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344章

作者:无端风浅

  她在哪兒?

  唐三沉默地走在趙武身後,腦子裡卻一刻都沒有停過。

  辛德瑞拉若是和唐昊在一起,必定會來這裡接他。她答應過他的。在進入殺戮之都之前,她親口說過“等你出來”。她從不騙他,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

  可她沒來。

  唐昊的信裡隻字不提她的去向,趙武連她的名字都沒聽說過。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辛德瑞拉沒有和唐昊在一起。她還在大陸上,一個人,獨自遊歷。

  唐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了這樣,兩大陣營殺得屍橫遍野,封號鬥羅都折了好幾個,武魂殿的眼線遍佈每一座城池,連七寶琉璃宗那樣的龐然大物都不得不舉宗撤離。

  整個大陸就像一口燒開了的油鍋,隨便掉進去一滴水都能炸得沸反盈天。

  而辛德瑞拉,她一個人,在外面。

  她會不會遇到危險?會不會被捲進戰爭?會不會被武魂殿的人盯上?她那麼聰明,那麼厲害,比任何人都懂得怎麼保護自己——但萬一呢?

  唐三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體內的魂力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殺神領域不受控制地張開了一條縫,冰冷的殺氣如同無形的觸鬚,從他體內向外擴散。

  路邊幾株剛冒出頭的野草瞬間伏倒在地,葉片緊緊地貼著泥土,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趙武正說到興頭上,忽然覺得脖子後面一陣發涼。那涼意不是風吹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像是有人把一柄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刀貼在了他的後頸上。

  他下意識地住了嘴,回頭一看,差點沒把魂嚇飛。

  唐三週身的地面已經被一層薄薄的冰霜覆蓋,那是殺氣凝成實質之後才會出現的異象。

  “三、唐三?”趙武的聲音都在打顫。

  唐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周身那股無形的殺氣如同退潮般收回體內,地上的冰霜迅速融化。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繼續走。”他說。

  趙武連連點頭,轉過身去,加快了腳步。他不敢再多說話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給一個少年帶路,是在給一頭隨時可能失控的兇獸帶路。

  趙武閉上嘴,腳下步子邁得飛快。他活了三十多年,在昊天宗外門摸爬滾打,戰場上跟武魂殿的魂師拼過命,自認不是膽小的人。但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唐三的實力,他一個魂王,不至於被個十幾歲的少年嚇破膽。他怕的是唐三身上那股氣。

  那不是魂力,不是威壓,是殺氣。純粹到極致、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殺氣。

  他見過昊天鬥羅發怒的樣子,那股氣勢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但昊天鬥羅的威壓是山,沉甸甸地壓下來,你知道自己扛不住,但至少知道自己是被什麼東西壓垮的。

  可唐三的殺氣不一樣。它不是山,是刀。一把看不見的刀,貼在你脖子後面,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經落下來了。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已知的壓迫更讓人頭皮發麻。

  趙武不敢再多說話了。他悶頭往前走,腳步比之前快了不少,只想趕緊把這位小爺帶到駐地交差。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路上偶爾能遇到幾個趕路的魂師,看到唐三那冷冰冰的樣子後,全都遠遠地繞開了。

  唐三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只是跟在趙武身後,步伐不快不慢,藍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了一張精心雕琢的面具。

  幾天後,路面的碎石漸漸多了起來,不再是那種被來往車輛碾得七零八落的土路,而是用整塊青石鋪就的官道。

  路兩側的荒草也變成了整整齊齊的行道樹,每隔幾步就有一棵,樹幹上還殘留著新近修剪的痕跡。

  前方隱約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輪廓。城牆高大,垛口整齊,城頭上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上繡著兩柄交叉的昊天錘,黑色的錘身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昊天城到了。

  這座城池在被昊天宗接管之前不叫這個名字。它原本是天鬥帝國內一座繁華的邊城,規模不算大,但地理位置不錯,卡在通往北境的官道上。

  昊天宗出山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了這座城,如今它已經成了昊天宗在大陸上的駐地。

  進了城,唐三才真正看清這座被昊天宗改造過的城池。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換了招牌,鐵匠鋪、藥材鋪、魂導器工坊,全都是與魂師修煉相關的產業。

  偶爾能見到幾家還在營業的飯館和布莊,門口掛著的也都是昊天宗的標記。街上往來的大多是穿著昊天宗服飾的弟子,偶爾有幾個平民,也都行色匆匆。

  趙武領著唐三穿過兩條主街,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前停下了腳步。

  這府邸原本是本地城主的宅子,昊天宗接手後便徵用為臨時駐地。

  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原先掛著的那塊寫著“城主府”三個鎏金大字的牌匾已經被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通體黝黑的鐵木匾額,上面刻著一柄昊天錘的浮雕,錘身纏繞九道暗金紋路,正是昊天宗的標誌。

  門口站著四個身著黑色勁裝的昊天宗弟子,個個氣息沉凝,腰桿挺得筆直。看到趙武過來,為首那人微微點頭,目光隨即落在趙武身後的唐三身上。

  那目光先是疑惑,隨即變成了審視,然後那四個弟子的表情幾乎在同一瞬間變了。

  他們都是從前線輪換下來的,手裡沾過血,殺過人,見過屍山血海。

  戰場上那種刀光劍影中淬鍊出來的殺氣,他們太熟悉了。

  但眼前這個藍髮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他們熟悉的殺氣完全不一樣。

  冷。太冷了。

  不是戰場上那種灼熱的、裹挾著血腥味的殺氣,而是一種從萬丈深淵裡滲透出來的、讓人連骨髓都在發抖的寒意。

第511章 學習與唐月華

  像是有人在他們的後頸上貼了一把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刀,刀刃貼著皮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切下去。

