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搞明白索菲亞說話的方式耗費了莫聞道不少心神。
通過索菲亞的講述,莫聞道模糊地瞭解到了一些關於犯罪組織的情報。
之所以模糊,是因為當索菲亞急得開始說大白話時,他發現對方也對那個組織所知甚少。
組織名為解脫教會,以強行招募或獵殺新人類為目的,已經殺害了兩名蛻化期的4級專員,管理局高層無奈之下,只能請高人出山。
很顯然,解脫教會為牧羊人的失蹤背了黑鍋。
至於組織成員的身份,如何從人群中找出他們,索菲亞一概不知。
話題進展到了這裡,索菲亞有些下不來臺,才梗著脖子說道:“現在我來了,你們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放一百個心就好了。”
說罷,索菲亞也長舒了一口氣。
怎麼跟這位聖子交流起來就這麼費勁呢?
她在福音州的時候,可從來沒人暗示她說話聽不明白,反而那些來教會做禮拜的人們都以聆聽到她的話為榮。
正因如此,索菲亞才養成了現在的說話習慣。
若是說得太過直白簡單,信徒們就總讓她再多說些,非得一直巴拉巴拉地說夠了時間,他們才會滿意離開。
而且一碗水還得端平,若是你對這位信徒說了很久,另一位信徒幾句話而過,他們就會陷入無盡的自我懷疑與內耗,懷疑是不是自己對上帝的信仰不夠堅定,導致聖女懷疑了他們的信仰。
若是遇到了情緒不穩定的信徒,則會直接撲通一聲跪到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懺悔自己所做過的每一件錯事,最後就演變成了被莫名其妙的人強行傾訴家長裡短的瑣事。
當聖女很累的好吧!
這是索菲亞的日常工作,自從成為聖女的那一刻起,定期接待前來做禮拜的信徒就是她的工作。
一開始,她很困擾該如何與信徒們溝通,直到一位修女偶然送給她一本《18世紀文藝精選》。
反正接待信徒的時候會隔著一道牆,她就索性翻開書,隨便找一段節選開始唸誦,她很快發現這種方法效果好得驚人,雖然很多時候,連索菲亞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在說什麼,但虔盏男磐絺兛偰茉谶@些優美的文欄位落中窺見來自上帝的旨意。
甚至比起直白的人生建議,信徒們更喜歡這種能夠“引發他們思考”的神諭。
而這,就是索菲亞總結出的教會說話藝術。
當你總能說出一些同時讓自己和聆聽者都雲裡霧裡、不知所謂的話時,你就離成為一名合格的神職人員不遠了。
這種說話的藝術對教會的其他神職人員同樣效果拔群。
如果你直接告訴他們“今日休息,不招待信徒”的話,主教一定會斷然拒絕,甚至鼎力相勸,可如果你說的是“主說,今日祂要在靜默中清點你們的虔铡睍r,主教就會喜極而泣,高呼“聖女英明”。
所以在索菲亞看來,莫聞道完全不懂說話的藝術,再怎麼說他也是教會的聖子,未來引導所有人走向新世界的明燈,如果按照現在的說話方式,無論對他還是對信徒們都會帶來極大的困擾。
想到這裡,索菲亞做出了決斷,“莫老師,我已經遷就你很久了,我們都能從彼此身上學到益處,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會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說話,但相應的,也請你能用我們的方式與我對話。”
莫聞道一聽,覺得索菲亞說得有些道理。
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他的確也該用聖女所熟悉的說話方式,以便她理解。
只是……
這並不是莫聞道擅長的領域,前一世他就直來直往慣了,從來都不學習長老們那種模稜兩可的謎語人說話方式。
可是,一名合格的謎語人究竟要具備哪些素養呢?
莫聞道絞盡腦汁。
首先,表達的意思一定要似是而非,讓人乍一聽雲裡霧裡的,但若是仔細一想,卻又隱約有那麼幾分道理的樣子。
其次,可能還要在語序上做文章,通過顛三倒四來引發對方的思考。
更強大的謎語人便能將深意藏匿於那混亂的語序之中,讓人細細琢磨之後才能恍然大悟。
這時索菲亞又開口了:“現在輪到我問了,你之前掀飛紫孔雀穹頂的,究竟是什麼本事?據我所知,聖典中從未記錄過這種能力。”
這回輪到莫聞道汗流浹背了,他幾世加在一起也從沒用這種方式說過話。
又苦思冥想一番後,他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在網上看到的一位主播,他那獨特的說話方式被無數粉絲視作經典。
他瞬間靈感乍現,醞釀一番,開口道:“你問我用的是什麼本事?是劍,但也不完全是劍,你知道嗎?我們當時在宴會廳裡吃飯,用的是餐刀,但大樓的材質和餐刀不同,餐刀的材料和大樓的材料,相比之下,應該是飛劍的材料更堅硬。”
莫聞道:……
索菲亞:……
死一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悄然蔓延。
索菲亞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她試圖理解莫聞道的意思,但大腦一度陷入了宕機狀態。
想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莫聞道在說些什麼。
那所有的疑問在她的腦海中最終形成了同一個問題:
聖子他,是不是把謎語人的說話藝術和賽博精神病人給搞混了?
