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人開始出馬成仙,但替身使者 第113章

作者:列問子湯

這名排行第十三的,就是其中之一。

因年齡較小,正好作為隊正,磨練磨練。

清河淼在各個地區都安排了以工代賑、煮粥賑災的地方。

結果,就在這個黃十三郎負責巡邏的那片區域,抓住了三個偷賑災米粥吃的小子。

一時興起,他竟追捕這三個小子取樂,一路追到了他們的村莊。

然後,不知怎麼想的,縱兵劫掠。

屠了整個村莊。

準備報上去,當做戰功。

結果卻被清帥不知從哪兒得來的線報。

黃十三郎回來的路上雙方直直撞到,被當場拿下,卸了兵權。

但清帥趕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拿下黃十三郎,循著痕跡找過去的時候,只發現了眾多無頭屍體和焚燒殆盡的村莊。

清帥本想將人就地正法,卻被黃十三郎不停的叫屈所打動。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將人給帶了回來。

眾人聞言,瞭解到了前因後果,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覺得清河淼有點小題大做。

不少人事不關己,高高掛了起來。

那黃十三郎渾身顫抖,張了張嘴,低下頭去,說不出話來。

不是沒有話說。

而是在等。

等該開口的人,開口。

果不其然。

就在其他人看熱鬧的時候,黃五郎站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對著清河淼行禮道:

“清帥,末將斗膽,有幾句話想說。”

清河淼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目光平靜看著他:

“正等五郎你的看法。”

“十三郎是我族弟,從小山間長大,性子是有些油滑,但絕不是大奸大惡之人。此事,他確有錯處。”

黃五郎頓了頓,鄭重道:

“但屠村之事,末將以為,或可商榷。”

清河淼挑了挑眉:

“哦?如何商榷?”

“那幾個小子偷糧在先,十三郎追捕在後,想必是追到村莊後,村民聚眾抗法,這才起了衝突。”

黃五郎抬起頭,直視清河淼道: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死傷難免。十三郎或有失察之處,但若因此定他死罪。末將以為,太重了。”

旁邊,黃十三郎低下的頭中,眼中燃起希望的光。

清河淼看著眼前這個昂揚大漢。

相比最開始山寨中的那個青年,多了些風霜和鐵血的氣息,似乎還有些橫向發展的跡象?

他緩緩開口道:

“五郎,咱們倆認識了多久?”

黃五郎一怔:

“按清帥所說,從最開始,清帥剛到太行山時,遇見的第一個便是末將的寨子。”

“記得也是你當初好好的私鹽不販,率先提出拉著我起兵的。”

清河淼好笑著回憶道,突然話鋒一轉:

“說起來偷盜賑災糧,按法規該如何處置?”

黃五郎沉默片刻:

“……按數目鞭二十,或罰役三日。”

原來這麼重的嗎?

真正的鞭子傷害可不低。

一般來說挨十來下,除了硬氣功一類的功法外,便是一般習過武的也受不了的。

第146章 吃啥、喝啥、臭美啥

清河淼又繼續問道:

“村民聚眾抗法,按軍規又該如何處置?”

黃五郎道:

“問明緣由,首惡嚴懲,從者罰役。”

“那你告訴我,屠村,是按誰定的哪條規矩?”

清河淼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目光如刀,環視了一圈:

“況且,一個人偷東西那是他私德的問題,但一個人偷吃的那就是世道的問題。都沒餓過肚子嗎?要是換做我,餓急了的話,有能力還搶呢。

記得咱們當時起兵時候似乎是說好了的,要一起治一治這世道。如今吃飽了肚子,穿得、騎的是肥馬輕裘,怎麼就不能讓別人多吃一口飽飯了?”

在場眾人不少都是有過吃不飽飯的日子,從底層軍漢殺上來的。

聞言下意識有些心虛,又有些惱火,視線游移。

黃五郎則無言以對。

“清帥!那些都是賤民!死了就死了!是你親口說的咱們是上過戰場的兄弟,難道還比不上一群泥腿子?!”

