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恐怕是的。”張揚直接說道：“我想你或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否則不會將自己的劍折斷。”
程凌霜沉默了片刻：“在我斬出那一劍的時候，我確實發現了不對，但是我認為只是內心有愧，所以劍心出現了裂痕。”
李素裳看向手裡的“墨染香”，似是恍然大悟：“揚之所以命喪夢中，就是因為我劍中的律者意識擔心你發覺真相，所以才入夢殺了你？”
張揚聳了聳肩：“畢竟是律者核心，或許只能做些小動作，但是對一個普通人的精神進行操控還是很簡單的。”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一句：“不過你放心，你手裡的‘墨染香’我已經使用火篆燒乾淨了，裡面的律者思緒已經消失。”
程凌霜黛眉微蹙，又道：“這只是你的推測。”
張揚沒有反駁，只是看向祭壇中央：“你直接問它就行了。”
祭壇中央，懸浮在空中的灰衣女子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白消失，瞳孔擴散，眼眶裡灌滿了紫紅色的光。
然後空氣開始震動。
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像是有幾十個人站在不同的位置同時開口說話，聲音彼此重疊，形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共鳴。
“嘖。”
那聲音在院子裡迴盪。
“當初就該殺了你。”
程凌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竟然……是真的。”
李素裳握緊了軒轅劍的劍柄：“是你……”
“你在那柄劍裡留了一道意識。”張揚看著祭壇中央，語氣平靜，“那一晚你想在夢裡殺了我。現在我不但活著，還把你的意識從劍裡燒乾淨了，現在又在城市直接動手，看來你不甘心。”
“不甘心談不上。只是有些意外。”重疊的聲音繼續迴盪：“明明上一秒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下一秒，卻忽然變得無比強大，不僅僅體內的能量級別高到離譜，甚至還有奇怪的權能，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張揚輕聲道：“所以你現在把我，當成了你最大的威脅。”
“呵呵呵……”重疊的聲音繼續笑道：“不不，我應該感謝你，我現在很感謝你，你把最好的載體送到了我的面前，當然還有林朝雨，我給她的嫉妒讓她阻止了女諸葛大人，真是太棒了，我必須給她寫一篇讚美詩，並讓全神州的人感謝她啊！”
“什麼？”張揚眼神微動，想要問些什麼。
李素裳上前一步，劍尖指向祭壇中央：“是你殺了我爹孃？”
重疊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呵呵呵……”
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在笑，有的尖細，有的低沉，有的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氣音。
這些笑聲混在一起，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你娘秦素衣，赤鳶來找她，問她‘墨染香’的下落。”
“她死活不說，大概是擔心你的安危，赤鳶走後，我有些擔心，萬一她真的說了出去，萬一赤鳶真的找到了劍？”
“所以，我燒了憶劍山莊，殺了你爹，殺了你娘，這很簡單，不過是和在這個小城做的一樣，引發一場小小的崩壞而已。”
李素裳此時的心裡反而平靜了下來，劍心從未有過的通明：“那個女子，還有救嗎？”
她指的是祭壇中央那個懸浮著的灰衣女子。
張揚看了一眼：“反正我救不了……”
李素裳點了點頭。
鏘！
劍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刺祭壇中央。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雲層終於承受不住積聚的水汽，雨落了下來。
噠噠噠……
雨點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是千萬只鼓槌同時敲擊地面。
雨水順著屋簷流下來，在院子裡匯成一片水光。
李素裳一劍刺出，周圍產生了一股氣浪，把雨點紛紛彈射出去，手中軒轅劍也霎時變化。
寒意撲面，劍意終成。
劍柄通體黑藍二色交纏，頂端沉黑如墨，其下藍色紋路蜿蜒流轉，若隱若現，宛若暗流湧動於深潭。
但見一片冰藍撲面，劍刃以冰藍為底，通體澄澈通透，彷彿千年寒冰凝作一泓秋水。靈
劍身表面刻有水波紋路，層層疊疊，隨光線流轉而泛開粼粼微光，好似有活水在劍中緩緩流淌。中
整柄劍立於眼前，清冷出塵，如水之柔，亦如水之剛。轉
其為——若水！
第五十二章 我這樣的還有五個
大雨傾盆，雨點砸在青磚地面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李素裳站在雨幕中，衣袂在風中翻飛，但雨點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油脂，沿著衣料的表面滑落，在邊緣處匯聚成水珠，滴落在地。