但話又說回來,這兩者的本質區別又是什麼呢?
索菲亞再次陷入思考。
莫聞道見狀,心裡也沒了底氣:“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要不……”
索菲亞緊緊咬住嘴唇,不甘心地做出了讓步:“你以後還是正常說話吧。”
第二百零七章:側寫
第一次和索菲亞的接觸進展得並不算順利,開車回家的路上,莫聞道反思了自己的交際能力。
難道他真的是一個很糟糕的謎語人嗎?
但在另一方面,他在與索菲亞告別後,第一時間把有關解脫教會的訊息通知了夏諾雅,兩人一番溝通後,他直接把車開向了下城區法務局。
街上的氛圍隨著學院的正式開學變得熱絡了起來,但正如索菲亞所說,並沒有人意識到一群恐怖分子已經悄然潛伏進了下城區。
莫聞道進門時,夏諾雅正在用全息影像播放管理局傳送來的酒吧現場片段,聽見開門聲,她抬頭看了一眼,說道:“我這幾天會讓喬喬待在學校那邊看著,以防他們對其他人動手。”
在得知了聖女索菲亞也來了下城區之後,夏諾雅對於學校那邊倒是放心了許多。
這位聖女僅通過意識附身在一名學生身上就到達了蛻化期,應該不是水貨。
“坐。”
夏諾雅拍了拍自己身側沙發上的坐墊,雖然管理局明確提到解脫教會是衝著她來的,但是有師弟待在身邊她一點都不為自己的安全擔心,反倒好奇這些號稱以新人類為目標的殺手這一次能否讓莫聞道盡興。
她雖然當時不在現場,卻也通過卡莉瞭解到了莫聞道與牧羊人之間的戰鬥。
很遺憾,這位管理局的老牌專員並沒能讓師弟體驗到戰鬥的快樂。
“死者的代號是颱風,31歲,聖菲約州人,曾經去過南國戰場,履歷很優秀,從戰場上回來之後主動要求公司把自己推薦去新人類管理局任職。”
夏諾雅主動說起了颱風的情況。
全息投影讓莫聞道身臨其境,彷彿走進了那個血腥的殺人現場,他知道這就是師姐擔心解脫教會的緣由。
因為他們總會在襲擊時,將現場的平民一併殘忍殺害,可謂是貨真價實的恐怖組織,如今下城區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下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若是又發生一起或數起殺人案件,對所有人都是一次極大的打擊。
夏諾雅看起來並未受到恐怖犯罪現場的影響,反而吃著一個紅豆麵包,不知是不是巧合,桌上的飲料是草莓汁,乍一看也和血的顏色相近。
“對了,吃午飯了嗎?”
“還沒來得及吃。”
莫聞道如實說道,他本打算去嚐嚐學校的食堂,但在聽到解脫教會的目標是師姐之後,就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在得知已經有兩名4級專員遇害後,他的心裡少見地產生了一絲緊張。
不過莫聞道認為這種緊張感是擔心解脫教會的道友們死在師姐或索菲亞手上,從而錯過了與他堂堂正正一戰的機會,而待在師姐身邊,是最有可能和對方撞個正著的選擇。
“喏,分你一半,甜的,還蠻好吃的。”
夏諾雅把紅豆麵包掰開一半,遞給莫聞道,“那杯草莓汁我沒喝過,你要是渴了就直接拿去喝。”
熟練地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後,她將全息投影定格在了現場的其中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上,“在臺風的最後一次上報中,他追蹤的是這個男人,可現在看來,這人只是貧民區的一個藥販子,也被殺害了,老樣子,酒吧裡的監控損壞了,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當時是深夜街上也沒有其他目擊者。”
夏諾雅一接到管理局發來的訊息,就皺緊了眉頭。
她覺得這管理局就是個草臺班子,幹活實在太糙了,“按照他們的報告,颱風是幾天前失蹤的,但是從案發現場的情況來看,兇案是昨晚發生的,並且一早就有人向當地法務局報案了,可是當我詢問他們這中間消失的幾天是什麼情況的時候,他們一問三不知。”
夏諾雅甚至懷疑颱風追蹤到錯誤的目標,可能就是管理局的情報部門導致的。
但由於他們糙到了一定境界,她現在都判斷不出究竟是局裡出了內鬼,還是豬隊友誤事。
但不論如何,颱風死得很憋屈。
堂堂一名4級專員,死後竟然沒有留下一丁點有用的線索。
“所以管理局的話不能全信,他們說解脫教會的目標只有我,但下城區還有其他新人類,他們只是不在乎4級以下的專員,所以目前最穩妥的策略就是讓喬喬他們在學校裡抱團,由我們倆進行走訪和調查。”
“我已經讓摩斯調取了所有鐵路乘客資訊,情報科正在核查所有身份資訊對不上的人。”
