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膨脹。
像吹氣球一樣迅速鼓起來,承載起四人緩緩升空,最後膨脹成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史萊姆氣球。
妮莉和艾拉同時發出驚呼。
四個人陷在凝膠氣球裡,感覺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巨大的果凍,又像是雲朵,軟軟的,溫溫的。
“抓緊了。”陳嶼說。
氣球開始上升。
凝膠顏色逐漸變化,從半透明的淡綠色融化成與灰白天空幾乎一致的顏色。
從地面看去,這團巨大的凝膠幾乎隱形,只有邊緣處偶爾折射出細微的光暈。
他們升到離地百米的高度,然後開始向前飄動,遠遠地跟在狼騎兵隊後方。
艾拉趴在氣球邊緣,低頭俯瞰雪原,樹木變成小小的黑點,山脊的輪廓在下方延展,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了縮小鍵。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雪粒的涼意,但凝膠卻保持著舒適的溫度。
她伸出手,戳了戳身下的凝膠。
手指陷進去,然後被輕輕地彈回來。
“好軟,像是棉花糖一樣。”
“別亂戳。”妮莉說,但她自己也伸手戳了一下。
妮莉透過半透明的膠質往下看。
“小陛下,您確定這玩意兒不會漏?”
“不會。”陳嶼說,“但你再掐我,我就不確定了。”
妮莉趕緊鬆手。
里昂則觀察著下方的地形,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既然熔爐地帶這麼重要,那些高等惡魔可能會在背後關注,我們只要不洩露行蹤……”
“只是一隊狼騎兵而已。”妮莉接過話頭,整個人癱在凝膠裡,舒服地眯起眼睛,“惡魔應該不會太在意,等他們打起來,我們就趁機混進去,誰都發現不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溜進廚房偷吃的小老鼠。”
陳嶼本能地想晃了晃身體表示贊同,但考慮到他們還在自己頭頂上,就停下來了。
飄了大約半小時後,妮莉突然坐直身體:“獸人停下來了。”
眾人向下看去。
狼騎兵隊確實停下了,他們在一條進山路旁的樹林邊緣下狼,將坐騎牽進樹林深處,然後各自找隱蔽處蹲下,像是在等待什麼。
陳嶼控制氣球飄到山路上,懸停在空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雪還在下,獸人留在路上的腳印逐漸被新雪覆蓋。
一個小時過去了。
妮莉開始有些不耐煩,嘟囔道:“他們在等什麼,等敵人自己跑出來嗎?”
話音未落,後方傳來一聲巨響。
聲音從礦場方向傳來,隔著十幾裡地依然清晰可聞,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礦場方向騰起一團黑煙,在雪白的背景下格外刺眼。
“開始了。”里昂低聲說。
獸人大軍進攻礦場了。
幾乎同時,山路上出現了一支惡魔小隊,大約五十人,全副武裝,正沿著山路急匆匆地朝礦場方向趕去。
他們顯然是被爆炸聲驚動,趕去支援的。
等惡魔小隊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樹林裡的狼騎兵才重新現身。他們翻身上狼,沒有吶喊,沒有號角,只是沉默地催動坐騎,沿著山路向上疾馳。
天空中的凝膠氣球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
山脊路比想象中更陡。
這條路像是被人用斧頭硬生生從巖壁上劈出來的,寬度僅容三騎並行,一側是裸露的灰黑色巖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雪在這裡積得不厚,風把大部分雪花都吹下了懸崖,只在路面留下薄薄一層冰層,走在上面很容易滑倒。
狼騎兵在距離營地還有兩百米的地方再次停下。
格羅姆百夫長在隊伍前方停下,打了個手勢,百名狼騎兵悄無聲息地下狼,將坐騎拴在巖壁凹陷處,然後抽出武器,弓著腰向前摸去。
他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透過雪幕觀察前方的營地。
營地建在山路最窄處,兩邊巖壁在這裡驟然收攏,形成一道天然關隘。
惡魔用原木和石塊壘了一道矮牆,牆後搭著三頂黑色帳篷。矮牆上有兩個哨位,但此刻哨位上空無一人,剛才那支支援礦場的小隊顯然抽走了這裡大部分兵力。
“果然像薩滿說的。”格羅姆壓低聲音,喉音粗重,“惡魔少了更多。”
他身旁的年輕獸人握緊了手中的彎刀,耳朵因興奮而微微抖動:“百夫長,要現在進攻嗎?”
格羅姆咧開嘴,他拍了拍年輕獸人的肩膀,然後抽出了雙刃戰斧。
“直接上,射箭干擾他們,靠近營地。”
沒有更多的戰術佈置。
獸人打仗向來如此——發現敵人,衝過去,砍倒一切擋路的東西。
複雜的計质桥撤蚝腿祟惒磐娴臇|西。
六名獸人取下背後的短弓,搭箭,拉弦。弓弦震動聲被風雪聲掩蓋,六支箭矢破空而出,劃過弧線落向營地。
兩支箭射空了,釘在帳篷邊的木樁上。另外四支找到了目標,一個剛從帳篷裡鑽出來的惡魔被箭矢貫穿胸口,慘叫著倒地。
另一個在矮牆後巡邏的惡魔肩膀中箭,手中的長矛脫手掉落。
“衝鋒!”格羅姆咆哮。
剩下的獸人跟著他衝出藏身處,他們不躲不避,就這麼直直地衝向矮牆,靴子踩在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營地裡響起魔法陣的警報聲。
剩下的惡魔從帳篷裡湧出,大約還有三十五個,其中十幾人是穿著黑色長袍的新日教徒。
一個教徒舉起法杖,杖頭亮起暗紅色的光,但咒語還沒念完,格羅姆已經衝到矮牆前。
這個壯碩的獸人沒有減速,也沒有尋找大門,他低吼一聲,肩甲對準矮牆,整個人像攻城錘一樣撞了上去。
“砰!”
