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無論最後是你吞噬了我,還是我吞噬了你,龍最終都要回到祂至高的神國。”
摩根娜聽完,罕見地陷入沉默,沒有再回應他。
……
樹精領地的冬天一如既往地安靜祥和。
經歷谷地戰役後,惡魔威脅終於被消除,帝國開始了新的建設,大量城鎮開始隨著居民的流動聚集拔地而起。
倒是樹精領地還保留了繁茂的森林模樣,唯一與過去不同的是,在林間空地多出了不少凝膠大棚,棚頂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凝膠膜,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淡綠色光澤。
棚裡種的是從金穗平原新引進的冬季麥種,在恆溫法陣的加持下長勢喜人。
布蘭伯爵落在一座凝膠大棚的棚頂上,爪子陷進q彈軟糯的覆膜裡,每蹦一下就被彈起來,然後它又故意再踩下去,玩得不亦樂乎。
棚頂上的積雪被它撲騰得四處飛濺,它甩了甩頭把雪抖掉,然後乾脆整個身體往棚膜上一滾,玩起了雪來。
不遠處的樹精廣場上,陳嶼蹲坐在亞瑟的肩甲上,向坐在老樹鞦韆下的薇奧菈講述了這趟陰影山脈之行的見聞。
薇奧菈坐在鞦韆上,腳丫子懸在積雪上方輕輕晃著。
當她聽完陳嶼的講述,知道了伊瑟琳返回翡翠之冠的訊息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了。”
布蘭伯爵從大棚頂上飛過來,落在鞦韆旁邊的雪堆裡,瞪大了眼睛盯著薇奧菈:“嘎!綠傢伙!你的領民都被一個傳奇精靈抓走了,你就一句‘知道了’是什麼意思,這跟沒聽到有什麼區別!”
薇奧菈慢悠悠地晃了一下鞦韆,語氣很平靜:“當伊瑟琳提出要回翡翠之冠探望老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會發生這種事。”
“她要見的老友可都不簡單,並且不一定和她是同一條心的,發生這種事也在所難免。”
“精靈還沒有能在一整座陰影山脈中探查到人蹤跡的神奇法術,你們的行蹤一開始就被人暴露了。”
“那您為什麼還要讓伊瑟琳小姐回去?”亞瑟站在雪地裡,魂火在眼眶裡不安地跳動著,語氣裡滿是困惑與擔憂。
薇奧菈攤了攤兩隻小手:“想開點,年輕人,萬一這不是壞事呢。”
“洛瑟蘭,這個名字在東大陸幾乎沒人聽過,但在翡翠之冠,它的分量比你們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會不跟我打任何招呼就直接帶走伊瑟琳,說明翡翠之冠那邊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讓他覺得這件事沒法透過正常渠道來跟我商量。”
“而伊瑟琳跟他走之前還能留話讓你們通知我,就說明她對此並非完全被動,她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陳嶼身上,“我知道我們的陛下應該有話要問了,還請問吧。”
陳嶼從亞瑟肩上蹦躂下來,落在樹精廣場的石桌上,小眼睛看著薇奧菈,開門見山問道。
“伊瑟琳的身份不簡單?”
