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叮——
電梯門開啓,兩人從電梯內走出。
首先映入何奧眼簾的,是一個寬闊的大廳,巨大的電子屏幕佇立大廳的最前方,一臺臺帶着電腦屏幕的小桌如同教室裏的課桌一樣,從那個電子屏幕開始向後排列。
一個個穿着軍裝的人影在小桌前不斷的操控着電腦。
不過這些人並不多,只是大概坐滿了這些桌子的五分之一。
“這是我們的參植俊!�
柯維介紹道,“他們正在做演習規劃。”
何奧的目光停留在大廳最前面的電子屏幕上,此刻這個電子屏幕正顯示一張巨大的伊蘭市地圖。
一條條通往伊蘭市東北某處的路線正在被從地圖上快速勾勒出來。
何奧看了看那個屏幕上規劃出來的終點,轉過頭來笑道,“你們這次‘演習’要去市長府?”
“我們也不知道市長會不會遭遇意外,有時候適當的演習可以增加伊蘭市的穩定程度。”
柯維也從容的回答道,然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笑着問道,“林恩市長想來南城看看,有想去的地方嗎?”
“有那種足夠高,能夠望遠的地方嗎?”
何奧也笑着回應道。
“還真有。”
柯維抬起手,指向旁邊的一條路,“那邊有個花園。”
何奧與他一同走向那條路。
站在後面的法恩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切,他看了一眼兩個都在笑着彷彿多年老友的老人,又看了一眼前方大屏幕上規劃的行軍路線。
這都就差沒把‘我馬上要搞政變’寫在臉上了啊,這倆人是怎麼還這樣正常的聊天的。
看到這一幕,法恩身旁的那些士兵也有些茫然,目光快速在兩個有說有笑的老人之間打量。
“最近有很多外人在往這邊跑嗎?”
何奧與柯維一起走向走廊,緩緩問道。
“當然,有很多,”
柯維輕輕點頭,他帶着何奧沿着走廊向前,兩人已經漸漸和身後的人拉開了距離,“一些通過遊說集團聯繫上我的人,你知道的,這些人就像老鼠一樣,永遠都趕不乾淨。
“他們告訴我,爲了城市的穩定,我必須得做點什麼,他們會幫我解決掉來自聯邦中央的麻煩。”
“聽起來很不錯,”
何奧看了一眼走廊兩側懸掛的畫像,那是歷代守衛過伊蘭市南城的城防官,笑着問道,“你願意相信他們?”
“這和我信不信已經沒有關係了,”
柯維搖搖頭,“最近總有我的下屬過來找我,給我看某段視頻,裏面是市內閣某位的演講,他宣稱我們這些軍官都是財團的走狗,要徹底將我們清除出城防軍。”
他的目光也與何奧一起,看向掛在走廊上的一幅幅畫像,
“而且你也知道的,糧價在上漲,物價也在上漲,財團的工廠卻在停工,僱員們拿不到收入,銀行的貸款卻一天都不能少,財團的‘處罰’切實的打在了每個人身上,這座城市正在逐漸變得混亂。”
“我記得你出生在寧維斯區?”
