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5条老师
“總監部外派到各地的那些‘窗’,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羣空有一點見鬼視力、卻拿着微薄薪水的底層打工人罷了。在那種連首相和議員都能買通的東西面前,你覺得印着福澤諭吉的鉅額支票先拍在他們臉上的時候,有幾個人能忍得住呢?”
“你是說……‘窗’被買通了?!”釘崎野薔薇瞬間瞪大了眼睛。
“Nonono~別說得那麼難聽,人家那叫‘皈依神明’。”觀月张踝拍樞蕾p着野薔薇三觀地震的表情,愉快又惡劣的加了把火,“’窗‘的背叛嘛,你們只要活到三年級,總會經歷幾次的,不算什麼大事。”
“哪裏不算了啊!?”
“在這個國家不算啊。”
“觀月老師”換了個更舒服的癱軟姿勢,順手將一份揉皺的報紙扔到吉野順平身上,報紙上赫然是幾則被刻意壓在版面角落的豆腐塊新聞:
《失蹤少女家屬靜坐抗議,遭警方強行驅散》、《教會高層涉嫌洗錢調查中止》、《法務省多名官員出席教會慶典》。
“日本的各路教派可不是什麼單純慰藉心靈的慈善機構,它們手裏握着大量的選票。政客爲了上臺,必然像哈巴狗一樣討好教派高層;而作爲回報,司法系統會對這幫披着神袍的猴子大開綠燈。”
“那些被教派騙光家產、甚至被高層性侵迫害的普通人,在報警無門、起訴被駁回、甚至被反誣告爲誹謗後,他們產生的絕望、憤怒和對‘神’的詛咒,就是這個咒靈的養料。”
“司法系統……就真的徹底不管嗎?”伏黑惠握緊了拳頭,骨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聲音低沉得可怕。
“司法?”觀月锗托σ宦暎霸谶@個國家,法官的法槌是教派捐贈的,檢察官的履歷是政客潤色的。當受害者發現法律保護的是加害者,而‘神’只是劊子手的擋箭牌時,那種扭曲的惡意催生出這種玩意兒一點也不奇怪。”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種絕對理性的殘忍:
“所以這個咒靈之所以難找,是因爲它具有’指向性偏移’。它誕生於受害者對加害者的憎恨,但受害者往往是軟弱的,他們不敢、也沒能力向神壇上的加害者揮刀,於是這種惡意會產生一種病態的遷怒——他們會詛咒那些‘嘗試施救但未成功的人’。”
觀月仗疬^頭,似乎看見了絕望的日車寬見:
“‘既然你救不了我,爲什麼要給我希望?”
——對於那些溺死在深淵底部的絕望者來說,日車寬見這種‘屢戰屢敗’的正義使者,反而成了他們絕望成型的終點。”
人渣帶着一絲快樂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內迴盪,從手機裏調出一張標記着複雜貿易線路的地圖,隨手一甩,那部手機便輕飄飄地落在了伏黑惠面前。
“而且啊,你們不會天真到,以爲所謂的‘慈愛’只是騙點香火錢吧?”觀月盏淖旖枪雌鹨荒ㄗI諷,“野薔薇醬,這幫’神棍’最暴利的生意,是’配婚‘哦。”
釘崎野薔薇原本正打算吐槽觀月漳歉薄翱吹侥銈冞@麼痛苦,前輩我啊,可是快樂得能多喫三碗大米飯呢”的欠扁語氣,可聽到“配婚”這兩個字時,她的動作突兀地僵住了。
而在駕駛座上的新田明,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晃,車身在公路上劃出一道驚險的弧度。
“哈?那種老掉牙的相親……”
“不不不,這可比你想的要‘神聖’且’高效‘得多。”觀月沾驍嗔怂Z氣輕飄飄地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首先利用信仰控制那些年輕的女性信校会岽蜃拧辞迩笆雷锬酢钠焯枺阉齻兂膳貛n國偏遠的農村。最後在那裏,她們會被像牲口一樣,強行賣給那些給教會繳納了鉅額‘奉獻金’的單身男性。名義上是跨國神聖婚禮,實際上就是得到了國際法庇護、一條龍服務的‘二十一世紀三角貿易’。”
“什麼啊.....你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
野薔薇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那是暴風雨前夕,最讓人感到壓抑與戰慄的死寂。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報紙照片上,女孩們被粉底修飾得近乎蒼白的、溫順又麻木的笑臉。
——那些女孩可能還在期待着所謂的“神賜的緣分”,卻不知道迎接她們的是被鐵鏈鎖在異國他鄉的深山裏,成爲一個陌生男人的生育工具。
她也是從鄉下來的,最清楚那種“逃離”與“嚮往”混合在一起的希望是多麼脆弱。
而現在,有人把這種希望當成誘餌,將她們拽進更深的地獄。
“更有趣的是……”觀月盏恼Z氣變得愈發揶揄,“教會甚至會要求那些已經成家的女性信校瑺懥吮憩F對神明的絕對忠眨炎约旱呐畠骸暙I’給教會。那些女孩子被送進那座金碧輝煌的教堂後,會發生什麼,我想日車律師手裏的那些失蹤申訴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那些母親,就是親手把女兒推進火坑的人。”
觀月锗托σ宦暎聪蚓碜谡掌Y那些正對着教堂尖頂跪拜的信徒,“當她們偶爾在深夜清醒過來,發現‘神’沒有給她們福報,反而帶走了她們的一切時,她們不敢恨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更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愚蠢,就像以前的順平哦。於是……”
“於是,那股積壓到極限的惡意,就全部宣泄在了那個‘試圖通過法律把她們帶出泥潭、卻最終失敗了’的『英雄』身上。”
“咔嚓——”
是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
釘崎野薔薇死死攥住了手裏的鐵錘,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烈的一片白,甚至連指甲都深深陷進了掌心裏。
強烈的、生理性的噁心感從她的胃部直衝顱頂。
她想起了那些信徒跪在地上,對着那座被陽光鍍金的尖頂虔掌矶的畫面。
那是用女兒的哀鳴、少女的骨血、以及母親的愚蠢混合在一起的“聖潔”軀體。
“那……我們要怎麼在它襲擊前鎖定它?”
