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下山的路好走很多。
山脊北側是一片緩坡,積雪更厚,但坡度平緩,狼騎兵在這裡可以放開了跑,狼爪刨起大片的雪沫,在身後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跡。
令人意外的是,這一路再也沒有遇到阻攔。
沒有惡魔巡邏隊,沒有新日教徒的哨站,甚至連個像樣的路障都沒有。彷彿山脊那道防線就是最後的關卡,突破之後,前方就是一片坦途。
他們沒有停下。
獸人戰士的職責是前進,是戰鬥,是完成薩滿賦予的任務,疑慮和猶豫是軟弱的表現,而軟弱在部落裡活不長。
狼騎兵在雪原上馳騁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建築的輪廓。
妮莉從氣球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又把頭縮回來,搓了搓手。
“暖和了,你們感覺到了嗎?”
陳嶼也感覺到了,越往熔爐地帶裡面走,氣溫就越高。
“好熱。”艾拉把斗篷脫了,她的臉紅撲撲的,鼻尖上掛著汗珠,頭髮從帽簷裡鑽出來,貼在額頭上,溼漉漉的。
妮莉也把斗篷脫了,搭在胳膊上。
“這鬼地方,”她嘟囔著,“北方的冬天,比南方的夏天還熱。”
陳嶼沒有接話,他的神識一直擴散在周圍,感受著這片土地的變化。
雪原上的雪越來越薄了,變成了一灘一灘雪水,在石子路上匯成一條條細細的溪流,咕嘟咕嘟地往低處流。
路邊的松樹也開始變了。
一開始是那些被雪壓彎了枝頭的黑松,然後是更高一些的雲杉,再然後是——陳嶼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綠色。
不是松樹的墨綠色,是一種像是春天才會有的嫩綠色。
是闊葉樹。
他看見了幾棵橡樹,正萌發著嫩葉,樹皮是那種褐色的,像是剛從冬眠中醒來的樣子。
在北方領,在這個一年有八個月是冬天的鬼地方,居然出現了闊葉樹。
妮莉顯然也看見了,聲音裡透著驚奇。
“我們真的是在北邊嗎,我怎麼感覺像是回到南方了。”
他們跟著獸人狼騎兵逐漸飄向前方,小鎮的輪廓愈發清晰——教堂尖頂,城門吊橋,城牆塔樓,民房煙囪……
小鎮不大,但很規整,街道縱橫交錯,房屋排列整齊,像一個被放在雪原上的棋盤。
愛森堡,熔爐地帶最邊緣的城市,也是惡魔防線的最前沿。
狼騎兵沒有貿然進攻堡壘,他們從小鎮的外圍繞了過去,沿著一條河水豐盈的河,繼續向熔爐地帶的深處前進。
陳嶼的氣球跟在後面,從小鎮的上空飄過。
他往下看了一眼,然後他看到了。
愛森堡遠處的山腳下,有一片綠色的東西。
那是一片樹林。
在北方領,在這個被冰雪覆蓋了不知道多少個王國曆的地方,居然有一片綠樹成蔭的樹林。
更往後還能看到一片鮮花遍地的平原。
“這裡面有古怪。”陳嶼越發篤定。
越往熔爐地帶裡面走,氣溫越高。陳嶼現在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冷了。
他的凝膠身體暖暖的,像是在曬太陽,甚至覺得有點燥熱。
是那種在夏天的正午,太陽掛在頭頂上,曬得姆什麼都不想幹,只想躺在樹蔭下睡覺的燥熱。
他們才離開沒多久,身後的愛森堡響起了爆炸與喧鬧聲,獸人主力終於趕到了。
獸人的鐵蹄輕鬆就踏平了這座小鎮,然後烏泱泱地從他們後面的鮮花平原趕了過來。
一時間,這片土地變得熱鬧無比。
但奇怪的是,他們進入這裡這麼久,卻始終不見有惡魔軍團出來阻攔,就像他們憑空消失了一樣。
正當陳嶼覺得奇怪時,馬克斯遲疑的聲音從氣球上傳過來。
“陛下,天上怎麼有兩個太陽?”
陳嶼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去。
還真是。
天上有兩個太陽。
一個在西邊的天空上,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半,光線有些昏暗,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另一個則像是虛幻的太陽,在熔爐地帶的正上方,散發著刺目光芒。
剛才還沒有,像是剛升起來的。
獸人大軍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異常。
他們加快了腳步,幾千名獸人,幾千匹霜狼,在雪原上拉出一道灰色的長線,像一把被推開的閘刀,朝著熔爐地帶的方向碾壓過來。
熔爐地帶成了風暴的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這裡匯聚。
“抓緊了。”
而在天空上,史萊姆氣球還在晃晃悠悠地飄著。
在這嚴肅的戰場上看起來還挺有喜感的。
第352章 最後的王冠
浩浩蕩蕩的獸人大軍行進在鮮花平原上。
腳下野花在微風中搖曳,金盞菊、矢車菊,還有大片大片的紫色薰衣草,綿延到視野盡頭,與遠方的山巒相接。
霜狼們不安地打著響鼻,它們習慣了雪地的冰冷,對這種溫暖溼潤的環境感到陌生。
有些狼甚至停下腳步,低頭嗅著地上的花朵,然後被主人不耐煩地拽著砝K拖走。
杜隆坦騎在霜狼坐騎背上,走在隊伍最前方,此刻正盯著天空。
天上掛著兩個太陽。
西邊那個是正常的太陽,被雲層遮住大半,光線昏暗。
但熔爐地帶正上方,懸浮著另一個太陽。
“杜多薩滿,這是怎麼回事?”杜隆坦皺眉開口。
他旁邊穿著羽毛斗篷的老獸人微微拉伸佝僂著的背,渾濁的眼睛盯著那輪太陽虛影看了很久,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交談。
許久,杜多薩滿終於開口,“回統帥,有傳言說太陽伊格尼斯其實早已隕落,祂的神國從天上墜落,太陽的殘骸散落在物質位面,這些惡魔……很有可能是在攫取太陽的力量。”
旁邊的獸人千夫長難以置信地問:“盜取神明的力量?這些惡魔瘋了?”
