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妃英理抿脣輕嗤了一聲:
“油嘴滑舌。這種話要是被下屬聽見,你在警視廳樹立起來的威嚴恐怕要掃地了。”
“威嚴是留給嫌疑人和部下的,對着你不需要那些東西。”
羽田秀玄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眉宇間:
“今天奔波了一整天,明天還要去見當地的法官,今晚就別再看卷宗了。”
妃英理陷進椅背裏,揉了揉太陽穴,輕聲嘆息:
“知道了,羽田警視長。難得出來一次,聽你的就是。”
第149章 勝負
凌晨三點,夜色如水。
三樓的走廊上,響起輕不可聞的腳步聲,良久,消失。
某房間門口,穿着皮夾克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匹毛巾,臉色陰沉。
他看着房門口掛着的302門牌,眼神兇厲地低語着:
“碓氷律師,對不起了。”
“我是不會允許你贏得這件案子的,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佐久法史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房卡,放在識別器旁。
“滴”的一聲,緊閉的房門出現一條縫隙,他拉開門,緩緩走了進去。
在知道碓氷律子不會放棄給工廠辯護後,他就在樓下找機會,從前臺處偷來了她房間的備用磁卡。
爲的就是讓碓氷律子不會再有出庭的機會。
走廊中,302房門緩緩關閉,微弱的關門聲和蟬鳴融爲一體,幾不可查。
房間裏,皎潔的月光披落在牀邊上,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異常顯眼。
佐久法史雙眼死死盯着這道輪廓,雙腿緩慢朝着牀頭移動,連呼吸都壓制地悠長而輕柔。
他手中瀰漫着酒精味道的毛巾,在房間中漸漸變得刺鼻。
腳步停下,佐久法史盯着腦袋縮在被子中的人,目光冷冽。
只要他將毛巾將這個女人捂暈,再吊死,緊接着將這裏面僞造成爲密室,就完全可以瞞天過海地撇開關係。
而這個女人則將以替工廠辯護導致的愧疚自殺,消失在這個世界。
念及於此,佐久法史心底的最後一絲猶豫驟然消失。
他慢慢躬身,拉着被子一角,往下拉去。
等見到模糊的腦袋雛形後,他一咬牙,毫不猶豫舉起手中帶着乙醚的毛巾,狠狠地往上面壓上去。
這時,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腦袋,突然往側邊一歪,他撲了個空。
佐久法史暗道“不好”,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個“女人”醒來了。
不過他早有準備。
佐久法史一手放到腰後,從腰帶下拔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而這時,牀上的人也動了。
被子如同毫無徵兆地彈起,飛出,直接蓋在了他的頭上。
佐久法史急忙把軟綿綿的被單扯開,卻見一個人影站在牀上,似乎傻傻地忘記了逃跑。
佐久法史陰冷一笑,擦了擦手中刀,道:“今天就不要怪我了。”
他不作任何猶豫,抬腿踩上牀,旋即舉起一刀朝着對方刺去。
站在牀上的人影搖搖頭,微一後退,屈膝一腳踢出。
來不及閃躲,佐久法史感覺到身前一陣劇痛傳來。
他悶哼一聲,差點吐血,身體同時倒飛出去,撞擊在牆壁上,給他的後背又造成一次傷害。
人影攻擊完,便沒有了動作,好像是在欣賞他的落魄姿態。
佐久法史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扶着牆,慢慢站了起來,口中大口地喘着氣,驚魂未定。
他懷疑人生地抬起頭,看向陰暗中的人影,大腦已經放棄了思考,只有一個想法:
‘爲什麼這個女人這麼兇猛……’
人影扭了扭脖子,慢慢走到月光下,顯露出自己的身形,聲音中帶着譏諷:
“佐久律師,你的精神還真是好啊,這麼晚了還來找我玩警匪遊戲,我真是受寵若驚。”
聽到聲音,佐久法史如遭驚雷灌頂,手中刀刃悄然滑落,發出“叮”的一聲。
可是他此時卻什麼聲音都聽不到,腦海中始終迴盪着男人的話。
良久,他回過神來,緩緩抬起手,指着羽田秀玄,驚恐欲絕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的……這……這裏不是……”
“這裏不是碓氷律師的房間嗎?”羽田秀玄幫他說完了剩下的話,譏笑道:
“你不會忘記了這裏本來就是我的房間吧?我再換回來有什麼稀奇的。倒是你,我還真沒有想到,你在最大嫌疑的情況下,居然會選擇動手行兇。”
佐久法史終於忍不住噴出一口老血。
他計劃了好幾天的算計,居然因爲兩人突發奇想的交換房間而失敗。他此刻很想質問羽田秀玄:
你湯姆的爲什麼換了一次還要換房間!?
可出於對生命的熱愛,他張了張口,選擇了憋在心裏,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極其難看。
“沒……沒有什麼好說的,這些都是爲了不讓碓氷律師贏得那場官司……”他搖搖頭,放棄了掙扎。
“砰砰砰——”
粗暴拍打房門的聲音響起。
“碓氷律師,你沒事吧?你那裏發生什麼事情了?”