一直旁聽、被這一連串黑暗現實震碎了三觀的吉野順平不安地問道。
“鎖定?你在說什麼啊順平?釘崎,快給廢柴二號的腦袋也來一錘子。準則一:’咒術師是利用詛咒戰鬥的存在’,你會鎖定要被你利用的東西麼。”
觀月兆旖枪雌鹨荒◥耗О愕幕《龋唤浶牡攸c了點伏黑惠的眉心:
“剛纔呢,我在跟日車律師‘交流’時,順手‘詛咒’了他一下。所以,簡單來說,現在的日車律師,在那個咒靈眼裏就是一塊滋滋冒油的、熟成到完美的頂級戰斧牛排。”
車廂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你做了什麼?”釘崎野薔薇僵硬地抬起頭,聲音微微顫抖。
“我把日車寬見當成’誘餌’了啊。”觀月绽硭斎坏財傞_雙手,“利用詛咒之間相互吸引的原理,只要我們這位大律師往那兒一站,那隻,或者那幾只咒靈就會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瘋了一樣衝過來。這樣就不用到處亂找了,多高效?”
“你還是不是人啊?!”
三聲咆哮同時響起,幾乎掀翻了車頂。
“觀月君!日車先生只是個普通人!你居然把詛咒種在協助者身上?!”新田明尖叫道,氣得差點撞上路邊的電線杆。
“你這傢伙的節操是真的出生時被狗喫乾淨了吧?!”釘崎野薔薇已經忍不住想把手裏的錘子揮向自家學長了,“這是什麼人渣計劃啊!”
連伏黑惠都忍不住,下意識往車門縮了一屁股,眼神複雜地看着觀月眨骸笆紫龋斊椋鶕茵B玉犬的經驗,狗不會喫那麼骯髒的東西。其次,把這種‘殺身之禍’強行塞給一個已經在崩潰邊緣的好人……觀月學長,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良心?那東西能換迪士尼的尊享卡嗎?而且,誰說是日車律師會遭遇不測了?他死了的話,誰去幫我打冥冥姐那個官司,難道要我指望‘沒用的伏黑‘麼?”
觀月談幼鲀炑诺刂匦麓骱脝纹坨R,看着後視鏡裏伏黑惠那張無語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惡趣味微笑:
“來,listen up,預備——3——2——1——”
砰!
伏黑惠身旁的車門猛地彈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推力就將他從高速行駛的車輛上直接拽了下去!
“所以,阿惠,遠距離監視並保住我們日車大律師生命的任務就交給你了。等那個咒靈出現之後記得通知我哦——”
副駕駛的窗戶緩緩降下,觀月沾蟀雮�身子探出車窗,對着後視鏡裏那個在堅硬柏油路面上極其狼狽地連續翻滾了五六圈、最後單膝跪地穩住身形的黑髮後輩,熱情洋溢地揮了揮手。
笑容燦爛的......疑似人類。
第八十一章 現役弁護士日車寬見が初撮り
九月的東京。夜風像是把生鏽的銼刀,反覆打磨着日車寬見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拖着鉛汞般沉重的雙腿,走在路燈明滅不定的深巷裏,公文包裏那些被駁回的起訴書,彷彿是受害者的屍骨。
——九月份東京的空氣質量,有這麼差麼?
答案是:並沒有。
除非你剛好被某個缺德至極的十六歲人渣術師施加詛咒。
於是,對現在的日車寬見來說,四周的空氣彷彿變成了濃稠的墨汁,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火辣。
“......嘔!”
難以抑制的劇烈胃痙攣驟然炸開。
這位失意的中年律師撐住牆壁,就像當年在法理學研討會上被無良學長們灌酒灌到胃出血時一樣,狼狽而熟練地嘔吐起來。
突然,一種尖銳的、幾乎要撕裂靈魂的惡寒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什麼?
