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考德威爾家族開啟的不是一道深淵裂隙,是好幾道。
他們不只是要逃跑,他們還要用惡魔的爪子來掩蓋自己的尾巴。
諾蘭沒有猶豫,直接從高塔一躍而下,藉著旗杆卸力,輕鬆落到街道上。
他走到馬廄時,一股濃厚的血腥味與燒焦味順著風灌了過來,一隻惡魔正好從他頭頂飛過。
那東西不大,和一個人差不多高,翅膀是蝙蝠一樣的膜翼,皮膚是暗紅色的,在火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它從塔樓的上空掠過,翅膀扇動時帶起一陣腥風,然後俯衝下去,撲向街道上正在逃跑的人群。
諾蘭右手在腰間一摸,長弓已經握在了手裡。
舉弓,搭箭,拉弦,瞄準,鬆手。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箭矢從弓弦上射出去的時候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惡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翅膀抽搐了兩下,從空中墜落下去,砸在一輛翻倒的馬車上,把車板砸得粉碎。
諾蘭沒有看第二眼。
他轉過身,解開灰馬的砝K,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匹嘶鳴一聲,衝出了馬廄。
馬蹄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諾蘭伏在馬背上,長弓橫在身前,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街道上已經亂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蹲在牆角瑟瑟發抖。
一家酒館的窗戶被砸碎了,幾個醉漢從裡面爬出來,滿臉是血,踉踉蹌蹌地朝巷子裡跑。
老人跪在路中間,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什麼,眼睛閉著,淚水從皺紋裡淌下來。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蹲在門洞裡,孩子的哭聲尖銳刺耳。
諾蘭從他們身邊衝過去,順手清理了街道上的惡魔。
但更多的惡魔出現了。
它們從廣場湧了過來,像是一群被驚動的蝙蝠,帶著濃郁的硫磺氣味。
諾蘭拉滿了弓。
他的手指從弓弦上鬆開時,弓弦震動發出一陣聲響。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一瞬間撥動了上百根琴絃,所有的音符疊在一起,變成了尖銳的嗡鳴。
上百支光矢從弓弦上射出去,在半空中散開,像是一陣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在夜空中劃出無數道弧線,然後落下去,落在那些惡魔身上。
一隻正在撕扯門板的惡魔被三支光矢同時穿透了頭顱,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倒塌了下去。
一隻蹲在屋頂上的惡魔被光矢射中了翅膀,它尖叫著從屋頂上滾下來,砸在石板地上。
湧進街道的惡魔幾乎都死了。
諾蘭沒有停下來看。
他騎著馬從那些惡魔的屍體旁邊衝過去,馬蹄踩在血泊裡,濺起暗紅色的水花。
他的目光越過街道,越過屋頂,越過那些燃燒的火焰,落在廣場的那道深淵裂隙上。
那道裂隙懸浮在半空中,離地面大約兩米,像是一道被撕開的傷口,發著暗紫色的光。
諾蘭把弓舉起來,搭上一支箭。
鐵箭的箭頭是用精金打造的,箭桿上刻著一圈一圈的符文。
他把弓拉滿,瞄準那道裂隙的中心。
手指鬆開。
箭矢飛出去的時候沒有發出嘯叫,它像是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影子,從弓弦上彈出去,穿過燃燒的空氣,穿過翻滾的濃煙,穿過那些在空中飛舞的惡魔,直奔那道裂隙。
箭矢射中裂隙中心的瞬間,爆炸聲響起,那道紫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亮得刺眼。
諾蘭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道裂隙已經消失了。
他撥轉馬頭,朝著港口的方向衝去。
他有預感,考德威爾家族的人和西蒙一定會在那裡等著他。
第346章 姆王的恩情還不完
港口碼頭上燈火通明。
火把插在棧橋的木樁上,從岸邊的倉庫一直延伸到碼頭的最前端。
“快!快!”
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水手站在跳板旁邊,兩隻手不停地比劃著。
“把那幾箱也搬上來,船就要開了!”
