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要吃飯
是遠古戰死者的殘魂,在怨念與戰意的雙重浸染之下,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扭曲異變之後,凝結成的一種介於死物與活物之間的存在。
每一具戰屍的戰力,都不低於天陽境初期。
冷鋒的劍出鞘了。
北冥劍宗第一劍——滄溟寒霜。
劍鋒出鞘的剎那間,一道凜冽的寒冰劍氣自他劍尖炸開,化作一頭展翅沖天的冰凰虛影。
冰凰仰天長鳴,雙翼展開足有十丈,翼尖劃過的虛空中凝結出數不勝數的冰晶。
那不是普通的冰。
是蘊含北冥劍意的道冰。
每一枚冰晶之中都封存著一道劍元,炸開之時能絞殺方圓數丈之內的一切生機。
三具率先撲來的戰屍被冰凰劍氣正面撞上,胸口的鎧甲寸寸碎裂。
幽綠魂火在寒冰劍意的侵蝕下劇烈搖曳,戰屍發出了淒厲刺耳的嘶吼。
冷月動了。她的劍更輕,更快,劍出鞘時無聲無息,只有一道細長的冰線在虛空中一閃而逝。
北冥劍宗第四劍——冰絲纏魂。
冰線如絲如縷,在戰場上無聲掠過。
兩具戰屍的四肢被冰線纏住,寒冰沿著它們的關節迅速蔓延,將整具殘軀凍成了冰雕。
可戰屍的數量太多了。
第一批還沒倒下,第二批又從裂縫中湧出。
韓山雙手掐訣的速度快到了化作殘影,掌中陣盤旋轉之快讓空氣中的源氣都發出了嗡嗡的顫鳴。
“困殺陣——起!”
他低喝一聲,陣盤飛出九道銀色陣紋。
陣紋在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六芒星法陣,將四面八方湧來的戰屍盡數圈入其中。
陣法咿D的瞬間,大地裂開了數道溝壑,銀色的鎖鏈從溝壑中射出,纏住戰屍的腿腳,將它們死死釘在原地。
聖宮三人組成三角戰陣。
陳玄居中,兩名侍從分立左右,三人同時催動聖光道法,金色的聖光在他們頭頂凝聚成一柄長達數丈的審判之劍。
劍光斬落,一具戰屍被從頭頂劈至腳底,鎧甲連同魂火一分為二。
蘇幼微雙手結印的姿勢已經變了三次。
陰陽源氣在她周身化作兩條游魚,一黑一白,首尾相銜。
黑魚吞噬戰屍身上的怨念,白魚瓦解戰屍體內的死氣,兩條游魚在戰場上穿梭翻飛,每一次交錯都能絞殺一具戰屍。
她在刻意保留實力,力量只催動了六成,陰陽氣府最深處的天陽雛形更是紋絲不動。
她現在只是洛神宮一位“尋常弟子”。
韓山操控陣法的間隙抬頭掃了一眼戰場,朝蘇幼微那邊喊道:“洛神宮的道友!你左側有三具漏網之魚!”
蘇幼微正要轉身應對。
一條黑白游魚已經搶先一步甩尾拍了出去,將離她最近的那具戰屍拍成了兩截。
吞吞早就按捺不住了。
它從夭夭懷中跳下來,四隻小短腿踩在虛空之上,身形迎風暴漲至三丈。
巨口張開。
一道直徑兩丈的黑色漩渦出現在它口中。
那不是簡單的吸力。
是法則。
吞噬法則。
五具戰屍在漩渦出現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攝住。
它們瘋狂掙扎,魂火劇烈搖曳,嘶吼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可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鎧甲,殘軀,魂火,怨念……
所有的存在形態在吞噬法則面前統統失去了意義。黑色漩渦將它們一寸一寸扯入口中,碾碎,瓦解,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本源。
三息之後,五具戰屍連渣都不剩。
吞吞閉上嘴,身形重新縮回巴掌大小。
它跳回夭夭肩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嫌棄。
韓山整個人僵在原地,陣盤差點從手裡掉下去。
陳玄攥著聖光玉佩的手指根根發白。
他方才全力一記聖光審判才斬殺了一具戰屍,這隻聖獸吞了五具,連鎧甲帶魂火吞了個乾淨,最後還露出嫌棄的表情。
“它剛才……是在嫌戰屍的味道不好?”
