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我偽裝成雪清河,學著像他一樣笑,像他一樣說話,像他一樣用那雙溫潤的眼睛去看每一個需要被唤j的大臣。
我在那座皇宮裡待了十幾年,每天都在扮演另一個人。有時候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到底是誰。”
她抬起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雙曾經握過天鬥帝國玉璽、批過無數奏章、在雪夜大帝的湯藥裡下過毒的手,此刻正在緩緩攤開,彷彿要將什麼東西從掌心中釋放出去。
“但現在不用了。”
千仞雪抬起頭,目光越過自己的指尖,落在那尊天使神像上。
“雪清河已經不存在了。天鬥帝國也不存在了。我不需要再扮演任何人。我是千仞雪。我是武魂殿的少主,是千家這一代的繼承人,是六翼天使武魂的擁有者。”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
“天使神考,我隨時可以開始。”
千道流看著她,看著自己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孫女,看著她眼中那團壓抑了太久終於開始燃燒的火焰。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卻緩緩勾了起來,那是一個等了太久、終於等到這一天的老人才能露出的笑容。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好,好。”
千仞雪看著祖父泛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她知道千道流為了這一天等了多久。
不只是為了她,更是為了千家這數千年來的夙願,繼承天使神位,讓六翼天使的榮光照耀整個大陸。
“祖父,”千仞雪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幾分,“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
“天使神考期間,我可能需要閉關很長時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雪兒和伊娃那邊……”她頓了頓,“希望祖父能多照看一些。”
千道流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千仞雪的肩膀。那隻佈滿皺紋的手落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比安心的沉穩。
“放心。”他說,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釘,“有祖父在,誰也動不了雪兒……至於伊娃,我也會看著護她性命。”
千仞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殿外的陽光從穹頂的琉璃窗灑落,將祖孫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天使神像在金色的光暈中靜靜矗立,六翼舒展,面容慈悲而威嚴,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已經等了數千年。
現在,它終於等到了。
……
胡列娜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她從教皇殿出來之後又去了一趟武魂殿的藏書閣,翻了幾本關於修煉的古籍,等回過神來窗外已經黑透了。
穿過迴廊時遇到了幾個巡邏的護殿騎士,對方一見是她便恭敬地低頭行禮,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腳步沒停。
推開院門的時候,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在廊柱上的身影。
焱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勁裝,雙臂抱胸,後背倚著漆紅的廊柱,一條腿微微曲起踩在柱基上。
那姿勢顯然是等了有一陣子了,但他臉上沒什麼不耐煩的神色,只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那雙總是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就像一團被風壓了許久的篝火,忽然有人往裡添了一把柴。
胡列娜在心裡嘆了口氣。
自從她回到武魂城,焱幾乎每天都來。
她問過他,不用修煉嗎?
焱說修煉完了。
她又問,不用去前線嗎?
焱說這一批輪換還沒輪到他。
她再問,你就沒別的事做?
焱就不說話了。
不說話歸不說話,第二天照樣來。
“你怎麼又來了。”胡列娜走到廊下站定,語氣說不上冷淡,但也談不上熱絡,只是有些無奈。
焱從廊柱上直起身,那雙眼睛看著她,語氣隨意得像是順口一提:“無聊,就來找你了。”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無聊”和“來找胡列娜”之間本來就該畫等號,中間不需要任何過渡,也不需要任何修飾。他就是把心裡的念頭直接從嘴裡倒了出來,連個彎都沒繞。
胡列娜看了他一眼,推開院門走進去,焱跟在她身後,熟門熟路地穿過庭院,在石桌旁坐下。桌上還擺著她早上出門前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茶具,茶早就涼透了。
焱伸手摸了摸壺壁,皺了皺眉,掌心裡騰起一團極小的火焰,隔著壺底慢慢溫熱。
那團火被他控制得很小,小到剛好能把茶水加熱卻不至於把壺燒裂,他一個強攻系戰魂王,把一個輔助系魂師都未必能做得這麼精細的活幹得一絲不苟。
胡列娜在他對面坐下,看著那團被他小心翼翼托在掌心裡的火焰,忽然覺得有些無奈。
她不是不知道焱的心思。從武魂殿學院到現在,從她還是個扎著兩個辮子的小丫頭到如今成為武魂帝國的聖女,焱看她的眼神就從來沒變過。
以前她覺得自己不需要回應什麼,反正大家都在修煉,都在變強,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自從她從天斗城回來,她發現焱的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單純的喜歡,是恐慌。就像一個人手裡攥著根線,線的另一頭繫著一隻越飛越高的風箏。他怕線斷了。
“焱。”她開口。
焱抬起頭,掌心裡的火焰依舊穩穩地托著茶壺。他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有些過分,裡面倒映著她的影子。
“你以後不要日日來找我了。”
胡列娜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她平時在教皇殿裡向比比東彙報任務進展那樣。
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沒有不耐煩,甚至沒有太多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好好修煉才是正事。”
焱掌心裡的火焰跳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話,低著頭把茶壺從火焰上移開,給胡列娜面前的茶杯斟滿。深褐色的茶湯在杯中轉了兩圈才穩住,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沒有耽誤修煉。”焱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辯解,又像是在賭氣。
“那也不用日日來。”胡列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度剛好。
焱沉默了。石桌旁的燈槐灰癸L吹得輕輕晃動,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還悶:“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胡列娜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在這安靜的庭院裡卻格外清晰。
她看著焱,焱也看著她。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然後胡列娜嘆了口氣。
“如今武魂帝國正是用人之際。”她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平淡了,多了一絲懇切。
“老師需要幫手,前線需要戰力。你一個魂王級別的年輕天才,把時間耗在順路上,說出去像話嗎?”
