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奇闻
“真沒想到,我會在這裏遇到菲麗希緹的賜福者。”
他的目光貪婪地在奧托身上掃過,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絕倫的器物,眼神裏混雜着飢餓、渴望與某種近乎宗教狂熱般的佔有慾。
“這副身體,比我想象的要有價值得多。
強壯,年輕,經絡完好,還擁有着近乎完美的火焰奇物,簡直是最佳的容器。”
他舔了舔嘴脣,那條舌頭比正常人長出一截,顏色發紫,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痕。
改變計劃果然是正確的。
他本來只想隨便收割幾個靈魂就走,卻不想上天送來了這樣一具完美的軀殼。
就在埃德溫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梅芙的手指已經在袖中無聲地掐出了一個手勢。
以手勢代替咒言,這是宗師級的法師才能掌握的默發技藝。
她的指尖在袖口的陰影中精確地彎曲、交疊、彈動,每一個指節的位置都對應着一個魔力節點。
這一刻,梅芙腳下的泥土無聲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蒼白的骨花在黑暗中悄然綻放。
那些花朵沒有葉片,沒有根莖,只有五片慘白的花瓣簇擁着一個幽綠色的花蕊,散發出的不是花香,而是一股淡淡的、如同陳舊墳墓般的冷意。
“你的人皮巫偶做得還不錯,恐怕不是剛出道的黑薩滿吧。”
梅芙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語調,像是在評價一件手藝活兒的優劣,但眼底已經沒有了任何溫度,彷彿是一雙死者的眼睛在審視另一個死者。
“那些失蹤的孩子,皮都被你剝得很乾淨吧?
做出了多少個?
十個?
還是二十個?”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寂靜的村莊,掃過那些緊閉的門窗後無聲的灰光,聲音裏多了一層寒意:
“我猜不僅僅是孩子們,整座村子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嬰孩,都已經變成你的材料了吧?”
此言一出,黑薩滿大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像是砂紙刮過鐵板,刺耳得讓人牙根發酸,尾音拖得又長又尖,最後化成一連串癲狂的哽咽,像是同時在笑又在哭。
那笑聲在死寂的村莊中迴盪,撞擊着每一面牆壁,卻沒有任何人出來張望,因爲已經沒有活人可以張望了。
“你聞出來了?
不愧是玩弄死者的同行啊!”
黑薩滿的身體開始膨脹,那件猩紅的袍子被撐得嘎吱作響,緊繃到了極限,接縫處開始一根根崩線。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如同縫線般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在皮下蠕動,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蚯蚓正在他的身體裏鑽來鑽去。
“但你覺得,我會沒有任何準備地站在這裏跟你們廢話嗎?”
是的,他在拖延時間。
從一開始,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嘆氣,都是爲了給某個東西爭取發動的時間。
從自己派出去狩獵那火焰奇物主人的人皮巫偶被破壞時,他就在準備了。
只見黑薩滿的雙手猛地向地面一拍,大地劇烈震動。
伴隨着一陣如同骨骼碎裂般的轟鳴,無數道黑色的縫隙從他的掌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像是地面上突然張開的血管網絡。
那些裂縫之中噴湧出濃稠如實質的幽綠色霧氣,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與灼燒感,將整座村莊分割成了兩半。
梅芙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泥土與碎石向地下的空洞墜落。
她反應極快地抽身後掠,靴尖在地面上點出幾道殘影。
但霧氣的速度更快,那幽綠色的洪流在她與奧托之間拔地而起,構築出一道翻滾着綠光的屏障,如同地獄之門緩緩關閉。
與此同時,那些一直緊閉的房門轟然打開。
從每一扇門後都走出了村民,前提是他們還能被稱作村民的話。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黃黑色調,像是被鞣製過的皮革,動作僵硬而機械,每邁出一步,關節都會發出乾澀的咔咔聲。
他們的眼窩裏空洞無物,只有兩團幽綠的霧氣在微微跳動着,散發出與那道屏障相同的光芒。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痛苦,什麼都沒有,只剩下被掏空靈魂後殘留的空殼,被黑薩滿的邪術操縱着,如同提線木偶。
而在這些傀儡村民的前方,八個身形壯碩的綠皮生物正在霧氣之中悄然接近。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王車易位(第一更,求訂閱)
魔物們魚貫而出,站定在梅芙的身前,圍成一個半圓形的包抄陣型。
它們粗糙的皮膚上塗滿了原始的圖騰紋路,那些紋路在幽綠色的霧氣映照下微微發光,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膚表面蠕動。
它們手裏握着粗糙但致命的長矛與短斧,刃口雖然粗劣,卻磨得閃亮,上面還沾染着早已乾涸的暗色血漬。
渾濁的黃色眼睛死死鎖定了眼前的女人,鼻孔翕動着,嗅着空氣中陌生的活人氣味。
“哥布林戰士?”
梅芙冷哼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綠皮生物賁張的肌肉與異常長的獠牙,冷笑更甚。
她久經戰場,在屍山血海裏摸爬滾打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眼前這些是什麼貨色,她一眼便能分辨。
這些不僅僅是普通的哥布林戰士,眼前這些魔物,每一隻都肌肉膨脹得不成比例,粗壯的臂膀上青筋暴起,像是被強行灌注了某種強行催化生命力的物質。
它們的獠牙長得呲出了嘴脣,尖銳的末端泛着不自然的幽綠色,唾液從齒縫間滴落在地上,發出呲呲的腐蝕聲。
它們皮膚上的那些紋路,應該是在黑薩滿的邪術強化下烙刻的圖騰,以痛苦爲代價換取超出種族極限的力量與殘暴。
每一隻哥布林戰士的胸口都有一道黝黑的紋路,那紋路微微跳動,如同第二顆心臟。
顯然,黑薩滿是有備而來的。
“讓我的同胞們和你玩玩吧。”
黑薩滿的聲音從幽綠的霧氣對面傳來,帶着某種殘忍的笑意,聲音被霧氣扭曲得忽遠忽近,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至於這個容器和卡勒姆的信徒,就交給我好了。”
卡勒姆,那是泰莎所信仰的神祇之名。
黑薩滿知道她的來歷,或者至少能辨認出她身上聖輝所屬的神明。
這讓泰莎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
他不是在胡說,他確實是有備而來的!