薇奧菈眼中滿是讚許:“不愧是陛下,一下子就抓到了問題的核心。”
“月光精靈無論在哪個年代都是精靈族群中的高等血統,身份再怎麼也不至於低到被人隨便帶走。不過嘛……伊瑟琳的身份還要更特殊一些。”
“這涉及到了古樹議會很久以前的一些隱秘,不是那種可以隨便寫進公文裡發往各國使館的公開檔案。”
布蘭伯爵聽得心裡像有螞蟻在爬,他從雪地裡跳到石桌上,用一隻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耳側羽毛。
“老古董,說快點。”
薇奧菈目光落在布蘭伯爵身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它。
她這麼看著布蘭伯爵的時候,布蘭突然就覺得有點心虛,儘管它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
它把翅膀往身側收了收,往後退了半步:“幹……幹嘛?本伯爵可什麼壞事都沒幹過。”
“小烏鴉,你當年在陰影山脈見過我的,對吧。”薇奧菈的語氣沒有變化,慢悠悠地翻起了舊事。
“你那時偷偷盜走了我的花,我扯走你一根羽毛,應該也算扯平了。”
布蘭立刻把那隻已經長好的翅膀往身後藏好,警惕地盯著她。
薇奧菈沒有再逗它,她收回目光,重新晃起鞦韆,像是長者坐在篝火邊,回憶起了過往。
“既然陛下已經成為傳奇,那麼有些歷史,是可以告訴你們了,不必再因為流傳久了會招惹什麼,而繼續放在陰影下捂著。”
“其實不論是我,還是伊瑟琳,我們最早的故土並不是這片你們腳下的沼澤林地,也不是陰影山脈。”
“我們都來自翡翠之冠,來自於那片被聖橡守護了幾萬年的森林。”
“議會是我們在那裡的家,它曾經也是我這輩子見過所有地方中最輝煌的所在,那是我們在幾千年裡一點點從荒原裡接引聖光建起來的。”
陳嶼驚訝地搖晃凝膠。
原來他們這個平日裡神神秘秘的樹精領主,還真的是老資歷。
他抓住了關鍵詞,“之後發生了某些變故,所以你離開了翡翠之冠,一路流落到東大陸?”
薇奧菈晃著腳丫,回憶道:“沒錯,但當初從議會出走的不只有我,森林賢者會,還有大多數精靈都是在那時出走的。”
“那時候一棵又一棵銀色橡樹的葉片在八月落得比秋天還要早,森林裡的根鬚在無人吟唱的黑夜裡悄然纏繞成哀悼的圖樣。”
“我們沒有對外公開那次事件,實際上那幾乎是一場對聖殿底層剝離的災難,古樹議會從此變了個模樣。”
“我們在大陸上流浪了許久,年輕人接上那些古老賢者的擔子才不久,大多都已經將我遺忘了。”
“他們中大多數人,早就已經記不得自己祖先當初為什麼要離開翡翠之冠了,逐漸融入了當地種族的生活,和人類的商隊一起押貨,和矮人一起在邊境修觀測站……他們變成了這片大陸的一部分。”
“只有少部分老精靈還知道我的名字。”
“聖橡大賢者,他們是這樣稱呼我的。”
布蘭伯爵聽完後瞪大了眼睛。
它左瞧瞧,右看看,然後繞到鞦韆後面,歪著腦袋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語氣裡滿是懷疑。
“嘎!聖橡大賢者?你說的是那個古樹議會里權力最大的那個聖橡大賢者,那個執掌翡翠聖殿的精靈智者?”
“你跟本伯爵說你一個小不點就是那個老古董中的老古董?嘎哈哈,你比本伯爵還會吹噓,你要是聖橡大賢者,那本伯爵還是陰影之龍呢……”
薇奧菈攤了攤手,“這確實很難讓人相信,但說實話,我現在的樣子跟當年站在翡翠聖殿裡時的樣子差了很多。”
“那場發生在議會的災變幾乎毀掉了我所有的身軀,只剩下幾根小枝芽跟隨倖存的精靈離開了翡翠之冠。”
“伊瑟琳這孩子也是在那時跟隨我一起離開的,她當初還是個粉嘟嘟,會小跑過來抱住我的可愛小孩,可惜長大後就不親人了,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跟她母親真像。”
“她的身份在整個議會體系裡之所以重要,並不止是因為月光精靈的血脈,更是因為她是如今留在古樹議會檔案裡,被標註為‘存續不明’的七位王廷後裔之一。”
“他們的族系在災變中被徹底打亂,大部分的記錄被收在聖殿密室,後來經過幾次議事團清洗,知道這件事的精靈已經很少了。”
“可少數還記得王族譜系的老傢伙很清楚她還活著,知道她代表的是一支理論上仍舊對翡翠之冠負有某種古老繼承權責的月光王族。”
“洛瑟蘭是那些知道她身份的極少數精靈之一,王族的身份很特殊,或許關係著古樹議會的存續,這就是洛瑟蘭要在伊瑟琳返回陰影山脈的路上帶走她的原因。”
“等等,讓我捋一下。”資訊量太大了,陳嶼感覺有些暈。
也就是說他的帝國領地裡一直在悠閒度日的樹精領主,其實是古樹議會曾經的聖橡大賢者?
