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比比東依舊坐在那張寶座上,側臉的輪廓被窗外的夕陽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她看著窗外的天空,一動不動,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東西。
胡列娜沒有出聲打擾,收回目光,邁步走出了大殿。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比比東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窗外最後一抹暮色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
穿窗而入的光逐漸下墜,將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又長又淡。
她在想些什麼?也許什麼都沒在想。也許在想很多。
但那些念頭就像窗外的暮色一樣,還沒等成形就已經消散了。
夜色正在降臨。
而在千里之外的深海之中,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深海,魚骨洞。
幽暗的海水在洞窟中無聲湧動,被禁錮在洞壁上的發光水母散發著幽綠、慘白、淡藍的光芒,將整座洞窟映照得光怪陸離。
烏蘇拉盤踞在硨磲祭壇上,龐大的身軀在幽暗的光線中投下沉沉的陰影。
她的下半身是章魚般的觸手,無數根粗壯的觸手垂落在祭壇邊緣,在海水中有節奏地輕輕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圈細密的水流漣漪。
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傾,一隻手肘撐在祭壇邊緣的礁石上,掌心托著下巴,幽綠的眼眸半闔著,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但此刻,她的心中並不平靜。
第545章 渡劫
烏蘇拉能清晰地感知到,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膨脹、翻騰。
那股力量源自深海魔鯨王的那縷精血和本源之力,被她小心翼翼地封存在體內,一點一點地煉化吸收。
如今,那些力量已經完全融入了她的血脈之中。
她的修為,已經觸碰到了那道無形的壁壘。六十萬年。
在魂獸的世界裡,十萬年是一道門檻,二十萬年是第二道,三十萬年、四十萬年、五十萬年,每一道都是天塹。而六十萬年,更是足以讓絕大多數魂獸望而卻步的絕壁。
烏蘇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弧度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活了很多年,在童話世界的時候就已經活了很久。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更是親眼見證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有多麼殘酷。
人類的魂師修煉到瓶頸,只需要找到合適的魂環就能突破,安安穩穩,水到渠成。
而魂獸呢?
烏蘇拉在心中又罵了一遍。
魂獸的實力每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就要面對一場天劫。
一場九死一生的天劫。
失敗了,灰飛煙滅,連殘渣都不會剩下。
僥倖成功了,才能獲得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憑什麼?
烏蘇拉觸手猛地收緊,攥住祭壇邊緣一塊凸起的礁石,指節泛白。她的心中滿是憤怒和不甘。
她活了這麼多年,經歷了這麼多,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每次一想到天劫這件事,她就恨不得把制定這條規則的神明揪出來暴打一頓。
憑什麼非人類就要被這樣對待?
憑什麼她們的修煉之路就要被鋪滿荊棘和火焰?
憑什麼她們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把自己的命壓在賭桌上?
但憤怒歸憤怒,她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天劫不會因為她憤怒就推遲降臨,也不會因為她不甘就降低難度。
該來的,總會來。
烏蘇拉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她睜開眼,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該準備了。
烏蘇拉緩緩直起身,無數條觸手從祭壇邊緣收回,在身側收攏、盤繞。
她抬起手,蒼白修長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如同細線般從她指尖蔓延開來,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符文圖案。
符文在空中懸浮了片刻,然後無聲無息地潰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融入周圍的黑暗中。
她需要一些東西來渡劫。
六十萬年的天劫和五十萬年的天劫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五十萬年的時候她還能靠魚骨洞裡積攢的那些寶物硬扛過去,但六十萬年的天劫,威力至少翻了一倍不止。那點家底根本不夠看。
好在她這些年攢下的好東西並不少。
除了藍佛子定期送來的海洋能量結晶,還有那些通過交易從各種海魂獸手裡換來的天材地寶,以及她從沉船遺蹟中挖掘出的遠古秘寶,零零總總加起來堆滿了魚骨洞深處的兩個暗室。
烏蘇拉從硨磲祭壇上滑落,龐大的身軀在海水中有序地移動,觸手在身後拖曳出數道蜿蜒的水流軌跡。
她穿過幾條幽暗的通道,在一扇由整塊深海玄鐵鑄造的大門前停下,抬手按在門面上,掌心幽光一閃。
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暗室內,各色奇珍異寶在幽暗的光芒中泛著細碎的微光。
有拳頭大小的深海能量結晶,通體流轉著藍色光暈。有手掌寬的海魂獸鱗片,邊緣鋒銳如刃。有幾株被封在透明晶石中的遠古海草,內部封存著來自早已消亡的物種。
還有幾件從沉船中打撈上來的遠古魂導器,雖然鏽蝕了大半,但依然散發著微弱的神秘能量波動。
烏蘇拉的目光從那些寶物上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暗室最深處的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珠子,表面光滑如鏡,內部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動,如同一顆被凝固在黑色水晶中的心跳。