而伴隨着黑薩滿的話語,一座古怪的建築自泰莎、奧托與黑薩滿的腳下浮現。
那是一座扭曲的、由黑色藤蔓與人骨交織而成的穹頂結構,在出現的瞬間就將兩人吞沒了進去。
就像是一朵巨大的食人花突然從地下破土而出,張開花瓣將他們合攏其中。
緊接着,黑薩滿的身形也消失在那座建築的入口深處,留下外面被分割的戰場。
黑薩滿知道,跟一個死靈法師糾纏起來很是棘手。
死靈法師精通死靈術與亡者之焰,耐性極強,手段詭異,打起來沒完沒了,而且極難真正殺死。
但是沒關係,他不需要與那個女人的死靈法師糾纏。
自己只需要在順利得到容器之後離開這裏即可。
巫偶屋是他最強的陣地。
在那裏,他的力量會得到極大增幅,那兩位年輕的神選者不可能在他的主場裏撐太久。
至於這個村子?
不過是一座村莊罷了,毀了就毀了,他隨時都可以重新找一片新的人類聚居地進行‘祭祀的構築’。
材料這種東西,索恩王國的版圖上從來都不缺。
至於梅芙,她只是看了一眼圍攏過來的哥布林戰士,又看了一眼那道暫時無法穿透的幽綠霧氣屏障,眼底卻沒有任何慌張的神色。
她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平淡,彷彿眼前八隻嗜血的強化哥布林戰士只是幾條擋路的小狗。
只見梅芙緩緩從空間口袋之中取出了一隻純白的骨杖。
那骨杖通體蒼白,像是用某種巨型生物的腿骨打磨而成,杖身上密佈着細如髮絲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個微型的魔力迴路。
杖的頂端是一隻精雕細琢的慘白骨手,五指微張,像是在做握取什麼珍貴之物的手勢。
而掌心之中的,正握着一枚幽綠色的寶珠。
那寶珠內部翻滾着濃稠的光芒,如同困住了一片微縮的鬼火之海。
梅芙催動着魔力,寶珠驟然亮起,綠光將她的臉映照得如同幽冥中的女王。
她的嘴脣微啓,口中發出一聲輕語,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哥布林的咆哮與霧氣的低吼,如同冬天冰層下流淌的寒水。
“王車易位。”
伴隨着梅芙的咒語,空間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肉眼難以捕捉的扭曲。
梅芙站立的位置,空氣像是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蕩起了一圈漣漪,她的身影在那漣漪的中心驟然變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溼的畫。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魁梧的身影。
銀白的甲冑在幽綠的霧氣中重現,像是黑暗中點燃的一盞純淨的燈火。
奧托站在了梅芙剛纔所在的位置,他的雙眼之中的金色火焰還在跳動,臉上的表情從短暫的困惑迅速變成了堅定的戰意。
他已經拔出了鐵劍。
那柄輕盈而鋒利的兵刃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而與此同時,擬法魔猿似乎解析出了真相。
【擬法魔猿發現,梅芙交給你的護身符已經破碎。】
【擬法魔猿猜測,梅芙通過那枚護身符發動了某種強大的法術!】
顯然,正是因爲那個法術,這才讓奧托與梅芙對調了位置。
奧托想來,這恐怕是梅芙早已準備好的術式。
在關鍵時刻催動能夠在瞬間調換兩名佩戴信標之人的空間位置。
在術式完成的一瞬間,梅芙已經代替他站在了巫偶屋的內部。
此刻的巫偶內,周圍的空氣又溼又冷,充滿了血腥與腐臭,牆壁上掛滿了未完成的皮偶,地面散落着被丟棄的骨骼與毛髮。
而在她的正前方,黑薩滿正緩緩轉過頭來,那雙渾濁的灰綠色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意外,以及一絲不安。
梅芙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手中的骨杖頂端,幽綠寶珠的光芒正在以某種危險的頻率閃爍。
這一刻,梅芙的聲音在巫偶屋內幽幽迴盪。
“你說得對,我是死靈法師。
而你現在,被一個死靈法師堵在了自己的工坊裏。
好了,年輕的薩滿,陪老人家玩玩吧,可不要死的太快了啊!”
伴隨着巫偶屋中發出的哀嚎聲,哥布林戰士們的身體一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魔物們的口中爆發出恐怖的咆哮。
它們的肌肉在邪術圖騰的作用下微微跳動,眼睛裏閃爍着焦急的神色。
他們必須儘快解決眼前的麻煩回去支援纔行!
但就在哥布林戰士們準備動手之時,一點寒芒乍現,遠處那道看上去壯碩的身影,竟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伴隨着地面微微裂開的蛛紋,火種鐵衛殺到了他們的身前!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再遇哥布林戰士(第二更,求訂閱)
奧托率先發起了突擊。
這一擊並非爲了奪取性命,而是爲了打破既定的節奏。
他的劍鋒在濃稠得如同實質的綠霧中撕開一道裂口,寒光一閃間,原本緊密有序的敵陣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騷動。
那些在綠霧中若隱若現的身影們動作齊齊一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亂了精密儀器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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