這就是夏諾雅趕來法務局的原因,她又將目光放回兇案現場,“目前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兇手的動作很快,根據登記資訊,颱風的神經系統是時緩V型,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他幾乎沒做出任何有效的應對,就死在了對方手上。”
這對於一個上過戰場,又一直在追查解脫教會的老兵來說很奇怪,夏諾雅不認為颱風會輕易在陌生人面前放下戒備。
“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當時可能有什麼東西干擾了他的神經系統……這意味著兇手具備頂尖的駭入能力,但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他又幾乎在一瞬間幹掉了所有人,這是移植了頂尖戰鬥型義體才能做到的。”
根據已有的線索,夏諾雅整理出了兇手的畫像:“要麼是一起行動的兩人組,要麼就是一個類似你此前在下城區遇到的賽博瘋子。”
哪怕對於4級專員來說,這種敵在暗我在明的情況也相當危險,可管理局卻偏偏放任颱風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51區貧民區調查,直到出事了才趕緊從附近排程去了兩名3級僱員。
而這一次更是建議她立刻放棄下城區,返回管理局本部。
可即便她對襲擊者的手段有了線索,也很難從茫茫人海中將兩人給找出來。
“師弟,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這斬下臺風頭顱的手段倒是和莫聞道有些相似,她決定徵詢一下專業人士的意見。
“很奇怪。”
“哦?”
“擊殺颱風的那一下乾淨利落,但是在後續殺害酒館平民的時候,手法又太粗糙了。”
莫聞道起身,指著全息投影裡的疑點:“現場留下了很多打鬥痕跡,還有人拔了槍,你看這裡有彈孔,還有這個屍體身上的傷口,看起來就像是外行人捅的。”
他以專家的身份,對現場進行著評估:“如果是我的話,一定不會留下這麼多痕跡,一瞬間就能結束。”
不巧的是,莫聞道說這話的時候,摩斯正好進門。
這殺人宣言讓摩斯的笑容僵硬在臉上,那聲“大哥”終究沒能喊出口,手中的紙質檔案險些落在地上。
他愣在原地許久,才尷尬地說道:“那個,我什麼都沒聽到。”
第二百零八章:天黑請閉眼
資訊科的執法者整理好了近幾日以來所有可疑的乘客資訊,之後莫聞道和夏諾雅便整整一個下午都待在法務局逐個排查。
人員資訊,近期是否去過51區,再到近幾年來的行蹤……
結果一無所獲。
“走,我請你吃晚飯。”
夏諾雅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主動提議道。
期間她根據整理好的名單又聯絡了幾次管理局,後者依舊處於一臉懵逼,一問三不知的狀態。
夏諾雅差點被氣笑了,因為按照管理局的說法,解脫教會存在已經有好幾個年頭了,他們在四大州各處流竄,不少管理局的專員都死在了他們手裡,局裡還有許多像颱風一樣的專員主動進行追蹤調查……
結果到了現在,他們居然連一位解脫教會的成員資訊都沒能掌握。
“管理局那邊的答覆是,在每次犯案之後,解脫教會都會殺害所有目擊者,所以從來沒有人見過它們的真面目。”走在深夜的街上,夏諾雅忍不住向莫聞道吐槽,“他們情報人員的工作就是把從各處傳來的訊息彙總一下,要是放在三生藥業的反情報部門早就被開了。”
不過夏諾雅又仔細想了想也就釋然了。
畢竟這些新人類在被管理局發現前,並非各個領域經過嚴格培訓的專業人士,他們只是在一系列機緣巧合下,完成了誘變。
單單四大州每年的賽博精神病殺人案件就有上萬起,人口基數擺在那裡,哪怕其中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誘變成功,都會成為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所以夏諾雅在加入管理局的第一天就發現了,這個組織人員鬆散得不像話,而且越是高階的專員,管理局就越缺乏對於他們的管理能力,基本上都處於放任自流的狀態。
各個區的專員各自為戰,哪怕人數眾多也沒法把力使到一起去,甚至還會出現利益不同的情況下在背後捅刀子的情況。
“總之,他們是完全指望不上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師姐不必壓力太大,我們隨機應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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