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小依
今天的天氣並不太好,夜幕有些暗淡,窗外劃過呼呼的風嘯。
這輛警用浮空戰機整體形狀類似於一個大號的鼠標,爲了風阻做了很多流線型的設計。
戰機內部的裝飾則比較簡單,有點像是大巴車,一共有四排,被中間的過道貫穿。
第一排是駕駛座和副駕駛座,後面三排則是乘客座位。
法恩將駕駛模式設置爲自動駕駛,手握着操縱桿,目光向下,瞥向操作檯上的電子後視鏡
此刻後視鏡里正是整個戰機內部的畫面。
之前市長衛隊搬上戰機的瓶裝水被放在第三排座椅中間的過道上,而渾身浴血的老人則坐在第四排。
法恩看着老人從座椅下面翻出來一個小醫療箱,從裏面找出來一個金屬鑷子,然後伸出手去,一片一片的將刺入身體的彈片從血淋淋的傷口上拔下來,並將粘連在身體上的衣服碎片一片片撕下來。
僅僅是注視着這一幕,哪怕是作爲一個經歷過無數戰鬥的老戰士,法恩都隱隱約約感受到身體肌膚表面傳來某種無形的幻痛,細密的雞皮疙瘩爬滿了他的後背。
然而坐在最後排的老人似乎毫無感知一般,平靜的將一片片彈片從體內夾出。
整個浮空戰機艙內的除了呼嘯的風燥,就只剩下一片片彈片落地的清脆聲響。
老人的速度很快,轉瞬之間就將身上大部分彈片都取了出來,然後拿出醫藥箱內的止血噴霧,噴在重新流出鮮血的傷口上。
“市長先生,”
目光看向後視鏡中的那一片血泊和彈片,法恩緩緩開口,“要不要慢一點?留一點休息時間?”
“不用,以最快速度趕過去,”
何奧一邊噴着止血噴霧,一邊緩緩開口,聲音緩慢而沙啞,“遲則生變。”
他剛剛之所以願意在原地等待一段時間,除了休息恢復精力以外,就是因爲隱約聽到了浮空戰機靠近的聲音。
爲此他還向副隊長求證了法恩是不是正在趕過來。
他遇襲的地方在伊蘭市中部偏北,前往南城指揮中心的道路非常複雜,開車過去要經過多條道路。
而相比較於開一輛車去南城,可以直接從空中走直線的浮空戰機很顯然要快很多,而且也會少很多潛在麻煩。
磨刀不誤砍柴工,所以何奧可以多等幾分鐘,等待浮空戰機過來。
上了戰機之後,就是以快爲準了。
“是。”
法恩輕輕點頭,伸手將浮空戰機調爲手動模式,收回視線,看向前方,加快了速度。
而在這交談的時候,坐在後面的何奧的動作也沒有絲毫的停頓,他迅速收好了止血噴霧,伸出手去,撿起了前方堆放的瓶裝水。
他拆開瓶口將水衝上方倒進手裏,開始清洗傷口和傷口周圍的血漬,尤其是臉頰和手掌的附近的血漬。
一些傷口順着他的搓洗,再次滲出血來,但是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歇。
等到身上的傷口大概再次被清洗了一遍,何奧一邊重新拿出止血噴霧,一邊側頭抬頭看了一眼玻璃窗上的自己的倒影。
他臉上的傷口最少,此刻血漬基本上都被洗乾淨了,在倒影中隱約露出棱角分明的輪廓。
再次在身上噴了一遍止血噴霧之後,何奧拿出了醫療箱裏的繃帶,將比較明顯還有滲血的傷口都纏繞了一圈。
這些繃帶不光是爲了止血,也是爲了防止血液滲出。
一隻手纏繃帶的同時,何奧也打開了自己帶上來的手提箱,從那個裝手環的小盒子裏拿出來一個隱形耳機,戴在耳朵上。
等纏完了繃帶,他就順手將手提箱裏的襯衫拿了出來。
這手提箱裏面準備了一整套衣服,從內衣到外套和領帶都有。
潔白的襯衫套在肌肉分明的身軀上,纏繞包裹好的繃帶阻止了身體上的血液向外滲透。