水手們肩上扛著沉重的木箱,在棧橋和船舷之間來回跑著,氣喘吁吁,卻不敢停歇。
一艘三桅大帆船停在碼頭最外側的泊位上,船帆已經解開了一半,主帆在桅杆上啪啪地拍打著,像是急著要飛起來。
船舷兩側各站著幾個身穿皮甲的水手,手裡握著弩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岸上的黑暗。
更遠處,還有數十艘同樣的船停在其他泊位上,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碼頭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搬上船的箱子,有些箱子已經堆成了一人多高的小山。
但很快,馬蹄聲從碼頭入口的方向傳來,打破了這裡的喧鬧,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像一陣從遠處滾來的雷聲。
站在跳板旁邊的絡腮鬍子水手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火光照亮了一匹灰色的戰馬,馬背上伏著一個穿著深色斗篷的人。
那匹馬跑得很快,馬蹄踩在石板地上濺起一串火星,鬃毛在風裡飄著,像一面灰色的旗幟。
“什麼人——”絡腮鬍子剛開口,聲音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人手裡的弓。
那是一把長弓,弓臂上刻著細密的符文。弓已經拉滿了,弓弦繃到了極限,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不…不要……”
嚇得水手們停下了手裡的活。
有人扔下了肩膀上的箱子,舉起手來,箱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箱蓋被震開了,幾枚金幣從裡面滾出來,在石板地上叮叮噹噹地轉著圈。
諾蘭沒有看那些金幣。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水手的頭頂,越過船舷,落在停靠在泊位上的大船上,他的手指在弓弦上鬆開了。
箭矢從弓弦上彈出去,穿過火把的光暈,穿過船舷上那些水手們驚恐的目光,射中了第一艘船的主帆。
帆布發出一聲沉悶的撕裂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布面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第二支箭緊跟著射了出去,然後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從弓弦上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看不見的軌跡。
第二面帆裂開了,第三面帆也裂開了,帆布的碎片在夜風中飄舞著,在碼頭的上空盤旋著,然後落在水面上,浮在漆黑的波浪上,像一片片白色的浮萍。
碼頭上安靜了。
水手們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恐和茫然之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火把在風中噼啪作響,只有帆布的碎片在水面上輕輕拍打著船舷。
諾蘭把弓放下,勒住砝K。
戰馬在原地轉了一圈,馬蹄在石板地上踩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停下來,站在棧橋的入口處。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水手,越過靠岸的這些艘船,落在遠處漆黑的海面上。
有十幾艘船已經駛出了港口。
其中有一艘雙桅帆船,體型比停泊在碼頭上的這三艘小一些,船帆是深色的,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
它已經駛出了防波堤,正在外海的海面上緩緩移動著,船尾的航跡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淡的銀白色。
船尾站著幾個人。
火把的光從船艙的窗戶裡透出來,照在那幾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輪廓從黑暗中勾勒出來。
西蒙。
他面朝港口的方向,面向海岸上的諾蘭,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著,照亮了他嘴角的弧度。
這不像是笑,更像是譏諷。
諾蘭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這個距離即便他的箭矢能夠得著,也會被船上的超凡職業者或魔法陣擋住。
已經沒有再出手的必要了。
他把弓掛回馬鞍旁邊的鉤子上,目光從海面上收回來,落在碼頭上那些還在發呆的水手身上。
“風暴艦隊,勾結叛國者,之後審判庭會審判你們的罪惡。”
“不要期盼逃跑就能解決。”
“是,是……諾蘭大人。”
那些人看見他的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紛紛低下頭去,有人乾脆蹲下來,兩隻手抱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諾蘭撥轉馬頭,馬蹄在石板地上踩出幾聲清脆的噠噠聲,然後停下來。
最後回頭望了眼逐漸消失在漆黑海水中的船隻,才頭也不回地策馬離開。
他知道,他與商盟之間的恩怨還沒結束。
最起碼,那位史萊姆魔王不會放過他。
……
魔物大軍正式入駐霧灣港,是在三天之後。
那三天的霧灣港不像一座城市,更像是一個被人從中間捅了一棍子的螞蟻窩。
西區的火燒了整整一夜才被撲滅,燒掉了三條街的房屋和一座倉庫,灰燼在街道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會揚起黑色的煙塵。
港口區的血被海水沖淡了,惡魔的屍體被拉去集中焚燒,但石板縫裡還能看見暗紅色的痕跡。
特別是大多銀行金庫的大門都被炸開了,裡面只留下了一個空殼,金幣都被風暴艦隊給帶走了。
議員們和衛兵們花了兩天時間才把這些從裂隙裡鑽出來的惡魔徹底清理乾淨,還擊斃了不少趁亂作惡的不法之徒。
秩序是在第三天開始恢復的。
港口區重新開放,但只有幾艘近海的小船在碼頭之間來回穿梭,咚椭鴱泥l下邅淼募Z食和蔬菜。
街道上的路障被搬走,商鋪重新開了門,但生意清淡得很,店主們躲在櫃檯後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街上走過的巡邏隊。
巡邏隊已經不是商盟的衛兵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幾隻史萊姆,圓滾滾的,身體是溇G色的,在陽光下透亮得像翡翠。
它們蹦躂著,一彈一彈的,啪嚺緡的聲響在石板路上傳出去很遠,惹得市民躲在房屋裡好奇偷看。
而在商盟最高會議廳的門前,那面繡著天平的旗幟被降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史萊姆旗幟。
最高辦公室裡,壁爐還在燒著,火光映在牆上那些油畫上,照出那些前任議員們嚴肅的臉,但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經不一樣了。
亞諾坐在辦公桌前,背靠著椅背,正好奇地摸著扶手上那些雕刻的花紋。
桌子前面還站著兩個人。
諾蘭站在長桌的左側,身體繃緊,薩繆爾站在他旁邊,姿勢比他隨意得多。
不過他們的目光並沒有在亞諾身上停留,而是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亞諾的肩膀上蹲著一隻史萊姆。
不,現在應該稱呼國王陛下。
它的凝膠是深綠色的,綠得像夏天最濃的樹蔭,在壁爐火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打磨過的翡翠。
它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王冠,披著紅色斗篷,昂首挺胸的,自帶一股國王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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