冷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冷鋒深吸一口氣,將滄溟劍收回劍鞘,劍鋒入鞘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顫鳴。
他沉默了片刻,沉聲說道:“這不是我們該問的。”
戰場清理得很快。
殘餘的戰屍在眾人合力之下被一一斬殺。
韓山重新佈置了數道監測陣紋,確認再無異動之後,才一屁股坐在一塊碎石上。
夭夭自始至終沒有出手。
她只是抱著吞吞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眾人廝殺。
赤足踩在虛空中,足底混沌光芒微微流轉,那些濺射過來的碎甲和暗紅霧氣靠近她三尺便自動消散。
她的從容與戰場上所有人臉上的疲憊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血月西移的時候,小隊找到了臨時駐地。
那是一座崩塌大半的遠古神殿,殘存的石柱依舊有十丈之高,柱面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浮雕。
殿頂早已坍塌,殘破的穹頂之上正好能望見三輪血月各自偏西。
韓山拖著疲憊的身軀在神殿周圍佈下了六道警戒陣紋。
他一邊佈陣一邊嘟囔。
“我不行了,再來一場剛才那種遭遇戰,我真要把陣盤當板磚砸了。”
冷月坐在一根斷柱上,用一塊絲綢仔細擦拭著劍身上的暗紅殘渣。
“韓山師兄,你的陣盤要是砸碎了,明天怎麼辦?”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說不定明天就死了,用不著操心。”
冷月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聲。
守夜的順序是蘇幼微主動提議的。
四個人分四個時段,蘇幼微自己排在了下半夜,跟她同一個時段的是夭夭。
冷鋒和冷月守上半夜,韓山玉陳玄獨守中段。
下半夜。
三輪血月已沉至天邊,殘破大陸陷入了最深沉的暗紅。
蘇幼微坐在神殿外一根斷柱上,雙腿懸空,腳下是數十丈深的廢墟。
她掌心托著一團黑白交織的源氣光團,光團緩緩旋轉,像是在呼吸。
吞吞在夭夭膝上酣睡,尾巴偶爾甩一下,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夭夭坐在另一根斷柱上,赤足隨意垂落。血月殘光落在她側臉上,模糊了五官輪廓與人間的界限。
蘇幼微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道友修為深不可測,可是來自其他天域?”
她問得很小心。
夭夭搖了搖頭。
“我來自很遠的地方。”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極輕極淡,像是隔著無數重時空傳來的一縷回聲。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
“蕭青哥哥說,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蕭青?”
蘇幼微記下了這個名字。
她在識海中快速搜尋了一遍蒼玄天各大勢力中叫蕭青的強者,沒有任何結果。
能教匯出眼前這位少女的存在,絕非無名之輩。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此人不在蒼玄天。
甚至不在這片已知的諸天之中。
蘇幼微沒有再追問來歷。她懂得分寸。
夭夭卻忽然伸出了手,指尖輕輕觸在蘇幼微手腕內側。
蘇幼微渾身一僵。
夭夭的指尖很涼,涼得不像是活人的溫度。
“你體內的陰陽迴圈,有一處咿D滯澀。”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蘇幼微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她三年前衝擊十神府時留下的暗傷。
那道暗傷位於陰陽氣府的交匯之處,極深,極隱蔽。
當日她強行將十座神府同時貫通,陰陽二氣在交匯處發生了極短暫的對沖,留下了一道肉眼難察的裂痕。
這道裂痕不致命,甚至不影響她日常修煉。
但它像是一根嵌在經脈深處的細針,每當她試圖將陰陽二氣推至極致迴圈的時候,那根針便會輕輕扎一下。
曾經宮內長老替她檢查過數次,也只是說多加溫養,時日久了自然會痊癒。
可此刻,一個初次見面的少女,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腕,便準確說出了暗傷的位置。
夭夭指尖亮起一抹極淡的混沌光暈。
那光暈沿著蘇幼微手腕的經脈滲入體內,在陰陽氣府的交匯處輕輕一觸。
蘇幼微感覺那處滯澀了整整三年的地方,忽然鬆動了一下。
像是冰封的河面上終於裂開了第一道縫。
春天的水從縫裡滲了出來。
“你……”
蘇幼微怔然望著夭夭。
夭夭收回手,語氣平淡。
“你氣息純淨,很像小青姐,所以幫你。”
吞吞忽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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