將襯衫的扣子整齊扣好,確定沒什麼問題之後,何奧將灰色西裝也拿了出來,套在身上,然後對着車窗上的倒影,繫上領帶。
最後,他拿出手提箱裏的強力免洗噴霧,噴在沾滿血漬團成一團的頭髮上。
部分血漬和油脂被噴霧溶解,何奧從醫療箱裏找到了些許紙巾,擦乾了頭髮,然後拿出髮蠟和梳子,對着車窗,將頭髮向後梳起固定。
一個衣着整潔、頭髮烏黑夾雜着幾縷斑白,看上去威嚴而慈祥的老人出現在了車窗的倒影裏。
林恩的頭髮其實很早就白了大部分了,這一頭黑髮都是染上去的。
烏黑的發縷可以給人年輕而精力澎湃的感覺,讓他的支持者相信他充滿活力,能夠處理好所有事情。
也就在這時,浮空戰機的速度漸漸變緩。
“市長先生,”
法恩抬頭看向前方,“我們到···”
劇烈閃爍的光輝打斷了法恩的話語,似乎是某種警報的觸發,一臺臺巨大的噴吐着火焰的熾天使機甲從黑暗中浮現,明亮的光輝照耀着夜幕。
那一個個巨大的炮口緩緩抬起,對準了天空中的浮空戰機。
而在這熾天使機甲之後,密密麻麻的如同潮水一般的龍騎兵戰機亮起光輝。
整個天空彷彿一瞬間化作了波濤洶湧的漆黑大海,那一臺臺巨大的機甲,就是海中如同山巒一般的海浪,而這渺小的浮空戰機,就是海浪中飄零的孤舟。
注視着這一切,法恩握住操縱桿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這一刻,他甚至不敢操控浮空戰機降落。
在這靜寂的黑暗中,蒼老的手指緩緩按下艙門內部的開關按鈕。
法恩回過頭去,看向站在艙門前的老人,他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在這無限接近死亡的壓迫感前,緊繃的肌肉讓他發不出聲音。
伴隨着清脆的機械聲,浮空戰機的側滑門緩緩開啓,夜晚的冷風吹進了機艙內部,吹動了艙門前老人的發縷。
一身灰色西裝、握着黃銅手杖、身體筆直挺拔的老人在那窄窄的艙門後顯出身形。
一瞬間,這個夜晚的所有目光似乎都彙集在了老人身上。
他的個頭相比較於身周那巨大的機甲是如此的渺小,如同孤舟上渺小的螻蟻,但是他的身軀又是如此的挺拔,如同無形高山,屹立在雲端。
他站在那一座座高聳入雲、噴吐着火焰的機甲之間,站在這起伏的黑暗中,注視着眼前密密麻麻看不見盡頭的將炮口對準他的戰爭機械,語氣平靜而自然,
“我是林恩,你們的市長,讓南城的指揮官來見我。”
老人平靜的聲音傳入漆黑的夜幕,從一道道噴吐着火焰的推進器之間劃過,盪漾進最深層的黑暗裏。
轟——
天空閃過一道轟鳴的光輝,奏響了暴雨來臨前的交響曲。
第918章:雨中火焰(大章求月票)
寂靜的夜色是如此的沉默,那些懸浮的機甲沒有放下手中的炮口,但是也並未開炮。
而站在艙門口的何奧也不再說話,只是平靜的佇立夜風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架龍騎兵戰機緩緩的靠了過來,懸停在了浮空戰機身旁。
龍騎兵戰機頂端的艙門開啓,一個身穿軍裝,身材挺拔、面容剛毅的老人從艙門中走出,看向站在浮空戰機艙門口的何奧,笑道,“林恩市長今天怎麼有空來南城了?”
他的視線掃過何奧整潔的西裝,目光微頓。
“因爲最近總有人和我提起南城,就正好過來看看。”
何奧手握着手杖,也微笑着回答道,“我也正好想聽你講講南城現在的情況,柯維將軍。”
聽到何奧的話語,老人神色微凝,他看了一眼何奧,然後笑着點頭,“樂意之至。”
然後他抬頭掃了一眼隱約閃爍着電光的天空,緩聲道,“這裏環境似乎不怎麼好,我們去我的指揮中心怎麼樣?”