何奧收回目光,腦海中閃過一道道回憶,緩聲問道。
“我父親是個礦工,母親是個鞋廠的女工,”
柯維低下頭來,和何奧一起向前,語氣平靜。
“我記得你父親在科佩斯礦業,”
何奧緩緩說道,“母親在伊蘭一家本地的小鞋廠工作,後來那個鞋廠被伊維斯空間系統收購,改造成了裝備工廠,你母親也因此失業。”
“我的資料應該會擺在每一個市長的案頭,但是你恐怕是這二十年來真正去閱讀它的人。”
柯維抬頭看向前方,緩緩說道。
“我只是恰好看過。”
何奧輕輕嘆了口氣,林恩確實只是恰好的看過柯維的資料,然後發現柯維的背景並不‘高貴’,那之後他才認真去查閱柯維的信息,並記下來。
柯維母親失業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只能去快餐店做零工補貼家用,而他們家還揹負着高額的房貸,整個家庭的重擔落在柯維父親的頭上。
但是在母親失業之後沒多久,柯維父親也在礦場發生了意外,數百噸的礦機側傾,壓住了柯維父親的腿,直接導致了柯維父親雙腿粉碎性骨折,最終截肢。
礦場並沒有支付賠償,柯維家裏負擔不起昂貴的醫療費用,也買不起機械義肢,最終只能把父親接回了家,而因爲截肢,父親也失去了工作。
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就是柯維的母親不得不打多份工來維持家庭的生活,成績很好的柯維和哥哥也不得不輟學出來工作,他們也因爲拖欠房貸被從家裏趕了出去,換了一個更小的出租公寓。
後來柯維加入了聯邦中央軍,在中央軍內機緣巧合成爲了超凡者,後面又做了僱傭兵,在屍山血海中一步步晉升,最終在二十年前回到了伊蘭,成爲了一名城防軍軍官。
而那時候,他的父母都已經去世,哥哥也因爲在工廠裏積勞成疾,在不久後去世。
寂靜的走廊裏意外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兩個人輕緩的腳步聲。
柯維看向前方,此刻兩人已經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這裏有一扇佇立的玻璃門,他伸出手去,按在玻璃門上。
緊閉的玻璃門被緩緩推開,夜幕下幽寂的半露天小花園出現在了兩人視野中。
此刻身後跟着的隨從已經遠遠被兩人落在了身後。
兩個人穿過玻璃小門,走到了花園的圍欄邊上。
遠處明亮的燈火交錯的大樓與街道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中,那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聖伊蘭區。
“我經常會站在這裏,看着這座城市,”
柯維抬頭瞭望遠方,“在我還年輕的時候,並不能看到這麼多的璀璨燈火。”
轟——
天空中再次閃過劇烈的雷鳴,淅淅瀝瀝的雨點滴落在兩人的肩頭。
柯維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後低下頭來,看向何奧,“當暴雨落下來的時候,這些燈火未必能扛得住洗禮。”
“其實我並不喜歡這些燈火,”
何奧抬頭瞭望了一下遠方,然後低下頭來,看向腳下更加廣袤的黑暗,“這些照亮的光明不應該屬於一小片區域,在這座城市佔絕大多數的寂靜黑暗,才應該燃燒起烈焰,讓每一個孩子都看到光亮,”
他伸出手去,接住空中滴落的雨滴,“只要火焰足夠猛烈,再狂暴的風雨也無法將它澆滅。”
呼嘯的冷風吹過兩個老人的發縷,吹拂過他們蒼老的面頰。
“聽起來很不錯,”
柯維長長的嘆息一聲,“但是你的火焰足夠能抵擋住暴風雨嗎?”
他目光微微抬起,彷彿穿過了暗淡的夜幕,穿過了堅固的高牆,抵達了城市之外的廣袤世界,“哪怕你能解決城市內部的威脅,你也能對付來自城市外面的威脅嗎?”
“這是我第一次當市長,”
何奧低下頭來,回頭看向柯維,笑道,“我在這一次之前失敗過三次,但是失敗和危機,並不是放棄的理由。”
柯維低下頭來,看了一眼身旁拿着黃銅手杖的老人,“你覺得我應該‘願意’相信你嗎?相信一個參議員的孫子?”
“相信一個在寧維斯區義缘尼t生。”
何奧平靜的接話道。
天空的暴雨簌簌的落下,滴落在兩個老人身上。
今夜政變的最好時機就是在市長被刺殺的時候,那時候控制好市政府,將一切推到刺殺者身上,再以抓捕刺殺者的名義對反對者進行清洗,一切都會輕鬆很多。
一個合格的野心家是不會放棄最好的時機的,除非他看到了其他東西,或者他本身並不是一個如同傳言中所描述的那樣的純粹的野心家。
又或者,二者皆是。
第919章:盟友(大章求月票)
“我並沒有想到你今晚上會來這裏。”
柯維收回目光,看向淅淅瀝瀝的雨幕下遠處的燈火。
“我也沒有想到我今晚上會來這裏。”
何奧也輕嘆一聲,同樣看向遠處的燈火。
柯維注視着下方的黑暗,突然道,“如果今晚上你來的時候,我並不在指揮中心,而是前往了市長府,你並沒有遇見我,你來這裏不是白跑了一趟?”
