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長陽真君並非相信藥宗門人散播的風言風語，待他如對待自己的弟子一般，兩人每晚都會坐而論道，長陽真君修煉的功法便是他們最常討論的話題。
長陽真君以前修行時家中遭遇劇變，手足嫉妒他被天衍宗收為弟子心生嫉妒，後為秩×α客犊磕чT，待他下山回家時，聯合一眾魔門弟子意欲將他合力圍殺。
長陽真君身負重傷，好在技高一籌，將手足連同魔門眾人盡數誅殺，然而此舉卻並未得到鄉里人認同，反倒落下一個仗著天衍宗弟子身份為禍鄉里的罵名，父母更是將他逐出家門。
長陽真君這才意識到他去天衍宗修行時，魔門早已在他手足的幫忙下，蠱惑了所有人。
他們將鄉里人視作實驗魔門功法的人材，同時又以行醫之名，為鄉里名門望族治病，直到他離開時，鄉里人仍然認為那些魔門弟子是雲遊的神醫，還厚葬了他們。
然而遭遇人生鉅變的長陽真君卻並未就此沉淪，他把這份憤怒與不甘埋藏於內心，回到天衍宗後閉關不出，將它們盡數化作修仙路上的養分。
但在後續論道中，長陽真君也向莫聞道道出了這門功法最大的弊病。
他在創造功法時，以自身為參照，又依照天衍宗的功法，將人生起落也納入其中，可那時他卻疏漏了一個問題——人生雖有起落，但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往往成功非人力所能掌控，因此一些急於求成的宗門弟子將“大落”視作了信條。
有的天衍宗弟子練就這門功法後，故意讓自己陷入困境，以此來獲取劫後餘生的狀態，而在嚐到了甜頭後，他們的手段會變本加厲，甚至有的天衍宗弟子為了追求人生極致的大起大落，暫時封去自身修為，跑去凡間當起了乞丐。
他們深信當封印解開時，在凡界所有承受的苦楚，便都會轉化為自身修為。
也正因如此，雖然莫聞道對長陽真君敬佩有加，但在他看來，這與斷貸怨力訣的問題一樣，都太過依靠修行者本人的心智，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走火入魔境地的垃圾功法。
莫聞道回想著天衍宗弟子的遭遇，再結合卡莉-弗蘭的作為，想出了符合52區的命名方式。
《作死悟道訣》。
不過這門功法由於太過垃圾，不適合在論壇裡推廣。
畢竟以下城區人的心性，今天下載了功法，明天就得衝進法務局裡和執法者拼殺至最後一口氣。
莫聞道覺得修仙講究的是源遠流長。
難道他將這些功法分享出去，就是為了賺這0.1的修為稅嗎？
當然不是。
既然下載了你就得練，而且還要越練越好，就像斯萬一樣。
讓他頗為遺憾的是，天衍宗之行最終亦沒能圓滿落幕。
他離開宗門不久後，長陽真君的大弟子靈感乍現，忽然想到對於修仙者而言，這世上“大落”又有什麼比得上宗門被魔門覆滅，而他作為僅存的弟子不得不揹負起這血海深仇呢？
莫聞道也是聽說起這位天衍宗大師兄趁著長陽真君閉關之時，暗中推動魔門攻入天衍宗。
當天衍宗覆滅一事傳開後，他的內心也有些微妙。
莫聞道覺得以長陽真君的眼力，門下弟子的小動作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可魔門卻仍然在裡應外合下長驅直入，一時間死傷遍地。
尤其是……
當莫聞道離開宗門前，長陽真君在最後一次論道中耐人尋味地提到他的修為已在化神期卡了太長時間，若想得道成仙，或許得經歷一次前所未有的鉅變。
也許走火入魔的，從來都不止真君門下的弟子。
天衍宗弟子都在用他們的一生踐行著一個道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最終，就連長陽真君這般的強者，也會有翻車的那一天。
對於天衍宗覆滅一事，修仙界的人們進行了簡單的技術總結：
莫聞道離開不久，魔門一舉攻入天衍宗，長陽真君為護門下弟子而死。
這三者都是事實。
只是當它們如此組合在一起時，竟突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因果關聯。
