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彼岸慕流
現場的氣氛沉默了許久。
那個被揹負的球體在頭頂散發著柔和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然後,塞若涅斯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比來時複雜了許多。
眉頭皺著,目光在刻法勒和林思之間來回移了兩遍,像是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權衡。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若我是刻法勒的話......”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我確實看不上。”
林思的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作為刻法勒最忠實的信徒,”
他頓了頓。
“你不該再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刻法勒看不上的東西上。”
“你應該去尋找值得被刻法勒關注的東西。”
塞若涅斯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最終他輕聲嘀咕了一句。
“可...可是.....刻法勒究竟能看上何等事物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真盏睦Щ蟆�
不是質疑,不是不服,而是一種‘我真的不知道答案’的茫然。
林思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你剛才自己不是說了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
“銘記。犧牲。”
塞若涅斯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段話的意思。
林思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
“若刻法勒的功績有一天被民眾當作理所應當,”
他停頓了一下。
“甚至遺忘了刻法勒的功績,”
“那該怎麼辦呢?”
塞若涅斯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什麼!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度,連旁邊安靜站著的海瑟音都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民眾怎會遺忘刻法勒的功績!”
林思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鉤了。
他轉過身,目光像是隨意地落向遠方的天空。
“時間會沖淡一切。”
“就像你現在,”
他微微轉過頭,目光落在塞若涅斯臉上。
“還記得你曾祖父的面容嗎?”
塞若涅斯:“.........”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的目光從林思臉上移開,落在刻法勒那雙低垂的眼睛上,然後又移開,落在地面上,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不記得了。”
林思輕笑一聲。他重新轉過身,面向塞若涅斯,語調比剛才更認真了幾分。
“所以,你應該讓民眾知道,刻法勒究竟做了多麼偉大的事蹟。”
“而想要理解這份偉大,你首先就要讓民眾知道,刻法勒這麼做的意義。”
他伸出手,指向那個被揹負的發光球體。
“比如說,如果沒有太陽的話,奧赫瑪會發生什麼?”
“如果沒有太陽的話,民眾的吃穿用度會不會受到影響?”
“如果沒有太陽的話,民眾還能正常生活下去嗎?”
塞若涅斯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雷霆擊中了。
這些問題,他之前從未認真想過。
他只知道翁法羅斯除聖城奧赫瑪外,沒有永恆的光亮。
他只知道刻法勒揹負著太陽走過天空,為大地帶來黎明。
他只知道民眾在祈稌r歌頌刻法勒的功績,在祭壇前獻上供奉。
但他從來沒有思考過,刻法勒這麼做,真正的意義是什麼。
就像凱撒說的那樣,民眾把這一切當作‘理所應當’。
“所以......”
塞若涅斯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應當讓每一個民眾知道,沒有太陽會發生什麼....”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讓世人知道,刻法勒所做的一切,不是理所當然的....”
“世人才會永遠銘記?”
林思看著他,輕笑一聲。
這種信仰純粹的人其實挺可愛的。
只要能讓他們換一個角度想問題,他們就會把自己畢生的意義都付諸在這個問題上,
像一束被重新聚焦的光,熱量會比原來更集中、更炙熱。
而塞若涅斯的反應,以及他之前說的那些話,也印證了林思之前的推測。
翁法羅斯除奧赫瑪外的更邊遠地區,的確是沒有光亮的。
“你可以想一想,”
林思的聲音放緩了一些。
“陽光會對哪些事物造成影響?”
“比如種植的糧食,會不會受到影響?”
“比如一些動物,會不會因此生病?”
“比如咱們的一些日常用品,會不會發黴和生鏽?”
他頓了一下。
“而你要做的,就是讓民眾知道,沒有陽光,是否真的會對這些事物造成影響。”
“這,才是銘記。才是真正的祭祀。”
“因為民眾無論在做什麼,都會想到刻法勒這麼做真正的意義,自然會每時每刻都在心裡感謝刻法勒。”
塞若涅斯聽著凱撒的話,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的臉色漲得更紅了,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急速膨脹,隨時要衝破胸膛。
他想大喊一聲,但因為凱撒就在面前,他又硬生生剋制住了。
因為凱撒說的這些問題,他有時候也會有疑惑。
比如說除奧赫瑪外的地區,糧食收成的確不好,不然懸鋒人也不會常年對外征戰。
甚至他們的首要大敵還是天空之民,是為什麼呢?
因為天空泰坦是翁法羅斯原本的‘太陽’,但艾格勒陰晴不定,早已閉上所有‘眼睛’。
這導致翁法羅斯陷入了一段很長時間的‘永夜’。
懸鋒人怎能忍受呢?他們肯定認為是天空之民蠱惑了艾格勒,不讓艾格勒把陽光照拂大地,所以才對天空之民進攻。
而凱撒說的其他幾點,比如一些日常用品,放在潮溼陰暗的環境裡確實會生鏽。
他之前沒去細想這其中的原理,但凱撒把它點出來後,那些模糊的念頭忽然變得清晰了。
這些看似瑣碎的日常細節背後,隱藏著一條他從未注意過的線索。
而現在,那條線索被凱撒親手遞到了他面前。
“.......”
塞若涅斯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凱撒的面孔,目光灼熱得像被點燃的燭火。
“我明白了!這些東西我會去探尋明白!”
“以永晝揹負者最虔盏男磐街乙欢ㄒ蚴廊俗C明,”
“刻法勒永誌不忘!”
第295章 逐火已經刻不容緩!
“塞若涅斯還年輕,可能有些激進,還請凱撒勿怪。”
塞若涅斯走後,又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林思回過頭。
一個穿著深色祭祀長袍的人正站在石板路的盡頭,他的年紀比塞若涅斯大上不少,鬢角已經有些斑白,但身姿依然挺拔,目光平靜。
他朝林思微微欠身,動作不疾不徐。
林思看著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怎麼剛說跑一個又來一個。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凱撒會先問這個。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微微頷首。
“我是福羅斯,黎明雲崖祭祀團的大司鐸。”
林思點點頭。
大司鐸。比大祭祀職位更高,他應該是整個祭祀團裡職位最高的那一個。
“他前腳剛走,你後腳就來,福羅斯,想要試探我的意願,大可不必如此。”
這塞若涅斯應該是被當槍使了。
估計凱撒之前都沒怎麼來看過刻法勒,但這次突然來了,祭祀團摸不清凱撒的意圖,又礙於刻律德拉的威嚴不敢直接上來問,
就把塞若涅斯這種信仰純粹的年輕人忽悠過來了。
年輕,熱血,不怕死,又確實對刻法勒有著近乎狂熱的虔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