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它把一邊翅膀展開湊到陳嶼面前，用鳥喙指著自己的翅膀，語氣裡有說不出的委屈。
陳嶼眨了眨小眼睛，實際上他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傷口，反而感覺布蘭伯爵的羽毛更油亮了。
亞瑟和布蘭伯爵一起時，經常風餐露宿，狼狽點也很正常，這都被喂得這麼好，應該是伊瑟琳的功勞。
“所以欺負你的那些傢伙呢？”
“額。”布蘭伯爵的翅膀停在半空中，腦袋往旁邊偏了一下，然後不怎麼情願地晃了晃鳥頭，“好像都被亞瑟揍了，不對，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傢伙竟敢對魔物帝國的大臣這麼大不敬！”
“本伯爵可是陛下親自冊封的伯爵，是帝國真正的伯爵！”
說這話時它的語氣又憤慨了幾分。
亞瑟在這時緩緩走了過來。
他走到陳嶼面前，右手按住左胸，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愧疚：“麻煩陛下親自過來一趟，亞瑟深感慚愧。”
“布蘭伯爵和我進入陰影山脈之後，一直在試圖找到離開山脈的出口。只是這片山脈的內部地形似乎會在陰影流動時發生位移，我每到岔路口都會在地圖上做標記，可隔天標記就連同參照物一起被陰影吞沒了。”
“因為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在這裡徘徊。”
說起這事，布蘭伯爵退後一步，用鳥喙梳理了一下自己剛才激動時弄亂的胸口羽毛，語氣裡滿是怨念。
“亞瑟這個路痴，本伯爵每回跟著他走都倒黴透了，不是發現掘墓者的秘密營地被人家放狗追著跑，就是被精靈巡邏隊當成了可疑人員，害得本伯爵連我們到底鑽到了哪個區域都認不出來。”
“奇怪，我記得陰影山脈以前沒這麼大的，怎麼現在飛都飛不出去了。”它嘀咕著，用爪子撓了撓自己耳側的羽毛。
陳嶼蹦躂上亞瑟的肩甲，問道：“你們是怎麼得罪那些陰影生物的？布蘭伯爵，剛才那隻半人馬英靈，看起來跟你挺熟的。”
一提起黑槍騎士，布蘭伯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開了全身的毛：“那個沒腦子的蠢東西！”
“當年那些陰影子嗣在陰影山脈裡到處挑撥離間，把好幾片領地之間的關係攪成了一鍋粥，本伯爵那時候不過就是恰好被捲進去了……”
“結果那個黑大塊頭非要說是我破壞了他們領地的陰影池，本伯爵連那池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他追本伯爵追了好幾十年，這會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日子，沒想到我們剛躲進這片墓園他又冒出來了。”
陳嶼很瞭解布蘭伯爵，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只是用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它。
布蘭伯爵不由輕咳幾聲，假裝很忙地梳理著羽毛。
“咳咳……好吧，其實本伯爵以前跟這大塊頭有些恩怨，經常去他的城堡閒逛，但本伯爵向尊貴的悖逆女士發誓，絕對沒幹什麼壞事。”
“嘿嘿，頂多就是順手撿幾塊沒人要的水晶，連他掛在塔樓上的旗幟本伯爵都沒碰過。”
陳嶼心想，不用幹什麼事，就憑布蘭伯爵這張毒辣的嘴，光是蹲在人家城堡窗臺上喋喋不休地吵上幾天幾夜，就足夠讓任何有智識的英靈產生把它連鳥帶毛一起扔出陰影山脈的衝動。
這麼看來，那位黑槍騎士的脾氣確實算不錯了，被布蘭騷擾了這麼久，翻舊賬的時候還能這麼平靜。
換成一般深淵裡的大惡魔被布蘭這麼折騰，大概早就掄著巨斧追著它在整座大陸上跑了。
把布蘭的舊賬暫且擱在一邊，陳嶼看向亞瑟：“亞瑟，你怎麼十二級了？”
這速度似乎略快了點，都快要趕上他了。
他記得亞瑟剛進陰影山脈那會兒還是剛成為超凡職業者沒多久的水平，怎麼現在距離傳奇都只有一步之遙了。
亞瑟有些遲鈍地搖了搖頭，骷髏面容上當然做不出什麼困惑的表情，但他回答時的停頓明顯比平時更長，像是自己也不太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那些死亡生物給的饋贈。”
布蘭伯爵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從馬鞍上蹦了起來，顯然他也不知道這事。
“扈從！你什麼時候十二級了，你怎麼沒跟本伯爵說。”
