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我在那邊的牢房裏,發現了你的屍體。”
奧托冷冷地說道,試圖用這句話來打亂對方的陣腳。
聽到這話,自稱爲格雷厄姆的男人,或者說是憂鬱之藍,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仰頭哈哈一笑。
那笑聲尖銳而刺耳,迴盪在密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瘮人。
“哎呀呀,原來你看到了我的那具舊瓶呀?”
憂鬱之藍用粗壯的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水,臉上流露出一絲帶着病態的害羞。
“真是的,讓你看到那麼狼狽的樣子,我都有些害羞了呢。
既然是你問起,告訴你也無妨。”
憂鬱之藍攤開雙手,像是在分享一個自己引以爲傲的惡作劇,帶着炫耀的口吻道出了當年的真相:
“當年的遠征隊,由符文之王德坎,與人類的煌輝聖尊,也就是那燈火教會的教團長,聯手打造。
嘖嘖,那可是一場史詩般的盛大冒險啊!
整個大陸的強者幾乎傾巢而出,多麼熱鬧,多麼有趣啊!
我怎麼能不去唱一下反調呢?”
他舔了舔嘴脣,眼中閃爍着追憶的光芒。
“於是乎,我操控一個轉世的化身,並讓它潛入了遠征隊。
那化身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劍術大師,還是一位貴族呢,氣質高雅,談吐不凡。
我很輕易地便騙取了所有人的信任,獲得了加入遠征隊的資格,跟着他們一起前往了人類大陸的各個角落,探索那些隱藏在世界背面的人外魔境。
說真的,那可真是一段令人無比懷念的有趣日子啊!
我在隊伍裏發現了幾個好苗子。
他們的血脈、他們的天賦、他們的絕望,都相當不錯。
我和他們偶爾交融在一起,稍微給予一點點引導,甚至偷偷製作出了不少的魔裔呢,就是爲了給那次遠征增加一些小小的變數。
如今數十年過去了,那些小傢伙們,應該已經成長爲在這片大陸之上呼風喚雨的佼佼者了吧。
到時候,我們就能有更多的樂子了!
整個大陸都會因爲我們的遊戲而變得更加有趣!”
憂鬱之藍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在描述一場盛大的血腥狂歡。
但很快,他臉上的興奮褪去,變得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哦,扯遠了。”
他擺了擺手,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只可惜,我們玩得正歡的時候,意外還是出現了。
格雷厄姆這個狂信徒,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霸主級強者,眼光毒辣得很。
他最終還是發現了我。
該死的,我當時明明已經非常小心地繞開了隊伍裏所有煩人的聖職者,低調地行動了。
畢竟遠征隊那麼大,人員那麼龐雜,我還想着能混在裏面,玩他個十年八年呢。
對方畢竟是一位站在人類頂點的霸主。
縱使我再怎麼小心隱藏,那源自本源,與胁煌臍庀ⅲ是被他敏銳地察覺到了。”
說到這裏,男人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才接着說道。
“被發現之後,我們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就在這符文工坊的深處。
我承認,那時候的我有些輕敵了,鬧得動靜太大。
一場死戰下來,我和我污染的眷屬以及另兩位霸主雖然重傷了德坎和格雷厄姆,但自己也元氣大傷,那具化身瀕臨崩潰。
而他們,做出了一個令我無比懊惱的決定。
由符文之王德坎親自出手,用這工坊的核心法陣,將虛弱至極的我暫時關押在符文工坊的最底層,並由其他存活下來,還能動的遠征隊員潛入工坊各處,作爲看管我的獄卒。
而德坎自己,則負責全力趕路,他當時已經是重傷之軀,只想儘快帶着符文工坊返回人類王國的腹地,然後將我徹底移交給那該死的異端審判庭,關押在他們那號稱惡魔永世不得超生的黑獄之中。
那本應是萬無一失的計劃。
但遺憾的是。”
憂鬱之藍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至極的獰笑。
“他們所有人的算盤,都落空了。
你知道的,紅的那位眷屬,非常、非常、非常地能幹,而且耐心十足!
那位自號巫王的傢伙,先是控制了一條發瘋的遠古惡龍,精準地襲擊了矮人王國與索恩王國的邊境重鎮,製造了巨大的混亂。
之後,他直接潛伏了起來,像一條最陰險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時機。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時,孤身一人,身負重傷,又必須全神貫注維持工坊咿D的德坎,就是他眼中最完美的獵物!
一場新的血戰再次爆發。
巫王與德坎戰了個兩敗俱傷。
但遺憾的是,那個瘋子,那個被紅徹底逼瘋的傢伙,在最後關頭,居然引爆了一頭被他操控的骨龍!
那場爆炸,直接導致了德坎本體與他所守護的這符文工坊,以及內部所有的的生靈都在瞬間遭受了恐怖的死靈詛咒!
他們的靈魂被活生生地拘禁,困在了自己的屍體之內,逐漸化爲了不生不死的活屍,永遠不得解脫!”
說到這裏,憂鬱之藍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的笑容因爲過度的興奮而顯得有些扭曲。
“這下,可就麻煩了啊!
如果這座該死的工坊無法回到人類的王國,我這個分身也將永遠被困在這座移動的鋼鐵墳墓裏,隨着時間流逝而逐漸虛弱,最終徹底消散死去。
那樣死去,實在是太憋屈了!
等我的本體意識迴歸深淵後,一定會被紅那個刻薄的傢伙嘲笑上幾萬年!
我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因此,在最憂鬱的時候,我做出了一個無比大膽,也無比天才的改變!”