妃英理的聲音焦急不已,看來剛剛佐久法史撞在牆上的動靜吵醒了她。
羽田秀玄看了眼口中還不斷流着血的男人,給他丟了一個並不那麼友好的眼神,然後打開房間裏的燈,再打開門。
門口,妃英理一身整齊地站着,見到走出來的人是他後,悄臉一垮,質問道: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這裏不是碓氷律師的房間嗎?別告訴我,你們兩個又把房間換回來了……”
羽田秀玄讓開一個位置,搖搖頭道:
“我的確又在後面將房間換回來了,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要不是我換了這個房間,佐久律師也許就要鑄成大錯了。”
妃英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走進了房間。
房間裏,佐久法史見到來人後,弱弱地打了個招呼,“妃……妃律師……”
妃英理看到地上的刀和血跡,雙目微瞪,連忙看向身後。
半晌,在確認血跡不是羽田秀玄的後,她長吐出一口氣,道:
“你給我說說事情的經過吧,儘量詳細一些。”
羽田秀玄點點頭,將他“差點”去世的經歷口述了一遍。
佐久法史對此亦是供認不諱。
人證物證就在眼前,他沒有任何抵抗的可能,還不如束手就擒,求一個態度良好,從輕發落。
妃英理嘆息一聲,皺眉道:
“佐久律師,你太糊塗了。原本我以爲你很快就會想通這件事,沒想到你早就做好殺人的準備了。”
“咳咳~”
佐久法史將喉嚨中的血水咳出,苦笑道:
“當家鄉的人發消息過來求我幫忙時,我也想過置身事外,可是那麼多年的感情,又怎麼能放得下呢。”
“而且,我也給過碓氷律師機會,是她沒有好好珍惜……”
他忽然抬起頭,用可能是最後的機會,問出了一個一直想要知道的問題:
“妃律師,勝負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你始終保持着不敗的記錄,其中總會有借用法律漏洞去欺壓弱者的行爲吧?可是......”
“這樣的勝利真的有意義嗎?”
第150章 再臨貓眼
“有意義,當然有意義。”妃英理毫不猶豫回道:
“如果一味地選擇報酬豐厚的那一方進行辯護,最後肯定會帶來失敗的結局。不敗,是因爲事先選擇了真正應該進行辯護的人而努力。”
“這樣的努力纔是正確的。”
佐久法史張大着嘴巴,目瞪口呆。
這種事情真的可以辦到嗎?
妃英理沒有多說,看了眼一片混亂的四周,挽上羽田秀玄的手臂,抬眉道:
“今晚你就在我的房間住下吧……”
她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這裏還需要作爲案發現場來處理,繼續待在這裏肯定會影響線索的收集,你可不要誤會了……”
羽田秀玄心中暗笑,裝作一臉感激地回道:
“那我就多謝妃律師的仗義相助了。”
妃英理瞪了他一眼,攜手往門口走去,半途,她停下來,頭也不回說道:
“佐久律師,孰對孰錯,你真的瞭解清楚了嗎?”
“工廠的污水淨化問題,我已經查過了,這一切都是在合理的範疇內進行排放的,根本就不會對村民造成危害。”
“當然也有我的信息來源出了問題的可能,不過,你應該回去看看的……”
聽到這話,佐久法史霍然抬頭,失神地望着她的背影,絕望道:
“這怎麼可能……”
他多麼希望,工廠就是一個惡貫滿盈的惡勢力,這樣一來,所有的舉動,或許就有了價值。
妃英理搖搖頭,帶着作爲證據的毛巾和匕首,和羽田秀玄聯袂離去。
302號房間再次陷入寂靜。
靠在牆壁上的佐久法史,緩緩滑落在地。
他看着地上的血跡,再次苦笑一聲,沒有言語。
……
房間中,妃英理身子壓在窗口,紫色薄紗睡衣下,曼妙的臀線起伏跌宕,兩手支在窗臺,靜靜地看着遠處的森林。
“你就不害怕他逃跑嗎?”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身邊的高大男人。
羽田秀玄挑眉一笑:“你不是也沒有擔心嗎?”
妃英理嘆了口氣,道:“佐久律師只是當局者迷,並不傻,他知道逃跑也無濟於事的。”
“那我相信你的判斷。”羽田秀玄言簡意賅。
妃英理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語氣輕緩:“算了,休息吧,明天的行程估計是泡湯了,殺人未遂,這可不是小案子。”
她轉過身,移動到門邊,將燈光按熄,黑暗中,她伸了個懶腰往牀上走去。
“等等,我睡哪裏啊?”羽田秀玄關上窗戶,明知故問。
妃英理對着黑影沒好氣道:“睡在地板上!”
羽田秀玄哈哈大笑,自覺忽略她的傲嬌言論,往大牀走去。
……
翌日。
當長野縣警察打開房門時,佐久法史已經站在門口,他鬍鬚拉碴,兩眼滿是血色,嘴角卻含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