它震驚過後，忽然想起了什麼，突然得意地嘎嘎叫起來。
“本伯爵想起來了，之前就有個什麼賢者稱呼他是什麼自然的神選，哈哈哈，本伯爵的扈從可是受自然庇護的，升級快點也很合理。”
陳嶼沒有反駁它。
但他覺得是那神秘的懲戒力量發揮了作用。
這種懲戒力量不僅對不死生物有增傷，還能掠奪它們的靈魂，壯大亞瑟的力量。
這麼看來，亞瑟這一路走來，都不知道有多倒黴，得砍多少不死生物才能到十二級。
等亞瑟重新跨上骷髏戰馬，陳嶼才問：“伊瑟琳去哪了？你們跟她分開了嗎？”
“額……”
氣氛忽然就沉默了下去，布蘭伯爵難得地沒有搶答，張了張嘴，最後說：“扈從，還是你來說吧。”
亞瑟點頭，“伊瑟琳小姐目前已經返回翡翠之冠了。”
“大約在一個月前離開的，當時……我們遇到了傳奇。”
陳嶼無奈地晃了晃凝膠，陰影山脈這麼大，偏偏他們就能迎面撞上一名傳奇，這種邭猓彩堑裹q到沒誰了。
布蘭伯爵終於忍不住了。
“氣死本伯爵了，那個精靈傳奇也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好像叫洛瑟蘭還是洛瑟什麼來著，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亞瑟補充道：“伊瑟琳小姐似乎認識那位傳奇，主動出面與對方做了一段我們不知曉完整內容的交談，並達成了某項誓約。”
“作為交換條件，這位傳奇同意不再理會我和布蘭伯爵，允許我們離開對峙區域。伊瑟琳小姐離開時囑咐我，讓我和布蘭伯爵設法返回帝國，將此事親口報告您和薇奧菈領主，她說你們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陳嶼嘀咕了起來。
可問題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做呀，他連這名精靈傳奇的名字都是頭一次聽說。
不過有一點他大概隱約猜得到。
古樹議會最近這陣子這麼積極防備史萊姆聯合帝國，甚至把邊境所有野生史萊姆都抓起來當間諜關進蛔樱蛟S跟伊瑟琳的離開有關？
亞瑟將手伸進胸甲內側，取出兩隻容器。
一隻透明玻璃罐裡盛滿了流動的銀白色樹脂，另一隻深棕色藥劑瓶被軟木塞與蜂蠟封得嚴嚴實實。
“陛下，這兩件物品便是白銀樹脂和治癒枯萎病的藥劑，那位傳奇似乎並沒有察覺它們的存在。”
陳嶼用神識將白銀樹脂與小藥劑瓶攝取到自己面前，仔細看了看。
藥劑呈現淡金色，液體在昏暗的視野中微微發光，標準的精靈工藝，熬煉手法細膩，但並不罕見。
倒是那罐白銀樹脂，就連他的神識都看不穿，銀葉橡的血脈似乎比他想的還要神秘。
他最終沒有在墓園曠野中拆開罐子繼續觀察，只是將兩樣東西一起吞進凝膠肚子裡。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先返回帝國一趟，找薇奧菈詢問相關的情況，她應該知道些什麼。”
不過這下，古樹議會算是徹底得罪了史萊姆聯合帝國。
布蘭伯爵大讚，翅膀高高舉起：“沒錯，陛下跟本伯爵想到一塊去了，翡翠之冠這麼大，天知道他把伊瑟琳藏到哪裡去了，先回去再說。”
它又把胸口的羽毛猛地挺了挺，“當然，這並不是說本伯爵害怕了。”
“區區傳奇，本伯爵怎麼可能會害怕，只不過覺得陛下的安排很有遠見而已。”
亞瑟依舊點頭，“翡翠之冠很大，比白馬王國都要大得多，在沒有情報的情況下，找到伊瑟琳小姐的可能微乎其微。”
布蘭伯爵揮起翅膀，宣佈道：“那麼計劃就確定下來了，憑藉陛下的英明指導，本伯爵的敏銳感知，還有亞瑟扈從的敏捷，離開這片陰影山脈還不是輕輕鬆鬆，扈從，立即上路吧！”
亞瑟正要騎馬馬，陳嶼卻說：“不用這麼麻煩。”
他稍一斂神，將神識向外鋪展開來，穿過墓園碎裂的石柱，穿過森林，沿著地下洞穴的陰溼氣孔往下滲透，很快便發現了一處呈封閉甕狀的地下空洞。
那處空洞被層層陰影苔趟鼑恢煤茈[蔽，正好可以用來佈置法陣。
小胖墩蹦躂了下來，落地時身體已經在半空中鼓脹扭變，化作一頭黑龍將骷髏馬連同亞瑟一起馱在了背上。
龍翼展開發出一聲悶響，將周圍腐朽的鐵柵欄吹得晃了晃。
“變形術？陛下還會這種法術？！”
“嘎哈哈哈，陛下威武！”
布蘭伯爵歡呼一聲飛上了龍背，一上去就開始到處扒鱗片，似乎對史萊姆化成的巨龍好奇得很。
小胖墩振翅起飛，越過墓園殘存森林，沿著陳嶼指引的方向飛往山脈主峰山麓那處隱蔽地穴。
很快，小胖墩抵達目的地，收窄雙翼進入洞穴，擠開了幾隻懸掛在洞口頂部昏睡的陰影蝙蝠，蝙蝠吱吱叫著在洞頂盤旋了半圈又掛回了原位。
洞穴只有洞口比較潮溼，裡面要乾燥得多，地面覆蓋著薄薄一層從外圍吹進來的枯葉碎片。
小胖墩一個吐息，融化石壁，開啟了最深處的洞穴，走進裡面縮回原形，然後努力一憋。
