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380章

作者:无端风浅

  她步伐輕盈,靴子踩在漢白玉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卻格外清晰。

  她走到寶座下方三步處站定,微微躬身。

  “老師。”

  比比東沒有抬眼,目光依舊落在那幅六翼天使壁畫上,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各地的情況,說說吧。”

  胡列娜直起身,雙手交疊置於身前,開口時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得像是在唸一份早已打好腹稿的報告。

  “東線,原定於半個月後發起的攻勢已經被叫停。幾個軍團已經退回原本的防線,指揮官們正在重新評估戰線局勢。

  有幾個副將主張繼續推進,認為北境的失敗只是意外,不應該影響東線的整體戰略。

  但主將劉振武壓下了這些聲音,他的意思是,先觀望一個月,等教皇殿這邊有了明確的指示再行動。”

  比比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她沒有說話,示意胡列娜繼續。

  “南線的情況稍微複雜一些。”胡列娜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凝重。

  “巴拉克王國分裂之後,愛洛公主那一派加入了反武魂聯盟,雖然她手裡只有一半的國土和軍隊,但她的影響力比紙面上的數字要大得多。

  她以巴拉克王國的名義在聯盟內部爭取到了不少話語權,而且她一直在利用她公主的身份拉攏那些還在觀望的中立勢力。”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

  “據南線傳回來的訊息,至少有四個原本態度搖擺的小公國,最近開始減少與武魂帝國的往來。他們的使者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出入南線駐軍的營帳,物資採購的訂單也少了不少。”

  比比東的眼簾微微抬了一下,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但她依舊沒有開口。

  “西線……”胡列娜的聲音放低了一分。

  “西線的情況最反常。太安靜了。靜得不正常。那裡的駐軍沒有任何異動,既沒有增兵,也沒有後撤,甚至連日常巡邏的頻率都沒有變化。但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警惕。”

  胡列娜抬起頭,看向比比東:“反武魂聯盟在西線的兵力本來就不多,按理說,他們應該趁這個機會在西線發起一些試探性的進攻。

  但他們沒有。就像……他們根本不著急。”

  比比東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地迴盪:“不著急?不,他們是不想打草驚蛇。”

  胡列娜沒有接話,她只是在等比比東繼續說下去。

第544章 民心

  寧風致那個老狐狸,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比比東的手指在扶手上又輕輕敲了一下,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

  “北境的大捷讓他看到了機會,但他不會急於求成。他會先穩住南線和西線,等伊娃那邊徹底消化掉俘虜的兵力和物資,等昊天宗和藍電霸王宗完成整合,再考慮下一步的動作。”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殿門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厚厚的石壁和層層宮牆,看到落鷹嶺指揮所裡那張攤開的軍事地圖。

  “他在等我們犯錯。所以,我們更不能犯錯。”

  胡列娜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穹頂灑落的金色光暈在緩緩流動,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護殿騎士換崗時的腳步聲。

  “各地分殿那邊呢?”比比東問,語氣依舊平淡,但胡列娜聽出了那平淡之下潛藏的審視。

  她早有準備,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穩:“各地分殿的反饋已經彙總過來了。北境大捷的訊息傳開之後,不少偏遠地區的分殿都出現了程度不一的動盪。

  有的地方,分殿的魂師開始頻繁請假,理由是家裡有事或者身體不適。

  有的地方,原本已經談好的合作突然中斷,當地的貴族和商人開始找各種藉口拖延物資供應。”

  胡列娜的語速不急不緩,像是在唸一份已經看過很多遍的報告:“還有幾個小地方,分殿的負責人主動向總殿發來請求,希望能調離原崗位。他們的理由是,當地局勢不穩,擔心安全無法保障。”

  比比東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湥瑴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胡列娜捕捉到了。

  “怕了?”比比東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揚了一分,“他們怕什麼?”

  “怕北境的事重演。”胡列娜回答得很快,沒有一絲猶豫。

  “怕反武魂聯盟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所在的地方。怕自己守不住分殿,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俘的魂師,怕自己……回不來。”

  她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心知肚明卻都不願說破的事實。

  比比東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大殿足夠安靜,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

  但胡列娜聽到了。

  “怕死是人之常情。”比比東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上,目光落在胡列娜臉上,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經過無數次錘鍊、早已打磨得鋒利如刀的冷靜。

  “他們怕,就讓他們怕。怕到極致的時候,恐懼會變成另一種東西——要麼是順從,要麼是背叛。我只需要知道,哪些人會順從,哪些人會背叛。”

  胡列娜垂下眼簾,沒有說話。她知道老師說得對,也知道老師這番話不只是說給她聽的,更是說給那些被恐懼徽值姆值钬撠熑寺牭摹�

  “民間的聲音呢?”比比東換了個話題,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一些,像是在問一件不算太重要的事。

  胡列娜微微垂眸,像是在整理措辭,片刻後才抬起頭,語氣依舊平穩,卻比剛才多了一絲斟酌的意味:“老師,民間的風向……其實偏向我們這邊。”

  比比東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沒有打斷,示意胡列娜繼續說下去。

  “以往和平的時候,百姓對武魂殿的態度算不上親近。”胡列娜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反覆驗證的事實。

  “他們習慣了武魂殿每年派人去村子裡幫孩子覺醒武魂,習慣了武魂殿的存在,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就像太陽每天會升起、雨水每年會落下一樣。他們不會因為太陽照常升起而感激太陽。”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分:“但如今,太陽不照常升起了。”