這話已是間接的明牌,你的心意我知道,但你的心意不該用在這裡。
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胡列娜抬手止住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天天往我這裡跑,而是好好修煉,發揮你自己的作用。你越強,武武魂帝國就越強。這才是你最該做的事。”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既沒有傷他的自尊,也沒有曖昧不清地吊著他。
她甚至還給了他一個明確的方向,如果你真的在乎我,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強。不是為了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而是為了他自己。
胡列娜說完便不再開口。焱坐在石凳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掌心裡那團溫熱的火焰早已熄滅了,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不知道該抓什麼。
“我知道了。”
他忽然站起來,動作太快,石凳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背對著胡列娜,走到庭院中央才停下腳步。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輪廓在暗紅色的勁裝下繃出兩道鋒利的線條。
然後他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輕到被風一吹就散了。
胡列娜沒聽清。但她隱約辨認出幾個字,明天不來,後天再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算了,隨你吧。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真的隨他去吧。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不讓他靠近,他就遠遠站著。
你讓他走,他就退到門口。反正只要你不把門徹底關上,他就會一直守在那裡。
焱走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胡列娜獨自坐在石桌旁,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
第二日。
天剛矇矇亮,千仞雪便推開了供奉殿厚重的殿門。
晨光從她身後湧入,在光潔如鏡的漢白玉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今日沒有穿了一身素白的修煉袍,長髮用一根銀色的髮帶隨意束在腦後,垂至腰際。
殿內,千道流早已等在天使神像前。他依舊是那身深藍色的長袍,負手而立,聽到腳步聲也沒有回頭。
“來了。”
“嗯。”千仞雪走到他身後幾步的位置站定,抬起頭,看向那尊她從小看到大的六翼天使神像。
晨光從穹頂的琉璃窗灑落,將天使的六翼鍍上一層流動的金輝。
那雙眼眸依舊慈悲而威嚴,彷彿在問她——你準備好了嗎?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答案是早就準備好的。
“爺爺,”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開始吧。”
千道流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個唯一的孫女。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燃燒的火焰,看著她挺得筆直的脊梁,看著她額前那幾縷被晨風吹亂的碎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千仞雪還是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丫頭,那時候她剛覺醒六翼天使武魂,興奮得繞著供奉殿跑了三圈,拉著他喊著“爺爺爺爺你看我有六個翅膀”。
如今那個小丫頭長大了。
她去了天鬥帝國,隱姓埋名十幾年,在敵國的皇宮裡如履薄冰。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天鬥帝國名正言順的皇帝,卻把那個帝國親手獻給了武魂殿。
她做到了千家歷代先祖都沒能做到的事,現在她要做另一件千家歷代先祖都沒能做到的事。
千道流壓下翻湧的思緒,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懷念按回心底。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他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千道流轉過身,面對那尊高大的天使神像。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六翼天使雕像的眉心射出,精準地沒入千仞雪的額頭。
轟!
千仞雪只覺得腦海中炸開了一片金色的海洋。無數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流湧入,關於天使神的試煉,關於神位的傳承,關於通往神界的階梯。
她的身體被一層璀璨的金光包裹,背後不由自主地展開了六翼天使武魂的完整形態,六隻金色的羽翼舒展,每一片羽毛都流淌著聖潔的光暈,無數光點從羽翼上飄落,如同金色的雪。
金色的光芒開始變化,如同潮水般從她的額頭蔓延至全身。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彷彿連天使神像都在這一刻微微低下了頭顱。
第507章 拉你入夥
千道流死死盯著千仞雪的額頭,看著那道正在緩緩凝聚的金色紋路。
多少年了。
從他到千尋疾,從他爺爺到他爺爺的爺爺,千家每一代人都在等這一刻。
他在等,他在等一道金色的紋路浮現在千仞雪額頭上。
不是紅色,不是黑色,是金色的。
必須是金色的,那是天使九考的標誌,是萬年來千家從未有人觸及過的巔峰,是隻有最頂尖的天才才有可能獲得的認可。
千道流等了太久。
他等到頭髮白了,等到兒子死了,等到孫女從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現在,機會來了。
金色紋路的輪廓漸漸成形,那是一柄豎直的金色小劍,劍尖朝上,劍柄在下,通體流轉著神聖的光暈。
它並不大,只有拇指蓋大小,但浮現的瞬間,整座供奉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天使神像發出了低沉的嗡鳴,六翼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顫動,彷彿在為某種跨越數千年的等待畫上句號。
千道流死死盯著千仞雪額頭上那枚漸漸成型的金色小劍,目光一刻也不曾移開。
上一篇:诡异副本,十二符咒生存指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