“或許不是力量。”杜隆坦說,眼睛依舊盯著那輪太陽虛影,“而是遺物,神明的遺物。”
他沒再多解釋,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揮。
“前進,在日落前抵達那裡。”
命令像漣漪一樣在隊伍中傳遞,號角聲響起,低沉而悠長,在鮮花平原上回蕩。
獸人大軍重新開拔,上萬名戰士,幾千匹霜狼,踏著鮮花和青草,朝著熔爐地帶中心碾壓過去。
鐵蹄和靴子把花朵踩進泥土,在身後留下一道光禿禿的痕跡,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杜隆坦盯著地平線上逐漸清晰的城市輪廓。
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但他知道,獸人戰士的榮耀不在等待中,而在衝鋒的路上。
……
熔爐地帶中心,高塔之巔。
這座塔曾經屬於太陽教會,是北方領最高的建築,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塔尖曾經鍍著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但現在,金色早已剝落,大理石也被煙燻得發黑,塔身上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成為惡魔佔領這片土地的標誌。
塔頂的圓形房間裡,摩瑞甘的身影站在窗邊望著遠方烏泱泱的獸人大軍,緩緩開口。
“靈魂還是不夠,要不是那些史萊姆搗鬼,我們早就叩開了神國大門。”
卡薩里克走來,眼睛透過窗戶,俯瞰著下方正在逼近的獸人大軍。上萬名獸人,像一群黑色的螞蟻,在鮮花平原上緩慢移動。
他暗紅的皮膚上面佈滿了燃燒的符文,似乎在隨著他的思考和呼吸明滅。
“現在也不晚。”卡薩里克嗬嗬笑,“他們來得正好。”
“不管怎麼說,我們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來吧。”他低聲說,像是在對遠方的獸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來得越多越好,讓你們的靈魂都化作我鑄造王冠的燃料吧。”
……
下午時分,獸人大軍已經抵達熔爐地帶的核心區域。
這裡曾經是北方領最繁華的城市熔爐城,既是太陽教會的聖城,同時也吸引著白馬王國的匠人匯聚在這裡。
獸人大軍踏進寬敞的街道里,這裡建築高大聖潔,但到處一片狼藉,廣場中央立著的太陽神伊格尼斯雕像早已經被推倒,碎成幾塊躺在廢墟里。
街道上空無一人,窗戶破碎,門板歪斜,牆上塗滿了暗紅色的褻瀆符號。
但城市並沒有完全死去。
陳嶼飄在城市上空,神識擴散開來,覆蓋了整片區域。
他看到了在那些破碎的建築裡,有東西在移動。
是惡魔。
數量很多,分佈得很散,像一張網徽种鞘小�
他們沒有集結,沒有佈防,只是靜靜地待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更讓陳嶼在意的是城市中心那座高塔。
塔身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塔頂散發著不祥的能量波動。
他的神識試圖探入塔內,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像是某種惡魔魔法。
妮莉趴在氣球上,眯著眼睛往下看:“奇怪了,他們不設防守,就這麼讓獸人軍團進來,難道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里昂點頭:“姑媽說得對,惡魔不會放棄這麼重要的地方,他們很有可能在等什麼。”
陳嶼的神識再次掃過街道,突然他發現了異常。
在那些破碎的建築角落裡,陰影在蠕動。
一個,兩個,三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身影從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浮現,在獸人大軍周圍隱約將他們包裹了起來。
他們手裡都捧著一樣讓陳嶼很熟悉的東西——金色的聖盃。
聖盃。
希瑞克教會的聖器。
他以為史萊姆王國收繳了那個聖盃後,這東西應該絕跡了,沒想到這裡還有,而且有十二個。
壞了。
陳嶼終於想明白了。
這些惡魔和新日教徒看似無力抵抗獸人大軍,實際上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是這些獸人,所以才故意放他們進來。
氣球下方,杜隆坦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
這位獸人統帥猛地勒住霜狼,抬起手,整個大軍瞬間停下。
他冰藍色的眼睛掃視四周,目光銳利得像刀。
“狼騎兵!”杜隆坦吼道,“把躲在陰暗的老鼠揪出來!”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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