作爲一名法律從業者,日車寬見一直堅信世界是理性的。
可就在這一刻,那份連他自己都未曾覺察、足以在未來震撼整個咒術界的恐怖天賦,強行撕開了那層名爲“常識”的帷幕。
昏黃搖曳的路燈陰影下,扭曲的輪袍緩緩浮現。
那是通體灰白、像是由無數張慘白的訴狀拼湊而成的怪物。
“她”沒有五官,肩膀兩側卻垂掛着兩隻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天平。
隨着它的靠近,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名爲“僞善”的腥臭味。
那是將受害者的血淚漂白成“神蹟”後的噁心味道。
——我要死了。
並非來自於眼睛或者大腦的判斷,而是靈魂,在這麼向日車寬見咆哮。
在直面“死亡”的第一刻,日車寬見的大腦陷入了死寂的空白,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那具從未經過咒力淬鍊的肉體完全跟不上意識。
怪物抬起了滿是血鏽的天平。
——要死了。
思維在這一瞬間被無限拉長。
日車寬見的腦海裏,走馬燈開始在那臺老舊的放映機上瘋狂迴轉:
——法庭上法官百無聊賴的哈欠;
——受害者家屬在聽到“由於證據不足,不予立案”時,眼底瞬間熄滅的光;
——那個把女兒親手送進教會的母親,一邊跪在地上瘋狂扇自己耳光一邊向“神”懺悔的聲音……
“日車律師,求求你……”
“對不起,因爲證據來源的問題……”
“爲什麼救不了她?你不是律師嗎!”
這些聲音重疊在一起,變成了一雙雙腐爛的手,將他拉向無底的深淵。
日車寬見閉上了眼睛。
沒有恐懼,他竟然感到了一絲解脫。
——如果連我這種妄圖用自我的正義去挑戰體制和“神靈”的蠢貨也死在這裏,那麼這出荒誕劇,是不是就算迎來一個充滿諷刺的結局了?
“噗喔——!”
就在那灰白色的面具即將觸碰到日車寬見鼻尖的剎那,一聲極具生物感、滑膩且沉悶的聲響在他耳邊炸裂。
腰間猛地傳來一股難以置信的束縛感。
日車寬見並沒有感覺到痛苦,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一顆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由於瞬間爆發的慣性太大,胃部再次劇烈地翻騰了一下。
“……誒?”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在高速移動中變得模糊,隱約看到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暗綠色的隆起輪廓。
那東西像是一隻足以吞下大象的畸形蟾蜍,長舌正死死卷着自己的腰,將他整個人從死神的指縫裏生生拽了飛了起來。
“幻覺……?我果然是瘋了嗎……”日車寬見狼狽地在半空中抓緊了懷裏的公文包,那是他作爲法律人最後的尊嚴。
與此同時,街道盡頭的滴水嘴獸石像上,伏黑惠單膝跪地。
他單手按住地面,影子在大理石表面瘋狂攪動,緩緩收回了剛纔立了大功的“蝦膜”殘餘,緊接着深深地嘆了口氣,拿出那個一直在震動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觀月學長。”伏黑的聲音低沉中帶着一絲不忍,“你那個……缺德到沒邊、完全沒把人命當回事的方案起效了。『誘餌』很成功,獵物上鉤,咒力波動非常噁心,雖然我用脫兔干擾了它的視野,但它現在正順着你留下的那股惡臭咒力追過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極其不合時宜的、吸食珍珠奶茶的“滋溜”聲,隨後是觀月漳倾紤兄袔ё乓唤z癲狂的笑聲:
“哦呀?我就知道日車律師這塊‘牛排’的成色沒得說。聽好了,阿惠,接下來的任務變了。”
“……你要我帶他撤離?”
“哈?我沒發現啊,你還有說冷笑話的天賦,要不要考慮不當咒術師了,去和高羽史彥一起當個沒法逗笑觀械男〕螅俊庇^月赵陔娫捘穷^輕笑,背景音裏隱約能聽到教堂鐘樓的鐘聲:
“好不容易釣到一條百斤大魚,你居然想剪線麼?帶着日車,往慈愛教會的本部大本營跑!”
“……我們不是應該隱藏咒術的存在,並且保護一般人的麼?”
“誰給你灌輸的這麼『正論』的思想?難道說硝子姐終於忍不了那個笨蛋白毛,把福爾馬林灌進他腦子裏了?”電話那頭,觀月盏穆曇暨煅柿耍輳繁徽渲榭艘幌拢瑓s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狂氣:
“聽好了阿惠,我們不是警察,是咒術師。而作爲咒術師,我們負責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拔·除·詛·咒~”
日車寬見還沒來得及從“被巨型蟾蜍舌吻”的幻覺中清醒,眼前又是一花。
“日車先生,雖然解釋起來很麻煩,但請憋住氣,別吐在我身上。”
——啊,白天見過一面的那個黑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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