也正是從那一天起，無論莫聞道走到何處，正派同道都會立刻遠離，還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不過，向來無愧於心的莫聞道並未將旁人的議論放在心上。
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只要行得正坐得直，這些流言蜚語終有一日會不攻自破。
莫聞道覺得在這個世界，沒有比卡莉-弗蘭更適合這門功法的了。
天之驕子，年紀輕輕就在自由邦最頂尖的情報部門任職，所有人都對她寄予厚望，認為她將成為第一個S級駭客，引領自由邦的駭客們更進一步……
可是，隨著一次意外，她的人生軌跡被徹底改寫。
莫聞道多少能理解卡莉襲擊他的心情，因為在卡莉-弗蘭看來，是他這個“賽博幽靈”奪走了她順風順水的人生，把她從天堂擊落至地獄。
對此，他也有著些許的愧疚。
畢竟卡莉並非他的生死之敵，甚至還是賽博空間的合法納稅人。
因此對於積極納稅的模範市民，莫聞道覺得自己也該有所表示，用前一世的話來講，他要送卡莉-弗蘭一場機緣。
峰迴路轉，絕處逢生。
以《作死悟道訣》的特性，只要卡莉-弗蘭能度過眼前這場劫難，便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重回巔峰。
甚至，遠遠超越過去的自己。
莫聞道注視著卡莉的身影被數字亂流吞沒，直至徹底被踢出賽博空間，方才那聲勢浩大的一擊，就連餘波也不復存在。
“孩子。”
莫聞道與她作別：“就讓我見證你能將這門功法修煉至怎樣的境地吧。”
第九十一章：大起大落
傍晚，自由邦，聯勤局。
柯爾特坐在車裡，抽著第七根菸。
早在一個多小時前，他就戴上了用於掩藏指紋的手套，儀表臺上放著一把消音手槍。
今天的任務一如既往，替國家清除掉不穩定因素。
所有關於目標的資訊都已傳送給他，任務的難度並不高，目標沒有植入皮下護甲，因此他只需要在近距離開槍，子彈就能輕易打穿目標的心臟。
這就是柯爾特的工作。
上頭需要他去抓人，他就去抓人，上頭要他去殺人，他就會確保目標再也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唯一的不同在於，這次的目標他認識，甚至很熟悉。
幾年前，他去拜訪戰友遺孤時，發現了那個孩子驚人的駭客天賦。
沒有接受過系統性的駭客培訓，沒有進行過任何思維敏銳度訓練，卻能通過最簡陋的老式駭客倉黑進百貨商場的內網，轉走了一大筆錢。
但裝置太簡陋，手法也有些稚嫩，更重要的是銷贓的手段太次，所以網監一介入，就把這個小偷給找了出來。
所以柯爾特第一次見到卡莉-弗蘭是在看守所裡，她向審訊者交代，家裡那臺老舊的駭客倉是父母留給她的遺物。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卡莉-弗蘭的時候，這丫頭顯得很不服氣。
她揚言要是換一臺更好的接入倉，網監根本拿她沒轍，她甚至還能反過來把網監的腦子給燒糊了。
“那麼，你想要一臺更好的接入倉麼？”
柯爾特還記得自己對卡莉-弗蘭說的第一句話：“我指的是那種最頂尖的，市面上買不到的頂級貨。”
在去警局前，他也沒想到這場幫戰友的姑娘保釋，最終會演變成一場應聘。
卡莉-弗蘭當即答應了下來，甚至連家都不打算回了。
在車上的時候，她終於主動談起了黑進百貨商場的原因，她不是奔著錢去的，而是偶然聽見百貨商場的員工自豪地吹噓他們的防火牆是最先進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黑得進來。
是的，卡莉-弗蘭第一次走上犯罪道路的原因和大多數人都不同。
她不服。
這丫頭永遠都覺得自己最牛逼，其他人都是二貨。
後來柯爾特經常能聽見卡莉的訊息。
天才中的天才，年紀輕輕，評分就超過了一眾情報部門的老前輩。
最有可能成為第一個S級的駭客。
接著就是為聯勤局立下的功勳，不久前更是直接被吉爾伯特總統本人授予了英雄勳章。
毫不誇張地說，卡莉-弗蘭在加入聯勤局後，只用了幾年就取得了大多數情報員一生的成就。
但在那之後，一切急轉直下。