“未必所有人都會追隨你,”
何奧放下手中的黃銅手杖,堅硬的黃銅手杖觸碰到石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目光掃過來時的方向,密密麻麻的機甲和龍騎兵戰機依舊佇立在那黑暗的夜空中。
他緩緩開口道,“還是會有大量的城防軍士兵留在這裏,他們都是英勇的伊蘭將士,而我是伊蘭市長。”
柯維轉過身來,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人。
‘林恩’猜的很對,真正忠於他自己,能夠追隨他發動政變的部隊其實並不多。
如果他帶着人前往了市長府,那麼留下的大部分都並不是他的核心追隨者。
他也基本不可能給留守的城防軍士兵說他是去‘推翻市長’了,只會說是去‘演習’。
那麼眼前的‘林恩’以市長的名義抵達南城,再展現出強硬的手腕的話,是真的有可能將南城剩下的士兵團結起來,斷他後路的。
最終,他微微感嘆道,“看來我對你的‘認識’,似乎有一些偏差。”
“這很正常,畢竟我們才見過幾次面。”
何奧回過頭來,微笑的看着眼前的柯維。
“看來我的確是有些老了,”
柯維微微嘆息一聲,他側過頭去,看向了那遠處璀璨的燈火以外。
那瀰漫在整個城市的黑暗,淅淅瀝瀝的雨滴穿過他的耳畔,穿過他斑白的發縷,撲打在他的身上,“希望你的火焰,真的能扛過暴風雨的擊打。”
“那也是你我心中的火焰。”
何奧也看向黑暗中的城市,黃銅手杖杵在地面溼潤的雨水中。
柯維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一次,沒有再說話。
······
等到法恩和一熊姽僮叩搅俗呃瓤诘臅r候,雨幕中的兩個老人正在緩緩的向着這邊走來。
“市長先生···”
法恩放下帶着手環的手,抬起頭來,看向杵着黃銅手杖靠近的何奧,又看了一看何奧身旁的柯維,此刻兩個老人站在一起,彷彿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融洽。
他此刻站在所有軍官的前面,微微張嘴,語氣有些茫然。
“我們回去吧。”
何奧輕輕抖落西裝上沾染着的些許雨滴,沾着水滴的皮鞋踩在走廊的走廊光潔的地板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廊裏掛着的那一幅幅歷代指揮官的畫像,用黃銅手杖輕輕杵了一下地面,看向法恩。
“呃?”
法恩茫然的看了一眼何奧,又看了一眼何奧身旁的柯維,猶豫了一下,還是緩聲問道,“您和柯維將軍···談好了?”
“我們聊了一些往事,也聊了一些未來。”
何奧輕輕拿起黃銅手杖,目光掃過法恩以及周圍所有軍官的臉頰,“柯維將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也是伊蘭市最堅硬的盾牌和最堅固的支柱。”
法恩似乎腦子被重錘擊打了一下,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而周圍的軍官臉頰上也都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驚訝的神色。
而這個時候,站在何奧身旁的柯維也抖落了一下身上的雨珠,緩緩道,“林恩市長很有魅力,是我在任這麼多年,見過的最有能力的市長,我相信他會給伊蘭市帶來一個好的未來。”
他這番話說出來,原本站在走廊裏的軍官也宛如腦子被敲了一下一般,面色一懵。
雖然眼前的指揮官和市長都彷彿在說着以前似乎說過無數次的套話,但是同樣的套話,在不同的時間點說出來,意義是不一樣的。
市長和城防軍指揮官的互相讚美,在和平時期,是很正常的互捧,但是在現在這個敏感時期,說出來,就意味着柯維重新承認了眼前的這位市長。
“將軍!”
這時候一個身材高挑的軍官直接衝了出來,看向柯維,似乎想要說什麼。
“有什麼事情,可以等林恩市長離開了之後再說。”
柯維微微抬了一下蒼老的眼皮,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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