感覺場中氣氛不對,黃十三郎急了,掙扎著喊道:

“更何況隔壁武州、媯州軍隊都是這麼幹的,也未有不妥。軍糧照收,財貨照有。可清帥您這不許那不許的,兄弟們相較旁人少了不少樂子、收入。

私下裡其實都覺得您太過嚴苛,過得並不輕鬆。可誰也沒有說出來。都一心一意的保您奔前程,刀山火海沒怕過。如今不過是一時失了心瘋,念我是初犯,饒我一回吧。”

這一段話說的是如泣如訴,最後甚至帶上了哭腔,一個頭磕在了地上。

在場的不少人都深有感觸。

而清河淼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古怪,沒有理黃十三郎,轉向黃五郎:

“五郎,你覺得呢?也會不輕鬆嗎?”

“族弟年幼無知,胡言亂語而已。清帥志向高遠,不是吾輩粗人能理解的,不必放在心上。”

黃五郎到底是比一般士卒曉事兒,聞言心中一慌,半跪在地上,緩緩道:

“至於族弟此事,末將以為十三郎行事確實過激,但罪不至死。念在他多年追隨、浴血奮戰的份上,清帥可否從輕發落?”

十三郎這個蠢貨,為了活命不要命了!

怎麼能把私底下的態度拿到檯面上來呢?

清河淼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有幾分荒謬,還有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環視堂下眾人。

底下的人雖未開口,但那眼神,分明與黃五郎如出一轍。

整個大殿,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不過有時候人也就只能藉著胡言亂語,敢說點真心話了。”

清河淼頗為感嘆,隨即面容一肅:

“算了,五郎,我且問你,兵從哪兒來?將從哪兒來?今日屠戮的,你焉知不是以後你我麾下計程車卒,該當如何?你有沒有想過,春種秋收,沒有這些人的勞作,我太行軍的糧,從哪兒來的?吃啥、喝啥、穿啥?

人肉當真好吃嗎?吃穿都沒了,咱們還活著個啥?你們覺得我小題大做?那今日我便不與你們說什麼大道理。只說治下的百姓,都是我太行軍的財產,黃十三郎私自動我們財產,我心裡不爽,想要殺他,可不可否?”

黃五郎不敢再說話了。

但看著那些眼神,便能明白。

這些人,是真的不覺得自己有錯。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在他們的認知裡,屠幾個賤民,算什麼大事?

當然,這也不是他們的錯。

都是中華大地上有血性的兒郎,華夏戰爭史上的一部分。

這是五代十國的錯。

言罷,清河淼索性站起身,手腕一抖,直接抽出身邊劉知遠腰間的“犬首”,走了下來!

刀光一閃!

這一下子,卻好似捅了馬蜂窩。

原本氣氛沉悶的主殿當中,許多人下意識地摸向武器。

有人甚至已經握住了刀柄。

這同樣導致了清河淼的親衛們也都瞬間應激,紛紛“蒼啷啷”的拔出武器!

一時間,好好一個主殿內,竟然劍拔弩張,刀光劍影。

反倒是許多後來新降的軍官們,有的明哲保身,一副順從的姿態。

有的甚至下意識對摸上武器的軍官們,做出姿態,怒目而視。

等回過神來後,許多人心裡“咯噔”一下,冷汗都下來了。

清河淼卻相當的輕鬆,還有心思饒有興致地舉著刀環視一圈。

我去。

哪裡不對了,稍微被觸及,便立刻有作亂的趨勢。

這就是五代十國的日常嗎,要不要這麼厲害?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恐怕就算今天這事過去,也會刻在在場人的心中。

看著這些人的眼神,清河淼突然想到一件事。

會不會原五代十國中的武將,看那些被記載在歷史上的君主發癲時,也是這個眼神?

可他明明是後世三觀健全來的。

結果,在他們眼中,也落得這種角色了嗎?

可能,這就是五代十國吧。

無論你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在五代十國持續地混下去,最終在其他人眼裡,都沒什麼兩樣。

因為這就是五代十國。

整個世間,都是扭曲的世界。

你不正常,只會被其他的不正常幹掉。

你正常,那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想通之後,清河淼忽然感覺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