“當然可以。”
何奧從容點頭。
柯維回到了龍騎兵戰機內,何奧轉過頭去,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法恩。
“市長先生,”
看着龍騎兵戰機駛入那些閃爍着光輝的機甲深處,法恩聲音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何奧,“我們真的要跟着進去嗎,那裏就是柯維將軍的老巢了,我們去了,就真的一點生機都沒有了。”
“但那也是守衛着伊蘭市的最堅固的盾牌,去吧。”
何奧手握着黃銅手杖,並沒有關閉艙門,而是直接坐在了靠近艙門的椅子上。
法恩看了一眼周圍的巨大機甲,沉默了片刻,還是啓動了浮空戰機。
伴隨着帶着些許涼意的夜幕緩緩後退,前方的機甲也向着兩側分開,給前方的龍騎兵戰機和何奧所在的浮空戰機讓開道路。
何奧側過頭來,目光透過打開的車門,看向一個個佇立在黑暗中的巨大機甲,看着那些機甲胸口處的駕駛艙。
隱隱約約,一雙雙無形的目光也似乎穿過了那厚重的駕駛艙門,注視着端坐在艙門口的他。
高聳的機甲和密密麻麻的龍騎兵戰機,帶着其後士兵們的目光,在黑暗中讓開了一條長長的道路。
夜幕成爲了這條長路的毛毯,而那一臺臺戰爭機械,則是守候在這毛毯兩側堅毅的衛兵。
浮空戰機的速度並不慢,所留給何奧的距離也並不長。
在這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何奧在前方龍騎兵戰機的帶領下,抵達了高牆內側的一個塔形建築之前。
這就是南城城防軍的地面指揮中心,是平時南城軍隊的核心。
在高牆上還有一個高牆指揮中心,但在遭遇外敵攻擊時纔會啓用。
伴隨着兩臺飛行器械的臨近,那高聳的塔型建築側面的牆壁向着兩側劃開,露出一個狹長的開口,開口後是一片幽深的平地,那似乎是一個市內停機場。
法恩操控着浮空戰機,跟着前面的龍騎兵戰機駛入開口,然後緩緩的在了市內停機場上。
浮空戰機邊緣的摺疊梯自然展開,何奧從座椅上站起,沿着摺疊梯緩緩走下了浮空戰機。
法恩看了一眼周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從駕駛座上站了起來,跟着何奧下了戰機。
此刻那個身穿軍裝的老人已經從龍騎兵戰機上走了下來,正站在浮空戰機和龍騎兵戰機之間的位置,等待着何奧。
“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來這裏。”
何奧四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市內停機場,整個機場呈現圓形,牆壁似乎是純金屬的,反射着銀灰色的光澤,整體的看上去都非常的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設計。
“很少會有市長肯來到城牆邊上,”
戎裝老人站在何奧的身側,“他們總是更熱衷於去繁華的會場給他們的支持者演講,或者在華麗的室內高爾夫球場打球。”
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何奧向前,“在我在這裏工作的這二十年來,你是第一個來這裏的。”
“人們總是喜歡城市的繁華的,”
何奧微微抬起黃銅手杖,與柯維一起向前走,“但是繁華的城市卻是建立在我們身後的,不是麼?”
柯維抬頭看了一眼何奧,微笑道,“當然。”
兩人停在了電梯門前。
而這個時候法恩已經跟了過來,幾個看起來強大超凡者士兵與他一同,跟在前方的兩個老人身後。
他看了一眼有說有笑的何奧和柯維,又看了一眼身旁殺氣滿溢的士兵,一時之間眼中有着些許迷茫。
叮——
電梯門自然打開,空曠的電梯出現在了腥说囊曇爸小�
兩人自然的走進了電梯,身後跟着的法恩和士兵們也一同的走了進來。
隨後電梯門關閉,電梯上行。
“林恩市長似乎受了點傷?需要醫生嗎?”
站在上行的電梯內,柯維抬起頭,看向何奧的臉頰。
雖然何奧臉上傷痕並不多,但是那是相對於身體來說的,即便他將血漬洗乾淨了,他臉上的細小傷口也是清晰可見的。
而且即便洗乾淨了,他身上也還蔓延着淡淡血腥味,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來的時候遇見了一點小麻煩,”
何奧握着手杖自然的回答道,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已經解決了。”
然後他目光落在柯維的軍裝上,“柯維將軍是要準備外出嗎?”
此刻柯維身上的並不是禮服式的服裝,而是簡單的戰時軍服。
“有一場演習,”
柯維收回目光,緩緩解釋道,“即便是和平時代,我們也得做好應對所有問題的準備,所以必要的軍事訓練是必不可少的,”
他語氣微微停頓,“你剛剛過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我們有很多將士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都是英勇的將士。”
何奧微微頷首,“我從不懷疑我們英勇的伊蘭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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