它那圓滾滾的凝膠肚子肉眼可見地膨脹開來，向外越鼓越高，內部出現了一道綠色能量漩渦。
陳嶼蹦躂著來到傳送門門前。
“對面就是王宮了。”
“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帝國發生了不少變化，跟我走吧。”
布蘭伯爵半張著嘴，把腦袋探過去：“嘎，陛下，您是說這扇門可以直接通回帝國，不用翻越陰影山脈？”
“不愧是陛下，又是本伯爵沒見過這種法術。”
“一點傳奇的小手段而已。”陳嶼挺了挺胸脯，蹦躂著進入傳送門。
“走吧，小胖墩會留在這裡看守的。”
他的凝膠身體與膜面接觸的瞬間，身影便被完整吞沒了進去，沒有留下一絲漣漪。
布蘭揮舞起翅膀：“扈從，出發！”
亞瑟牽著骷髏戰馬的砝K，跟在陳嶼身後穿過傳送門。
洞穴光芒大放過後，又恢復了以往的幽暗與寧靜，小胖墩逐漸縮小，蹲在石頭縫裡像是陷入了沉睡。
第399章 聖橡大賢者薇奧菈
隨著凝膠傳送門的最後一縷綠光在洞穴深處熄滅，陰影山脈才算是徹底恢復了它應有的寂靜。
許久之後，森林深處的陰影中傳來了兩位未知存在的竊竊私語，在黑暗中像兩條互相纏繞又互相排斥的蛇。
“這些史萊姆的感知果然很高，在百里外就能找到目標，穿過陰影觸鬚的干擾還能準確地落在那座墓園裡，簡直不可思議。”
另一道聲音響起，“摩瑞甘，我還是更喜歡你小時候那副沒嘴的樣子，也許他們還沒走遠，你現在的聲音在陰影裡傳得比蝙蝠的回聲還清楚。”
“嗬嗬，我的妹妹，你嚇唬人的方式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不過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陰影山脈，是我們的世界。”
“哪怕卡薩里克踏入這片山脈，也得先向陰影之龍的子嗣低頭才能站穩腳跟。”
摩瑞甘的影子在黑暗中微微波動了一下，發出冷笑，語氣裡帶著只有在真正屬於自己的地盤上才會流露出的從容。
“既然那些史萊姆的法術沒有發現我們，就說明它們的感知還穿不透深層陰影的掩護。神國碎片哪怕只剩下殘渣，也足夠讓任何傳奇的探測法術失靈。”
“夠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嘮叨。”摩根娜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但末尾還是帶上了一絲無奈。
“我們該回去了，趁其他兄弟姐妹還沒發現我們偷偷離開，把行蹤抹乾淨。”
“一下子有兩名兄弟姐妹被阿瑟斯強行吞噬，足夠陰影山脈動盪好一段時間，這裡已經夠熱鬧了，你不想再被阿瑟斯當成點心吃了吧。”
提起阿瑟斯這個名字，摩瑞甘的影子不由得收縮了一下。
“傳奇陰影……”
“那傢伙究竟是怎麼跨過那個門檻的，難道我們要一直這樣像老鼠一樣四處逃竄，直到他把我們全部吞掉為止？”
“我的好妹妹，快動用你那引以為傲的智慧，想個辦法出來。”說最後這句話時，他把“智慧”這個詞咬得格外用力，語氣帶著滿滿的諷刺。
摩根娜冷笑了一聲，“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蠢。”
“你以為史萊姆聯合帝國與古樹議會沒有關注這片山脈的動靜嗎？阿瑟斯在這裡鬧出的動靜越大，吸引的目光就越多。”
“傳奇又怎樣，被兩頭巨獸同時盯上的獵物，活不到最後，而且……”
“誰說我們這邊就沒有傳奇了。”
摩瑞甘嗬嗬笑道：“你是說利德，那個小騎士？那個連話都不怎麼跟外人說的悶葫蘆？”
他無情地嘲弄，“你真以為他能得到那位古堡老英靈的認可？摩根娜，我該說你太天真，還是太愚蠢了呢。”
“你我都清楚吉爾莫那個瘋子認定的事比陰影本身還執拗，一個古老的英雄，曾經騎著巨獸將古老的巨人帝國疆域擴張到這裡的傳奇，甚至是比陰影山脈還要古老的存在，可看不上一個連自己的騎士道路都還在搖擺的小騎士。”
摩根娜毫不留情地回擊：“所以卡薩里克，這位你過去這些年精挑細選的合作者現在人在哪呢？”
“你的眼光與腦子向來都是同一種東西，除了邭庵庖粺o是處，不要質疑我的決定。”
摩瑞甘似乎被她這句話戳中了內心的傷疤，影子在森林的陰影裡安靜地遊弋了好一陣，然後才悠悠地開口。
“摩根娜，我愚昧，我承認，可你也算不上多理性。”
“千年流浪讓你變得越來越像人了，你開始有了感情，甚至開始會替別人盤算未來了。”
“我不清楚你和你那位小騎士之間到底有什麼故事，但我們的宿命你我都應該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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