  比比東的指尖停止了敲擊。

  胡列娜繼續說下去:“開戰以來,武魂殿的勢力從那些被反武魂聯盟佔據的區域撤出。那些地方,武魂殿的分殿關閉了,執事撤走了,連最基礎的武魂覺醒服務都中斷了。

  原本,村裡的孩子到了六歲,武魂殿的執事會上門幫忙覺醒,不需要村子出一分錢。

  覺醒出魂力的孩子,等到了10級後,武魂殿還會提供一份魂師補貼,幫助他們日常的生活學習。”

  她微微搖頭:“可現在不一樣了。那些被反武魂聯盟控制的地方,百姓想要讓孩子覺醒武魂,只能自己想辦法。

  要麼花高價請魂師來村裡,要麼帶著孩子跋山涉水去城裡找魂師學院幫忙。

  而魂師學院本身人手有限,他們自己的學生都顧不過來,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管那些偏遠村子?”

  胡列娜說到這裡,停下來看了一眼比比東的表情。

  比比東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她的目光比剛才專注了一些,像是在仔細咀嚼每一句話裡的資訊。

  “所以,”胡列娜繼續道,“那些地方的老百姓開始懷念武魂殿了。不是因為他們對武魂殿有什麼深厚的感情,而是因為沒有武魂殿,他們的孩子連覺醒武魂的機會都沒有了。”

  “一個村子,十年能出一個有魂力的孩子,就是天大的喜事。那個孩子可能是他們村裡唯一有機會改變命叩娜恕6浠甑睿浭悄莻提供這個機會的存在。如今,這個機會沒了。”

  她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

  “那些曾經覺得武魂殿可有可無的人,如今開始盼著武魂殿能回去。不是因為他們忽然想通了什麼大道理,只是因為他們發現,沒了武魂殿,日子確實不一樣了。”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比比東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著,指尖劃過冰冷的金屬紋路,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沒有立刻回應胡列娜的話,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殿頂那幅巨大的六翼天使壁畫上,像是在透過那幅畫看向更遠的地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胡列娜微微躬身:“是老師教得好。”

  比比東沒有接這句話。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胡列娜身上,聲音依舊平淡,但胡列娜注意到,她眼中那層冰冷的隔膜似乎薄了一絲。

  “那些地方的百姓,如今對反武魂聯盟的態度如何?”

  “複雜。”胡列娜斟酌了一下措辭。

  “他們感激反武魂聯盟降低點稅率,畢竟天鬥帝國解散後,他們的日子確實安穩了不少。但說到武魂覺醒這件事,他們心裡是有怨氣的。”

  “那些宗門和勢力,不是不願意幫忙。”她補充道。

  “只是他們自己的人力也有限。七寶琉璃宗、藍電霸王宗、昊天宗等一些宗門,他們確實會派魂師去一些大城鎮幫忙做武魂覺醒,但那些偏遠的小村子,根本輪不上。

  魂師的數量就那麼多,他們的精力也有限,能覆蓋的範圍自然也是有限的。”

  “所以,那些被遺忘的村子,就開始懷念武魂殿了。”

  比比東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很湥悴簧闲Γ袷且环N“果然如此”的瞭然。

  “人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擁有的東西,永遠不會珍惜。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當初的日常有多重要。”

  胡列娜沒有說話。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燭火在壁龕中輕輕跳動,將兩道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拉得很長。

  “供奉殿呢?”比比東換了個話題,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這段時間有什麼動靜?”

  胡列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沒想到老師會主動問起供奉殿的事。

  自從天鬥帝國併入了武魂殿,老師在供奉殿事務上的關注就逐漸淡了下來。

  以前還會定期過問供奉殿的動向,如今卻像是刻意避開了那個方向。

  如今老師主動問起,反倒讓她有些意外。

  “回老師,”胡列娜收斂心神,聲音平穩地彙報道,“自從千仞雪進入供奉殿深處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供奉殿那邊也沒有傳出任何訊息,一切都很安靜。”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大供奉也沒有再次露面。上一次他出現在供奉殿之外,還是……北境大捷之前的事。”

  比比東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千仞雪。千道流。

  這兩個名字像是兩枚不起眼的石子,被隨意地投進了她平靜的心湖。

  水面上只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很快就消失了,但那瞬間的微瀾,卻並非未曾存在過。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千仞雪的模樣。

  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記不太清了。

  千仞雪進入供奉殿之前來找過她嗎?

  大概是來過的。

  但她當時在忙什麼?在批閱戰報?在見各地來報的將領?還是在處理別的什麼瑣事?

  她記不清了。

  那些瑣碎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輪廓還在,細節卻模糊了。

  她唯一能清晰記起的,是千仞雪站在她面前時,那雙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她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柔軟。

  她當時是怎麼回應的?

  好像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去吧”,然後就繼續低頭看手裡的戰報了。

  比比東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比剛才慢了許多。

  她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思緒壓回心底,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如冰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還有別的訊息嗎?”

  胡列娜想了想,搖了搖頭。

  “供奉殿那邊,暫時沒有更多訊息。聖女進入供奉殿之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聯絡,連供奉殿內部的日常事務都暫時由其他供奉代管。大供奉也沒有再下過任何指令。”

  比比東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落在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上。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是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看不出高度,也看不到厚度。

  “你下去吧。”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繼續留意各處的動向,尤其是西線。有任何異常,隨時來報。”

  “是,老師。”胡列娜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朝殿門走去。

  她的步伐依舊輕盈,靴子踩在漢白玉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走到殿門口時,她微微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