珠子不大,只有嬰兒拳頭大小,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遠超旁邊所有寶物的總和。
這是她多年前從一處遠古沉船遺蹟中挖到的,為了拿到它,她損失了兩條觸手和將近三成魂力。
但如今,它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烏蘇拉伸出觸手,將那枚黑珠小心翼翼地捲起,收入懷中。
又挑選了幾件適合佈置防禦陣法的材料和幾塊能量充沛的結晶,確認沒有遺漏,才轉身離開暗室。
她沒有帶太多東西。渡劫這種事,帶再多寶物也沒用。
真正能在天劫中保住性命的,永遠是自身的力量和邭狻�
這些東西不過是用來多爭取幾息喘息的機會罷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在魚骨洞裡渡劫。
六十萬年的天劫,威力足以將這座經營多年的洞窟徹底碾成齏粉。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扛過雷劫,回來卻發現家沒了。
烏蘇拉沿著通道向洞外滑去,觸手在身後收攏得整整齊齊。
她的移動速度很快,穿過幽暗的深海,海水在她身側被無形地分開,速度快到像是一道在水中穿梭的幽暗流光。
不多時,她來到了海面之下。
頭頂的黑暗中透著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那是陽光被海水折射後殘留下的最後一縷微光。
烏蘇拉向上浮去,破開海面的瞬間,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白日殘留的最後一絲暖意。
天空是深藍色的,頭頂幾顆星辰已經開始顯現,月光尚未升起,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暗淡的銀灰色波光。
她選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海域,距離最近的島嶼也有數百里。
天劫的動靜太大,若是靠岸太近,被人類魂師注意到,那些覬覦魂獸修為的獵殺者必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來。
雖然她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烏蘇拉懸浮在海面上方數丈處,無數條觸手在身後展開,如同盛開的暗色花朵。
她抬起雙手,十指在虛空中快速動作,一道道幽藍色的符文從她指間飛出,在周圍的空氣中無聲地凝聚、排列,形成一個複雜的立體陣法。
陣法緩緩旋轉,將方圓數十里的區域徽制渲小�
幽藍色的光芒在陣法邊緣流轉,如同一條首尾相連的光蛇,將這片區域與外界隔絕。
佈置好陣法後,烏蘇拉又從那堆寶物中取出幾件,一一嵌入陣法的節點位置。
每一件寶物嵌入的瞬間,陣法的光芒便會明亮幾分,流轉的速度也會加快一些。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動作很快,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
天劫不會等她佈置到滿意才降下,她必須在天雷落下之前完成所有準備。
做完這一切,烏蘇拉懸浮在陣法中央,感受著周圍那些幽藍色光芒中蘊含的防禦力量,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鹹腥的海風湧入肺腑,帶著深夜特有的清冽。
她睜開眼,幽綠的眼眸中倒映著頭頂那片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然後,她調動了體內的力量。
那股被她壓制了很久的力量如同被捅破的堤壩,轟然湧動!
精血、鱗片、那縷源自深海魔鯨王的本源之力,如同三條被壓抑太久的河流匯入主幹,與她的魂力瘋狂交融、旋轉、攀升。
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周圍的海水被這股力量激盪得翻湧不止,掀起數丈高的浪濤,向四面八方拍打出去。
而在她突破六十萬年境界的瞬間,天空變了。
先是一聲極其沉悶的雷響,像是有什麼巨獸在雲層深處翻了個身。
緊接著,大片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眨眼之間便將整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月光被吞沒,星辰被掩蓋,海面上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只有烏蘇拉周身流轉的幽藍色光芒,在無盡的黑暗中如同一盞孤燈。
雲層中開始有雷光在遊走,起初只是幾道細若遊絲的銀白色電弧,在雲層邊緣時隱時現。
但很快,電弧的數量開始增多,體積開始膨脹,顏色也開始變化。
從銀白變成亮白,從亮白變成熾白,從熾白逐漸染上一層淡淡的紫色。
烏蘇拉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正在醞釀毀滅的雷雲。
她感知到了。那雷雲中的能量波動比她之前面對的任何一次天劫都要恐怖得多。每一道雲層中游走的電蛇都帶著足以將她撕成碎片的毀滅之力。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了。
烏蘇拉垂下眼簾,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的觸手在身後緩緩張開,每一根都繃得筆直,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能量紋路,如同拉滿的弓弦。
來吧。
第一道雷霆落下的時候,整片海域都被照亮了一瞬。
那道雷光粗如巨柱,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銀白的熾亮,帶著撕裂天地的轟鳴,精準地朝著烏蘇拉所在的陣法中心劈落。
烏蘇拉沒有躲。她也不能躲。
天劫一旦鎖定目標,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它都會追上來。唯一的生路只有正面硬扛。
她抬起雙手,十指在空中快速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周身那些嵌入陣法節點的寶物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在烏蘇拉頭頂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雷霆轟然撞在光盾上!
轟!
巨響在海面上炸開,氣浪席捲方圓數里,將海水掀起數丈高的巨浪。幽藍色的光盾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但終究沒有破碎。
雷霆在光盾表面炸散,化作無數細碎的銀白色電弧四處流竄,如同一場雷雨潑灑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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