憂鬱之藍伸出兩隻手,用指尖猛然插入了自己赤裸的胸膛,像撕開一張紙一樣,毫不費力地將胸口的皮膚向兩邊扯開,露出了裏面絕非人類應有的內部構造。
那不是血肉,而是一張由無數精密咬合的齒輪,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肉色縫合線,以及密密麻麻流淌着幽藍色液體的血管組成的,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網絡!
那絕不是傷口,而是一種褻瀆神明將生命與機械扭曲融合在一起的,完美的改造痕跡。
他指着自己的核心,露出了極致愉悅的笑意:
“在最憂鬱的關頭,我親手挖出了我那具化身的心臟與最核心的本源骨骼,將它們製作成了最完美的傀儡素材。
然後,我將工坊內的活屍們作爲了我存續的容器,不斷更換容器,存活至今。
我選擇了成爲地獄傀儡師!”
說到這裏,憂鬱之藍的語氣變得有些唏噓,像是在和老友推心置腹。
“說實話,紫,當時讓化身選擇踏上這條蛻變的路徑,其實根本只是爲了找點樂子而已。
我就是單純地覺得,人類的身體實在是太不耐用了,稍微用力一點就會壞掉。
爲了能在這座名爲塵世的巨大遊樂場裏玩得更久一些,我總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來改造一下玩具的嘛。
因爲白的詛咒,我們只能用靈魂碎片轉世或奪舍人類容器的方式,在塵世活動。
但你知道的,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了,可若是以人類爲素材製作的傀儡,那就不一樣了。”
他合上了胸口的皮膚,那些齒輪與血管的網絡瞬間被覆蓋,只留下一道扭曲的縫合線。
“紫,作爲你這次難得跑這麼遠來搭救我的報酬,我可以把地獄傀儡師這條獨一無二的蛻變路徑,完完整整地告訴給你哦!
怎麼樣,這可是連紅都沒有的待遇!
下次聚會,我們又可以在一起玩更有趣的遊戲了。
現在,讓我們先去抓住那隻傻乎乎被你騙得團團轉的矮人,一起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如何?”
憂鬱之藍可真是做足了準備。
他的計劃堪稱完美。
他先是利用隊伍之中那位黑弓騎士作爲容器,擾亂了門外那些活屍的巡邏節奏,製造混亂。
而他自己,則更換容器,搖身一變,以當年遠征隊唯一倖存者的身份出現,帶着那個同樣落單的矮人,循着古老的記憶找到了晉升儀式的位置,幫助他成爲了符文之子,徹底獲得了這座工坊的部分控制權。
這樣一來,等到時候與這位腦子不太靈光,卻掌握着關鍵鑰匙的符文之子一起離開此處,就萬無一失了。
至於生命週期的問題,反倒是最容易解釋的部分,畢竟伴隨着生命層次的晉升,生命週期也會相應延長,這在大陸上也不是什麼祕密。
那個矮人在聽到自己講述與符文之王德坎並肩作戰的光輝過去後,雖然一開始也沒有完全相信,眼底深處始終藏着一絲警惕,但在自己親自帶着他完成了晉升,讓他切身體驗到了那澎湃的符文之力後,那雙充滿了不信任的眼睛,總算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如今,又有了飢餓之紫的意外幫助,憂鬱之藍想來,他應該很快就能像出坏镍B兒一樣,永遠地離開這個囚禁了他近百年的鋼鐵牢涣耍�
憂鬱之藍一邊喋喋不休地靠近着奧托,一邊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他們出去之後,該如何聯手構思幾場規模更加宏大,波及整個大陸的惡魔遊戲。
他沉浸在自己描繪的美好未來之中,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期待。
但就在這時,一種源於本能的危險感知,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停下了腳步,眯起眼睛,重新審視着眼前這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友。
他注意到,奧托的眼中,沒有絲毫他鄉遇故知的欣喜,或是對於惡魔遊戲的愉悅,只有冰冷的警惕、審視,以及一種正在醞釀的戰意。
不對勁!
這種感覺,絕對不是紫該有的反應!
這一刻,憂鬱之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危險。
“你,你不是紫!
怎麼回事?”
就在憂鬱之藍驚疑不定的瞬間,奧托的準備已經徹底完成。
他調動了體內最後的力量,匯聚於右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敲擊在了自己的臂鎧之上!
嗡!
一聲刺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聲,猛地從他的身體中迸發出來!
那聲音帶着神聖的憤怒與毀滅的意志,瞬間填滿了整間密室!
緊接着,一團無比灼熱的火焰,憑空炸開!
火焰之中,艾米莉亞,那位寄宿於聖物之中的聖靈,以燃燒的火鴉姿態,悍然降臨!
密室之內的溫度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驟然攀升,空氣被燒灼得扭曲,牆壁上的石磚因爲無法承受這驟然的高溫而發出噼啪的碎裂聲。
那神聖而狂暴的火焰,驅散了密室裏每一個角落的黑暗,也照亮了眼前那一具縫合之物的每一個猙獰細節。
在這極致的光與熱面前,那自稱爲格雷厄姆的身體,開始了劇烈的顫抖。
它彷彿被投入了熔爐,皮膚下的陰影無法再隱藏。
一層深沉而邪異,如同深海般不可測度的幽藍色光芒,從他的皮膚下透出,將整個密室映照得光怪陸離。
緊接着,伴隨着一聲皮革撕裂的悶響,一根長達近兩米,末端帶着新月形骨刺的細長尾巴,猛地從他身後彈出!
其形態,與奧托在牢房中看到的那具屍骸幾乎一模一樣!
“該死的!
你這螻蟻!
你是怎麼竊取到飢餓之紫的力量的?
回答我!”
男人,不,現在應該正式稱呼他爲怪物了。
那怪物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裏充滿了被愚弄的暴怒與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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