樹精領地裡那位外表冷淡,內心溫柔的精靈少女,真實身份是精靈王族?
就連森林賢者會的成員,也是那些出走的精靈古老者的後裔?
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按照古樹議會自己的繼任法典與血統譜系來算,精靈正統其實是在史萊姆聯合帝國。
所以,他們才是真正的精靈勢力。
他好像想明白古樹議會為什麼這麼防備史萊姆聯合帝國了。
第400章 屹立大地的神明
陳嶼聽完後,凝膠腦袋頓時冒出了一些小主意。
曾經的聖橡大賢者,精靈古老者,還有大多數半精靈都與帝國站在一起,這足夠讓他給古樹議會的那些老古董找點動靜了。
但他還是有個疑問:“既然一切的變故都是由幾百年前那場災變引起的,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薇奧菈歪著頭思索了片刻,像是在回憶往事,許久才開口。
“精靈在澤亞瑞拉的歷史最遠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那時候陸地上巨人橫行,從北方的冰原到南邊的沙漠,到處都是他們的部族和城寨。”
“精靈最初是以外來者的身份進入大陸的,在巨人的威脅下,一開始時只能在西大陸的一角勉強站穩腳跟。”
“在書籍上說,精靈是大陸上最優雅的長者,他們傳播了最初的文化與禮儀。”亞瑟站在雪地裡,語氣很認真。
薇奧菈目光落在亞瑟身上,搖頭說:“這跟精靈是外來者並不衝突,傳播文化和禮儀是後來發生的事,在傳播之前,他們和其他被命邟伒竭@個陌生世界的外來者沒有本質區別。”
“實際上不止精靈,人類與亞人的一部分祖先也是從星界遊蕩來的,只不過這些歷史太長,長得足夠讓後人忘記自己的祖先是從哪裡來的。”
“在我還很年幼的時候,就在西大陸見過那些星界遷來的原初精靈,他們跟至今在澤亞瑞拉的任何精靈都不一樣,但也可以說都一樣。”
“他們擁有能隨意變化成任何精靈形態的原初血脈,是最為古老的精靈,你們可以認為這些原初精靈就是現在精靈的先祖。”
“他們之中最強大的七位,組成了最初的議事團,在當時的精靈群體中掌握著種族的決定權。”
“為了傳播精靈的血脈與信仰,並且在巨人的威脅中存活下來,他們選中了屹立在西大陸的聖橡。”
布蘭伯爵錯愕地張開翅膀:“嘎!那棵大到能把天遮住的橡樹,難道不是精靈自己種出來的嗎?”
