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彼岸慕流
這意味著存護根本沒有拋棄他們!
意味著她被星核騙了!
意味著她在位大守護者期間所作的事,差點就讓貝洛伯格真正地毀滅!
可可利亞的手指微微顫抖。
是憤怒。
對自己的憤怒。
“我們是救贖。”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斷斷續續。
“我們是未來。我們沒有欺騙你。只要你願意.....”
“閉嘴。”
可可利亞的聲音冷得像爐心外的風雪。
她抬起頭,直視著那顆不規則的晶體。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贖罪。
她要為因為她的舉動而付出生命的貝洛伯格人,贖罪。
那些被她放棄的下層區居民,那些因為她默許而死在裂界中的鐵衛,那些本可以活下去卻被她親手推向死亡的人.....
每一個名字,都是她心裡的刺。
而贖罪的最好辦法是什麼?
她在早上看到那柄消融的冰槍時,就已經有了答案。
星核並不是不能被掌控利用。
雖說築城者這些年停止了對星核的研究,但築城者的記載中,星核是龐大的能量源,爐心是使用星核能量的關鍵,但並不能讓星核大規模地釋放能量。
但如果,她像第一代大守護者那樣,以此身容納星核,與星核同在。
是否就能讓星核以她的意志來釋放能量?
可可利亞經過多年的研究,她證實了,是可以的。
但稍有不慎,可能就會魂飛魄散。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貝洛伯格出現了一個更有能力的領導者。
而這個領導者,是她的女兒。
她不僅要為自己的女兒鋪路,也要為自己贖罪。
但不是今天,也不是現在。
因為布洛妮婭還沒有繼任大守護者。
她想在生命中最後的一段時光,看看布洛妮婭站在民眾前的樣子,
看看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的小女孩,如何長成一個能帶領貝洛伯格走出寒潮的領袖,哪怕只是一眼也好,就一眼。
這次來,就是明確告訴星核,
貝洛伯格的人有了未來。
她要讓星核體會“絕望”的感覺,體會她當年的感覺。
“沒有靈魂的東西。”
可可利亞的聲音在爐心深處迴盪,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宣判。
“珍惜你最後的時光吧。”
星核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那頻率不像是正常的能量波動,更像是某種情緒的波動。
憤怒?恐懼?還是不甘?
可可利亞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身後,星核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說什麼,但可可利亞已經聽不到了。
又或者,她根本不想再聽。
可可利亞站在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顆不規則的晶體懸浮在黑暗中,
七百年前,阿麗薩·蘭德在這裡封印了它。
七百年後,她的女兒布洛妮婭·蘭德,將在這裡終結這一切。
可可利亞收回目光,推開門,走進風雪裡。
爐心的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風雪撲面而來,冰冷刺骨。
但可可利亞的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她這幾年來,第一個真正的笑。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深夜的行政區空無一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
她在永冬銘碑前停下。
可可利亞站著看了一會兒,又轉身看了看噴泉。
在被冰雪覆蓋的貝洛伯格中,卻還能擁有噴泉。
這裡會有孩子往噴泉裡扔硬幣,許願。
她小時候也扔過。
許的什麼願,已經忘了。
她又走到鐵軌旁。鐵軌通向遠方,通向那個被冰雪封住的世界。七百年來,沒有一列火車從這裡開出去過。
可可利亞站在鐵軌旁邊,不經意間哼起了歌。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
她年輕時和希露瓦、鄧恩他們一起組建樂隊時唱的歌。
那時候她們都還很年輕,覺得世界就在腳下,覺得什麼都可以改變。
那時候的希露瓦,彈吉他的時候會咬著下嘴唇。
那時候的她,還會笑。
可可利亞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街角。
那裡有一間機械屋,窗戶裡還亮著光。
希露瓦的機械屋。
這麼晚了,她在做什麼呢?
她朝著機械屋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門前,停下。
她的手抬起來,想敲門。
但始終下不去手。
門就在面前,隔著一扇木板的距離,就是那個曾經最熟悉的人。
她可以聽到裡面隱約傳來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擺弄什麼零件,叮叮噹噹的。
可可利亞的手懸在門前,遲遲沒有落下。
說什麼呢?
好久不見?
還是.....對不起?
她不知道。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希露瓦,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開口,甚至不知道該叫她什麼。
希露瓦?
還是.....朗道女士?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機械屋的上空。
可可利亞抬起頭。
希露瓦坐在房簷上,雙腿懸空晃盪著,懷裡抱著一把吉他。
那把吉他,是她當年送給希露瓦的。
希露瓦的手指搭上琴絃,輕輕撥了一下。
然後她開始彈。
第一個音符落下來的時候,可可利亞的呼吸停了一瞬。
旋律很熟悉。
每一個音符都熟悉。
那是她剛剛輕哼的歌。
那是她們唯一一次在貝洛伯格的學校正式演出時,她們一起唱的歌。
演出結束後,希露瓦抱著她說:“我們以後要開巡迴演唱會!”
她笑著說:“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可可利亞站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她也跟著輕聲唱了起來。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但希露瓦聽到了。
房簷上,希露瓦的歌聲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向街道。
燈光昏黃,雪花飄落。
可可利亞站在機械屋的門前,仰著頭,嘴唇微微翕動。
希露瓦愣了愣。
手指還在撥動琴絃,節奏沒斷。
她看著那個站在風雪中的女人,看著她被凍得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嘴角那抹不太熟練的笑。
很多年沒見她笑過了。
希露瓦沉默了一瞬。
她沒有問“你怎麼來了”,沒有問“這麼晚了你在外面做什麼”,沒有問那些她們之間擱置了太多年、已經不知道從何說起的問題。
她只是繼續彈著吉他,繼續唱了下去。
兩個聲音,一個從房簷上落下來,一個從雪地裡升上去。
一個清亮,一個低沉。
一個像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吉他手,一個像是揹負了太多終於放下的大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