  為首的弟子下意識地將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不是想動手,是身體在本能地做出防禦反應。

  趙武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這位是唐三,唐昊大人的兒子。我剛接回來的,你們別大驚小怪的。”

  四個弟子面面相覷。唐昊大人的兒子。難怪。

  自從唐昊迴歸昊天宗之後,關於他那個流落在外的兒子的傳聞就從來沒有斷過。

  有人說那孩子天賦絕倫,雙生武魂,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有人說他被唐昊扔進了一個極其兇險的試煉之地,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數。

  前幾天唐昊親自下令讓趙武去接人,這個訊息一傳出來,整個駐地都知道了——唐三要來了。

  現在人就在眼前,和傳聞中確實不太一樣。不是天賦的問題,是那股氣勢。

  為首的弟子緩緩將手從刀柄上移開,側身讓出了通道。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後退。

  “請。”他說。

  趙武領著唐三穿過大門,走進前院。

  前院很寬敞,原本是城主用來操練私兵的地方,如今被昊天宗改成了臨時的演武場。

  幾個年輕弟子正在場中切磋,拳腳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悶哼和叫好。

  旁邊的兵器架上整齊地碼著一排鑄造錘,從最小的三十斤到最大的三百斤,錘面上還殘留著鍛造時濺上去的鐵屑。

  唐三走進前院的時候,那些正在切磋的弟子們陸續停了下來。

  他們先是看到了趙武,然後看到了趙武身後的唐三。

  演武場上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有人放下了手裡的鑄造錘,有人收起了切磋的架勢,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又強行停住。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藍髮少年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好重的殺氣。

  比他們這些在前線跟武魂殿拼過命的魂師還重。

  不對,這已經不是“重”能形容的了。他們身上也有殺氣,戰場上下來的,誰還沒沾過幾條人命?

  但他們身上的殺氣是散的,是粗糲的,是混雜著汗水和血腥味的,像是剛從鐵匠鋪裡取出來的粗鐵坯子。

  而唐三身上的殺氣不一樣。那不是粗鐵坯子,那是一柄淬過千萬遍的刀。刃口已經薄到了極致,薄到你看不見它,但它就在那裡,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遠離的致命鋒芒。

  他到底殺了多少人?

  沒有人問出口,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寫著這個問題。

  唐三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只是跟在趙武身後,步伐不快不慢,藍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潭結了冰的湖水,你看不透冰面下面藏著什麼。

  趙武感覺到身後的寒氣越來越重,加快腳步穿過前院,踏上了通往正廳的石階。

  就在這時,正廳的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快步走了出來。淡紫色的長裙,墨色的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幾縷碎髮垂落在耳際,襯得那張精緻的面容愈發白皙。正是唐月華。

  唐月華在臺階上站定,目光越過趙武,落在他身後的唐三身上。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畏懼,沒有審視,沒有任何其他人看到唐三時那種本能的退縮。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藍髮少年,看著他周身那股讓所有人都退避三舍的冰冷殺氣。

  然後她的眼眶微微紅了。

  這就是二哥的兒子。

  這就是二哥這些年流落在外、獨自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兒子。長這麼大了,比她在月軒裡聽那些傳聞時想像的還要俊美優秀。

  像他二哥年輕的時候一樣優秀。

  唐月華走下臺階,一步一步走到唐三面前。

  她的步伐很穩,完全沒有被那股殺氣影響分毫。這段時間她在昊天宗駐地裡忙前忙後,幫著處理傷員、調配物資、安撫那些從前線退下來的年輕弟子。

  她見過太多被戰爭摧殘得不成人形的孩子,有的斷了胳膊,有的毀了容貌,有的被武魂殿的毒系魂技擊中,整個人的皮膚都在慢慢潰爛。

  她在那些孩子的眼睛裡看到過恐懼,看到過絕望,也看到過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此刻,她在唐三的眼睛裡什麼都沒看到。

  不是沒有感情,是那些感情被一層又一層冰冷的東西包裹住了,埋得太深,深到連他自己都未必能觸碰得到。

  唐月華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這孩子在外面到底受了多少苦?

  她伸出手,想要輕輕撫上唐三的臉頰。

  唐三的目光始終鎖定著眼前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右腳無聲地後撤半步,整個人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輕飄飄地向後滑出三尺。

  唐月華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不是什麼高深的魂技,也不是什麼精妙的身法,純粹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鍊出來的本能。

  在殺戮之都的地獄殺戮場裡,任何一次看似無害的靠近都可能是致命的偷襲。

  唐三見過太多人笑著走近然後一刀捅進對方心窩的場景,那些人的笑容比這個女人真盏枚啵率謪s比毒蛇還狠。

  若不是此地情況不明,若不是這個女人看起來和唐昊關係匪湣H羰窃跉⒙局迹鲆娺@種對他動手動腳的人,她的項上人頭早就被他擰下來了。

  唐月華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失落,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溫柔取代。

  她將手緩緩收回,重新交疊於身前,那動作依舊端莊優雅,彷彿剛才那個被拒絕的瞬間從未發生過。

  “小三,”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是你的姑姑。”

  姑姑?

  唐三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聲。

  什麼姑姑。他在聖魂村挨餓受凍的時候,這個姑姑在哪裡?

  他和姐姐被唐昊丟在諾丁城、孤零零地面對那個心懷不軌的玉小剛的時候,這個姑姑又在哪裡?

  他在殺戮之都的地獄殺戮場裡一刀一刀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這個自稱姑姑的女人可曾出現過哪怕一次?

  既然之前從未出現,如今又談什麼親情。

  當然,這些話唐三不會說出口。他可不是那些個會把所有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孩子。

  如今,在殺戮之都待了這麼久,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