衣服如此，頭髮如此，皮膚如此。
她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片荷葉。
雨點落到上面，自動彈開，不留痕跡。
氣機圓滑，不惹塵埃。
向前邁出一步，面前的雨幕像是一道被利刃切開的水簾，向兩側分流。
所到之處，大雨自動退避。
分水。
張揚站在院子裡，渾身被雨水澆透。
程凌霜隨意沾一滴水，她也和李素裳一般，水落到她周圍就自動避開。
“氣如大網，密佈全身，隨意一動，發人於丈外。”
她展示手中的水珠，水珠晶瑩，碧玉一般。
聚整合一團球體，不停的滾動，神乎其技。
張揚可以看得出來，程凌霜的手微微顫抖，不使水珠散開，掌心真的如荷葉，密佈脈絡。
“沾衣十八跌的最高境界。全身每一寸皮膚，連同衣服，都練到蓮葉之境，滴水不沾。這就是道家的分水境界。”
她看向張揚：“你現在還差得遠。”
張揚沒有反駁，程凌霜說的是實話，他現在的力量全部來自弒神者權能和心焰淬鍊的肉身，在武道境界上，和李素裳、程凌霜差著一個層次。
“呀嘎——”
祭壇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那個灰衣女子已經完全變了模樣，身體懸浮在半空中，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向外張開，皮膚表面爬滿紫黑色的紋路，崩壞能在她體內形成了新的“經脈”。
頭頂上方，一圈紫紅色的光環正在緩緩凝結。
偽律者。
與此同時，祭壇後方的地面驟然隆起。
砰！
泥土和石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下方掀翻，磚石四濺。
一頭龐然大物從地下破土而出。
通體漆黑，形如巨虎，背生雙翼，翼展超過百米，頭部沒有毛髮，覆蓋著一層暗青色的鱗甲，一雙豎瞳在暴雨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窮奇。
帝王級崩壞獸。
李素裳握緊手中的“若水”，劍身上的水波紋路在雨光中泛開層層粼光。
一步踏出，身形沖天而起。
鏘！
“若水”的劍光在雨中拉出一道冰藍色的弧線，飛燕功在空中轉折，像是一隻穿行在雨幕中的燕子，一劍刺向偽律者的頭顱。
偽律者抬手，紫黑色的崩壞能在它掌心凝聚。
嘭！
氣浪將周圍的雨水掃蕩一空。
偽律者向後滑出數丈，腳下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李素裳落地，劍勢不停，第二劍已經遞出。
程凌霜站在原地，看著李素裳的身影在雨中穿梭，開口說了一段話：“兩千年前，有一個女劍士持一柄鐵劍出山，劍試天下，罕逢敵手。”
“她姓蕭，單名一個雲字。紅衣打扮，故世人稱之‘紅衣’。她如浮雲般不在一處久駐。”
“三年間，足跡遍佈古神州大地，敗在她劍下的魔物惡匪不計其數。”
“相傳其登上太虛山，端坐十二年，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以一柄‘若水’一劍斬斷山水。”
程凌霜停頓了一下：“蕭雲即為道家始祖。故而天下人，將這個武道境界稱之為——上善若水。”
張揚：“……”
有些離譜。
這個武道境界可是不含崩壞能的，完全就是靠發力氣勁做到這個地步。
到了上善若水的境界，甚至可以在水面上隨意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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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摩一葉渡江還需要一葉為發力點，這個已經連一葉都不需要了。
呼！
戰場上形勢驟變。
窮奇雙翼一振，騰空而起，張口噴出一團暗紫色的光球，拖著長長的尾跡砸向李素裳。
李素裳側身避過。
光球落在地面上，炸開一個百米寬的大坑，磚石泥土四散飛濺。
偽律者同時出手，抬手射出數道紫黑色的崩壞能射線，封死了李素裳的退路。
“以心為鞘，以養利劍！”
太虛劍氣的心法在李素裳體內咿D，真氣沿著經脈奔湧而出，匯入手中的“若水”。
嗡——
劍身震動，地面上的積水開始旋轉。
提起劍身的瞬間，數不清的水滴被真氣裹挾著升上半空，在她身後凝結成一柄又一柄透明的水劍。
成百上千。
一劍斬下。
身後的萬千水劍如暴雨般傾瀉而出，鋪天蓋地地射向偽律者和窮奇。
嘭嘭嘭！
一劍接一劍，連綿不絕。
水劍碎裂之後，雨水重新凝結成新的劍形，繼續射向目標。
李素裳的劍勢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是一場由她親手掀起的劍雨風暴。
偽律者和窮奇也不甘示弱，不斷打出強橫的崩壞能攻擊，整個天穹不斷炸開，周圍的牆壁、建築、大地紛紛粉碎。
只是數分鐘的功夫，兩邊已經過了數千招。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李素裳腦海中響起，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從顱骨縫隙裡刺了進去，直插大腦深處。
“李素裳。”
“你娘死的時候，喊了你的名字。”
李素裳的劍勢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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