀玄推開辦公室大門,目光落向會客區時,腳步微微一頓。
長沙發上正大剌剌地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藍色女子高中校服的紅髮少女手裏端着瓷杯,正皺着鼻樑,毫不留情地往垃圾桶裏吐着茶葉渣。
“呸呸呸,這也太苦太澀了吧?凡人平時到底是怎麼嚥下這種爛樹葉泡出來的水的,比上次喝到的可樂差了十萬八千里……”
小泉紅子一邊小聲抱怨着,一邊嫌棄地將茶杯推到大理石几案的最邊緣,完全沒注意到房間的主人已經出現在了身後。
“咳。”
小泉紅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坐起來,臉上染上惱羞成怒的嫣紅:“你……你走路難道都不帶聲音的嗎?!”
羽田秀玄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順手提過公文包:
“未經通報就直接坐在我的私人會客室裏,紅子同學,門口的值班警員應該沒膽子私自放一個高中生進來吧?”
“那又怎麼樣?”
小泉紅子下巴微抬,恢復了平日裏那副不可一世的傲嬌神態:“只要我想去的地方,這世上就沒有人可以攔住我。看在我們的交情的份上,你去樓下的自動販賣機給我買一罐冰可樂,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我今天過來的目的。”
羽田秀玄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來今天不是特意跑來給我送巧克力的。”
“呵,區區巧克力算得了什麼。”
小泉紅子冷哼一聲,雙腿交疊,語氣裏透着毫不掩飾的自矜:
“我今天帶來的,可是比那種小把戲珍貴千百倍的東西。”
羽田秀玄沒有接茬,只是端起空杯把玩着,目光靜靜徽肿潘�
在這樣毫無波瀾的注視下,紅髮少女原本高昂的氣焰漸漸有些支撐不住。她不安地挪動了一下坐姿,下意識攏了攏裙襬:
“喂……你那是什麼眼神?要是你敢動什麼歪腦筋,我那些詛咒咒文可不是鬧着玩的……”
羽田秀玄輕笑了一聲,起身拉開辦公桌底層的冷藏櫃,取出一聽冰鎮可樂擱在她面前的几案上:
“現在可以談正事了?”
小泉紅子如獲至寶地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舒暢地眯起了眼眸。她抹了抹脣角,正色道:
“我聽說,身爲警視長的你,平時走到哪裏都能碰上死人的命案?”
羽田秀玄挑了挑眉:
“職業使然。”
“那正好合適。”
小泉紅子伸手探進校服內側的暗袋,摸出一枚通體漆黑、散發着幽幽寒光的實心圓球,重重按在了冰涼的茶几面上:
“這是我翻檢母親留下的舊箱子時找到的小玩意兒。放在我手裏充其量算個佔地方的擺件,但如果你出的價錢足夠公道,我倒是不介意把它轉讓給你。”
第213章 式神(二合一)
羽田秀玄拿過小球打量一下,看向小泉紅子,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哇哈哈哈哈哈~”
小泉紅子掩嘴大笑,眼中得意異常,“這裏面可是裝着一隻鬼侍,也可以叫做式神,怎麼樣?是不是很心動?”
“式神……”
羽田秀玄鬢角流下一滴冷汗,還好他從來就沒有相信過科學,很快反應過來,“養小鬼什麼的,我可不感興趣,別忘記了,你的魔法對我沒用。”
小泉紅子笑容一滯,咳了咳,道:“說到這裏我就覺得奇怪,明明我的魔法是直接作用到靈魂身上的,怎麼可能會對你無效呢……”
靈魂……
羽田秀玄想到穿越的事情,問道:“你說的魔法,和靈魂有什麼關係?”
小泉紅子喝了口可樂,興致不高地說道:“如果說魔術是迷惑人眼睛的產物,那麼魔法就是影響人靈魂的存在。”
她舉了個例子,“像是我上次對你施展的定身魔法,和神智修改魔法,都是在影響你的靈魂,以及更加厲害的雷電、燃燒魔法,都是讓人的靈魂感到自己受影響……”
“等等,”羽田秀玄道:“可是你上次坐着掃帚飛行,這應該不是作用在靈魂身上吧?”
小泉紅子翻了個白眼,道:“這是高級魔法道具,以現在的手段已經不可能煉製不出來了,所以……”
她狠狠地瞪了羽田秀玄一眼,“你弄壞魔鏡,我纔會這麼生氣。”
羽田秀玄沒有和她鬥嘴,緩緩點頭。
小泉紅子的赤魔法,肯定是從這個世界的人類靈魂上研發出來的,而他的靈魂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
或許這就是魔法對他無效的原因……
小泉紅子見他不說話,撇了撇嘴,乾脆把一些密事都說出來:
“還有,一個人的意志強弱,也會影響魔法起作用的程度,這就是像我這樣的魔法師不敢大搖大擺地出來行動的原因,我們並不無敵。
施放魔法需要時間,施法對象也可能受到影響不大,一但被人發現,很可能會被抓起來研究,或者是……”
她突然沉默,神色有些緊張。
“我明白,關於你的事情,從過去到未來都只有我纔會知道的。”羽田秀玄回道。
世界很大,爲了強大的力量,很多人是可以拋棄底線的,像是抓來一個魔女,嘗試能不能生出基因優秀的後代什麼的,用腳都能猜到。
更別說魔女還長得這麼美豔了。
得到保證,小泉紅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正事,嬌聲道:
“喂!你到底想不想要這孩子了?她雖然不可能成爲什麼了不起的式神,但是幫你做一些小事還是可以的。”
“這孩子?她?”羽田秀玄抓住重點。
“怎麼了?”小泉紅子放下可樂,道:“我難道沒有和你說這是一個孩子嗎?要是我媽媽留下來的是一個已經長大的式神,我肯定留下來自己供自己驅使……”
說到這裏,她嘆一口氣,“式神需要吸收靈魂才能長大,可靈魂除非是怨氣極深的存在,不然很快就會消散。
我現在身爲一個高中生,根本就沒有接觸到剛剛死去的人的機會,只能便宜你了。”
需要接觸靈魂成長?等等……羽田秀玄微微一笑,道:“紅子同學,也就是說,除了賣給我,你根本別無選擇了?”
“……”小泉紅子張了張嘴,感覺事情不太對勁。
兩分鐘後,羽田秀玄一手把玩着黑球,問道:“我現在該怎麼把她解放出來?”
而小泉紅子看着手中的兩瓶可樂,眉心緊繃。
我真傻,早該知道這傢伙不是什麼好人的……
見她不說話,羽田秀玄哂笑道:“這只是附贈品,該給你的報酬,我是不會少的,你等會把卡號發給我。”
小泉紅子臉色這纔好起來,道:“就像是第一個給孩子餵奶的人,會被默認成爲媽媽一樣,想要讓式神認主,就必須用靈魂來吸引她。”
“靈魂……”
羽田秀玄很懷疑,他的靈魂會不會這個時候也無法作用。
小泉紅子見他遲疑,急忙擺手,解釋道:“不需要真的將靈魂供養給她,只要在你睡覺的時候把這個小球放在牀頭就好了。
那是身體最孱弱的時候,卻是靈魂最強的事情,聞到靈魂的味道,她就會醒來的,剛剛出生的鬼侍根本不可能傷害到活着的靈魂,只是爲了熟悉你的味道而已。”
羽田秀玄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不過你也知道,我的靈魂比較特殊,所以如果沒有效果的話……”
小泉紅子慷慨道:“那還給我就是了,我可不是你們說的那種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