柯爾特撥出了最後的菸圈，他將菸頭彈出窗外，守在公寓門口的安保部門成員見他下車，立刻一邊聊著天，一邊走向了別處。
他們都認得柯爾特，他所處的部門即便在聯勤局也是臭名昭著。
這些人精通暗殺，不過暗殺的往往都是自己人。
罪名則是千篇一律的“叛國”“危害國土安全”。
柯爾特確認槍已上膛，這次他得到的理由，是卡莉-弗蘭在敏感時期下，未經授權盜用聯勤局資源，竊取意識殺手許可權。
這聽起來的確是卡莉會幹的事，他了解這丫頭，有人“偷”了她20點思維敏銳度，她一定咽不下這口氣。
然而在他看來，真正壓垮卡莉的卻並非這些違規操作，而是在被扣除了20點後，她的評分已經泯然眾人，再也不是情報部門不可或缺的一員，於是，從前那些小瑕疵都變成了無法寬恕的罪名。
這個命令本質上是表明情報部門覺得卡莉-弗蘭已經沒用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她作為一個被燒過腦子的廢人，不如成為研究樣本有用。
有許多人都對卡莉的大腦感興趣，覺得那裡面隱藏著晉升S級的秘密。
正因如此，暗殺任務中特別附加了一條，保持大腦完整性，要求他在第一時間將屍體移交給醫療部門。
這事得辦得滴水不漏，不能鬧出太大動靜，所以聯勤局特地請來了他這個最受卡莉信任的人來下手。
情報部門已經準備好了相應的材料，待卡莉確認死亡後，他們就會順理成章地把黑鍋推給黃金州。
至少，最後不是以叛國罪公示，還能在死後保個好名聲。
站在電梯裡，柯爾特自嘲地笑了笑。
卡莉所在樓層的安保人員早就被清空了，探頭也因為“臨時故障”而停止了工作。
公寓的門緊閉著，這一次的暗殺行動毫無技術含量可言，甚至情報部門已經提前幫他備份好了通行資訊，他無須敲門，只要通過正常的虹膜掃描就能進入卡莉所在的公寓。
基本上，這就和大搖大擺走進朋友家裡，毫無徵兆地槍殺一個對你毫無防備的人一樣容易。
柯爾特深吸一口氣。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槍斃命，儘量讓卡莉不要感受到太久的痛苦。
思緒間，公寓的電子螢幕上已傳來了提示：
『已通過虹膜掃描』
柯爾特悄無聲息地摸進客廳，這樣的事他已進行過無數次。
然而當他來到臥室，將槍口對準了卡莉的心口時，後者那天真無邪的眼神卻讓他愣在了原地。
此刻的卡莉還穿著緊身駭客服，身上溼漉漉的，顯然是剛從駭客倉裡爬出來，她如同嬰孩般坐在地上，看著槍口的眼神沒有任何恐懼，反而充滿了好奇。
兩人對峙片刻，地上的卡莉忽然開口說道：“餓，吃飯飯。”
她的容貌和聲音均無變化，說話方式卻彷彿也回到了孩童時期。
這是……
情報部門晚了一步，她的大腦已經徹底被燒壞了？
柯爾特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緣由，上一次卡莉追蹤與她所說的賽博幽靈搏殺時，被扣除了20思維敏銳度。
而現在，這場發生於賽博空間的戰鬥，結局已不言而喻。
見柯爾特無動於衷，卡莉揮舞著手臂，有些氣惱地在地上拳打腳踢：“飯飯，吃飯飯！”
柯爾特站在原地許久，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幕充滿了荒誕和黑色幽默。
卡莉又輸了，看起來大腦遭受重創。
但是，她卻可能因此活下來。
被燒壞的大腦對情報部門便徹底失去了意義，若是卡莉-弗蘭失去了所有研究價值，他們便不會在戰爭愈演愈烈的情況下，把注意力放在一個傻子身上。
只有這種時候，戰爭英雄的勳章才會體現作用。
不過這一次，柯爾特並未直接聯絡自己的頂頭上司，而是將自己的發現傳送給了總統辦公室。
如果有了總統的直接命令，便能確保萬無一失。
柯爾特放下槍口，一分鐘後，辦公室傳達了來自總統本人的命令：“安置好她，準備好明天的宣傳工作。”
這一行字讓柯爾特啞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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