矮牆被撞開一個豁口,格羅姆從碎木中衝出,戰斧橫掃,將最近的一個惡魔攔腰斬斷。
溫熱的血噴在雪地上,蒸騰起白霧。
更多狼騎兵從他身後湧進營地。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獸人在人數和氣勢上佔優,但惡魔和新日教徒憑藉地形和魔法還在頑強抵抗著。
教徒釋放出酸液箭,腐蝕了一個獸人的胸甲,還有人召喚出一面火焰護盾,擋住了劈來的彎刀。
格羅姆剛砍倒第二個惡魔,掃視戰場,他看見三個新日教徒正聚在一起,似乎在準備某個大型法術。
他正要衝過去,腳下的影子突然蠕動起來。
不是錯覺,影子真的在動,像黑色的水潭泛起漣漪。一隻手從影子裡伸出,握著一把漆黑的匕首,刺向格羅姆。
格羅姆向後跳開,匕首擦過他的脛甲,濺起一串火星。他怒吼一聲,戰斧劈向影子,但斧刃只砍中了地面,碎石飛濺。
“陰影裡的老鼠。”格羅姆啐了一口唾沫。
刺客沒有回應。
他們像鬼魅一樣移動,時而在實體世界,時而融入陰影。
獸人戰士試圖抓住其中一個,手卻穿過了對方的身體,彷彿那只是一團黑煙。下一秒,匕首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
獸人開始出現傷亡。
他們擅長正面搏殺,面對這種來去無蹤的敵人卻束手無策,彎刀砍不中,弓箭射不穿,只能被動地捱打。
格羅姆感到脖頸後寒毛倒豎,他猛地轉身,將戰斧架在身前。
鐺!
匕首擊中斧身。
刺客一擊不中,立刻後退,身體開始變淡,要重新融入陰影。
但格羅姆不給他機會。
這位獸人百夫長咆哮著前衝,戰斧帶著破風聲橫掃,刺客被迫格擋,卻被戰斧直接拍飛了出去。
落在地上沒了聲息。
沒等格羅姆緩過來,就感覺到身後傳來另一道殺意。
第二個刺客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背後,匕首直刺後頸。
格羅姆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彷彿已經感覺到匕首刺入皮肉的冰涼。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彷彿受到了獸人祖先的眷顧,營地中央的魔法陣突然爆炸了。
魔法陣的核心符文過載,爆發出刺眼的強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營地,也照亮了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陰影。
強光對獸人來說只是刺眼,但對陰影刺客卻是致命的干擾。
他們的能力依賴於陰影,而強光碟機散了所有陰影,正要刺中格羅姆的那個刺客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一瞬間就夠了。
格羅姆抓住機會,身體猛地一旋,戰斧脫手飛出。
斧刃旋轉著劃過空氣,砍進第二個刺客的胸膛,帶著他飛出去好幾米,釘在巖壁上。
還有一名靠近的刺客想逃,但格羅姆已經抽出腰間的備用短斧,撲了上去。
短斧劈下,刺客舉匕首格擋,但獸人的蠻力壓倒了一切,匕首被震飛,短斧餘勢不減,劈開了刺客的肩膀,幾乎將他斜著斬成兩段。
其餘刺客見勢不妙,轉身想逃跑,但強光還在持續,他們無處可藏,三個獸人圍上去,彎刀落下,結束了戰鬥。
格羅姆喘著粗氣,走到被釘在巖壁上的刺客屍體前,拔出自己的戰斧。屍體軟軟地滑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猩紅的軌跡。
他轉身看向營地中央,魔法陣已經徹底毀壞,符文石板碎成幾十塊,中央還冒著縷縷青煙,一個獸人蹲在旁邊檢查,抬頭看向格羅姆。
“百夫長,是這些教徒的魔法陣……失控了?”
格羅姆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幾秒,他不懂魔法,但獸人的直覺告訴他,這爆炸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誰在暗中幫了他們一把。
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在這裡糾結了。
“清點傷亡。”他粗聲說,“能動的帶上,不能動的……留在這裡,等回來再埋葬他們。”
獸人們忙碌起來了。
這場突襲他們死了十七個,傷了五個,而惡魔和刺客全滅。
不算大勝,但至少突破了這道防線。
五分鐘後,剩下的狼騎兵重新上狼,格羅姆一馬當先,沿著山路繼續向上,目標是熔爐地帶。
狼騎兵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又過了幾分鐘,山路旁的懸崖上方,那團幾乎隱形的凝膠氣球緩緩飄過。
氣球上妮莉趴在邊緣,看著下方營地裡的屍體和血跡,撇了撇嘴。
“這些獸人真遜,要不是我們出手,還得死一半人。”
她指的是剛才魔法陣的爆炸。
時機掐得恰到好處,既驅散了陰影,救了格羅姆一命,又沒暴露自身的存在。
陳嶼的聲音傳來:“這就是陰影刺客的難纏之處,獸人沒有對付他們的經驗,硬打肯定吃虧。”
“所以您就偷偷幫忙?”艾拉問。
“順手而已。”陳嶼晃了晃身體,“反正不能讓這隊獸人全死在這兒,他們死了,誰給我們帶路?”
氣球繼續飄動,跟著狼騎兵翻過山脊,開始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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