薇奧菈慢悠悠地把鞦韆的繩索抓穩,腳尖在雪地上點了一下:“這可是自然生長的半神生物,精靈們可種不出來。”
“不過他們的邭獯_實很不錯,這些原初精靈在星界不知道漂泊了多久,進入澤亞瑞拉時正好就落在聖橡的庇護範圍內。”
“又或者說,是聖橡本身吸引了他們,讓他們得以找到澤亞瑞拉。”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原初精靈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在議事團的號召下,原初精靈決定不再流浪,不再尋找下一個可以鬆口氣的落腳點。他們要抵禦巨人的征戰,守衛這片被巨木庇廕的土地。”
“於是這些古老精靈選擇將血脈與信仰寄託在聖橡上,賦予這棵古老巨樹前所未有的神聖性。”
“從那一刻起,聖橡便不僅僅是森林裡最大也最老的一棵樹了,它成了唯一能夠屹立在大地上的神明。”
神明。
陳嶼有些驚訝,同時覺得理所當然。
難怪古樹議會能屹立在澤亞瑞拉幾千年,連巨人這種曾經主宰整片大陸的種族都銷聲匿跡了,議會仍然存活至今,並且文明持續繁榮不衰。
原來這背後站著一棵真正的神明之樹。
布蘭伯爵把翅膀往兩邊一張,歪著腦袋看薇奧菈,嚷嚷道:“老古董,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們還幹嘛打架。”
薇奧菈悠悠道:“沒有任何決定是完美的,正如自然平衡之道,稍有偏頗,就是毀滅的開始。”
“精靈把血脈寄託在聖橡的初衷是好的,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寄託太徹底了,才導致了後來的問題。”
她把鞦韆停下來,認真地看著這一小圈圍在她面前的君王、騎士與伯爵。
“聖橡與精靈血脈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相融,只要聖橡不倒,議會便能永遠屹立在這片大地上,哪怕精靈的統治被人推翻,也能在某一個林間角落裡重新站立起來。”
“這本該是件好事,但在幾百年前,有精靈學者向議會提交了一份足以改變精靈命叩挠^測報告,他們發現聖橡的一些根系出現了罕見的緩慢枯萎。”
“那些枯萎一開始讓人難以察覺,到後來我們便發現,在翡翠之冠周邊不時會出現毫無徵兆的死地。”
“那些地方原本都是常綠的闊葉林、耕種了數代的肥沃土壤,但從某一天開始,植物不再生長,河流不再回灌,地表土壤逐漸脫落,留下的只有灰白色的粉末。”
“是因為半精靈?”亞瑟的魂火緩慢地飄蕩著,語調雖然是問句,但他猜到了歷史的走向。
薇奧菈輕輕地點了點頭。
“規模擴大、案例編修、資料彙總,學者們逐漸找到了當時能夠蒐集到的所有在案死地的共通因素。”
“在大多數死地形成之前,周邊社羣都曾經歷過一次顯著的混血精靈人口增長。”
“這個結論本身並不指向任何主觀惡意,半精靈本身毫無過錯,任何一對真心相愛的父母也不會覺得自己孩子是某種詛咒的引線。”
“但是那些年議會里逐漸佔據上風的保守派不這麼看,他們把這種‘觀測資料’解讀成了‘因果審判’。”
“有些長老用嚴厲的詞句宣稱,是半精靈越來越多,他們的混血玷汙了聖橡的神聖性,汙染了精靈的信仰,才造成了聖橡枯萎。”
她嘆了口氣,“在這之後,反對混血精靈的聲音在翡翠之冠內部變得更加熾烈,連我也開始無法控制會議程序。”
“最後,憤怒的保守派聯合當時議事團的長老衝進議會,將我的身軀連同聖殿一併燒成了灰,只有一小部分清醒者趁亂帶著我僅剩的枝芽逃出了翡翠之冠。”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憤怒怨恨,只是帶著遺憾和些許憐憫。
“後來發生的事你們也清楚了,保守派賢者在聖橡見證下,共同凝結了至今依然在影響每一個混血精靈的枯萎詛咒。”
陳嶼聽完,有些意猶未盡。
但那些精靈真的錯了嗎?動機似乎並沒有問題。
任何種族在面對自身信仰支柱開始腐爛的時候都會恐慌,恐慌之後就會找理由,這很正常。
薇奧菈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這樣才麻煩,當偏執者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且真盏叵嘈抛约菏菍Φ模屈N由此造成的災難是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
上一篇:斗罗:养未来闺女,做封号奶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