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點脹
那團黑色的史萊姆如同一道陰影般從她懷中滑出,蔓延著,直接朝那隻聖盃爬了過去。
“小煤球!”妮莉驚呼。
但已經來不及了。
陰影史萊姆爬到聖盃面前,伸出凝膠小手碰了碰杯沿,然後被吸進了聖盃裡。
“完了完了!我的小煤球!”妮莉驚呼一聲,撲到聖盃旁,焦急地往裡看。
陳嶼也蹦躂過去,湊到杯口往裡看。
只見在聖盃內部的黑暗世界裡,小煤球一落地,身體便開始不受控制地急速膨脹。
十米,百米,千米——
眨眼間,它的身體就化作了一道連綿起伏的山脈,橫亙在整片荒原之上。
那些正在麻木行走的靈魂們終於停下腳步,抬起頭,望著這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
天空中的黑色太陽似乎也感覺到了威脅,光芒開始明滅不定地閃爍。
小煤球抬起頭,望向那輪黑日。
它的肚子鼓了起來。
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然後它拍打著凝膠小手漂浮起來,調整方向,龐大的身體緩緩升空,朝著那輪黑日一點一點地靠近。
每靠近一點,黑日的光芒就暗淡一分,那些從靈魂頭頂飄起的黑氣也開始紊亂,無法再匯入太陽之中。
黑日顫抖起來。
不是閃爍,而是真的在顫抖。
就像一隻被獵食者盯上的獵物。
小煤球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終它張開口,一口將那輪黑日吞了下去。
整個世界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些靈魂們發出無聲的吶喊,抬頭望著天空,荒原開始崩塌,天空開始碎裂,整個虛假的世界都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到最後,天空中只剩下一隻眨著眼睛的漆黑史萊姆。
它打了個飽嗝。
“嗝——”
那聲音像是創世之音迴盪在整個世界裡,然後穿透杯口,傳到了外面。
妮莉呆呆地趴在聖盃邊緣,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小煤球……把太陽吃了?”
眾人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瑟迦什小聲說:“所以小煤球變成太陽了?”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妮莉還趴在那裡,呆呆地望著杯中的世界。
“那個……”陳嶼開口。
妮莉抬起頭,眼神茫然地望著他。
陳嶼頓了頓,緩緩說:“你的小煤球,好像升職了。”
妮莉:“……”
第336章 我們是倖存者
小煤球懸浮在天空上,低下圓滾滾的腦袋望向荒原。
那些靈魂還站在那裡,抬頭望著天空中的史萊姆,臉上的表情茫然得像一群剛從夢中醒來的人。
小煤球用力一憋,身體膨脹了一圈,像被吹脹的氣球,然後吐了口氣,化作颶風將他們卷向天空。
這些靈魂飛躍而起,穿過杯口的時候身體變得透明,像是一縷煙飄落在墓園那些平靜躺著的屍體上。
莉亞愣了一秒,然後反應過來,連忙蹲下去,溫暖的光從她掌心湧出,流淌過地面,很快便徽至苏箞@。
墓園裡躺著的“屍體”在光芒的徽窒拢粋接一個地睜開了眼睛。
最先醒來的是一箇中年男人。
他胸口有一道被利器劃開的傷口,但在莉亞的治癒下很快便癒合,只殘留黑色的血跡。
他茫然地眨著眼睛,盯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他慢慢坐起來,動作遲緩得像一個剛從漫長冬眠中醒來的熊。
他的目光掃過墓園,掃過那些跑來跑去的史萊姆,掃過那些相擁而泣的人們,最後落在跪在他旁邊的一個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大約七八歲,金色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掛著兩行眼淚,鼻子紅紅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細微的呼喚。
“爸爸!”
男人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聲音。
“愛麗米?”
女孩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體很小,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鳥,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開始放聲大哭。
男人愣愣地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放在女孩的背上,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抱著剛剛醒來的丈夫,一邊哭一邊罵:“你個混蛋,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那丈夫只是傻笑著,用手背擦掉妻子臉上的眼淚,結果越擦越多,最後兩個人都變成了花臉。
類似的事在墓園裡接連上演,“屍體”一個接一個地睜開眼睛,茫然地望著這個世界,然後被那些失而復得的擁抱淹沒。
這座曾見證了無數死亡的墓園,在這一刻,也見證了新生。
完成這一切之後,小煤球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然後開始了分裂。
它在半空中蠕動了幾下,分裂出了一團小煤球,然後跳出杯口,掉進了妮莉的懷裡。
妮莉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它,鬆了口氣。
“你這傢伙嚇死我了。”
小煤球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撒嬌,它的凝膠身體微微蠕動著,往妮莉的懷裡拱了拱,像一隻在尋找溫暖的小動物。
“你剛才把太陽吃了,你知道嗎?”她問。
“咕嚕。”小煤球發出一聲滿足的叫聲,像是在說“那太陽挺好吃的”。
陳嶼看了一眼小煤球,然後注意力就完全落在了那隻聖盃上。
自從小煤球把黑日給吞了之後,聖盃的性質就變了。
杯身上那些扭曲的紋路正在緩慢地改變形狀,線條彎曲纏繞,慢慢匯聚在一起,逐漸形成了圓滾滾的史萊姆輪廓。
周圍教堂的信仰白光開始緩緩匯入聖盃裡,聖盃表面史萊姆圖案的光芒也隨之變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像是在呼吸一樣,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這東西的性質確實變了。
它變成了一個容納史萊姆信仰的容器。
也就是說,大史萊姆教有聖器了?
這個念頭在陳嶼的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就在幾個月前,這個教派還只是吸血鬼們的自娛自樂。
但現在他們有了聖堂,有了主教,有了信徒,現在還有了聖器。
雖然是從敵人那裡搶來的,好歹也是個不錯的開始。
至於這東西有什麼用,還是留給卡米西爾去探索吧,這個神神叨叨的吸血鬼最喜歡搗鼓這些玩意了。
確認小煤球沒事之後,妮莉拍著胸脯向陳嶼保證,任何新日教徒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於是便帶著瑟迦什和瑟彌婭離開墓園去巡邏了。
當然了,塔姆也因此被迫跟著自己最調皮的學生去搜查敵人,儘管它似乎樂在其中。
瑟迦什跟在妮莉身後,臉上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表情,“妮莉,你說那些新日教徒還會不會藏在城裡,比如地下室?”
妮莉想了想,聳肩道:“不知道,所以要巡邏嘛,每一個角落都要檢查。”
瑟彌婭則走在最後面,面無表情地掃視著周圍的街道。
她的手裡握著匕首,她的步伐很輕,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像一隻在屋頂上行走的貓。
“如果有,就殺了。”瑟彌婭簡單回答。
三人聊著天,身影消失在墓園外面的街道里。
陳嶼本來還想和亞諾去看看黑石壁壘的情況,避免有敵人偷襲了要塞,然後就聽見了街道上傳來了馬蹄聲。
加爾文騎馬慢慢走了過來,他的手裡拎著一顆頭顱,死者額頭上還紋著希瑞克教會的無顎骷髏頭聖徽。
“陛下。”加爾文一絲不苟地對陳嶼行了個騎士禮,動作相當標準完美。
他似乎想到自己比亞瑟的騎士禮儀還要完美,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了下頜。
“這些教徒聚集在瓦礫平原的廢墟中偷偷窺視,我們找到了他們。”
“我審問了他們一會,但沒問出太多東西。這些教徒嘴巴很緊,而且好像被某種魔法保護著,一涉及到教會的核心秘密,就會變得神志不清。”
陳嶼看了一眼那顆頭顱,又抬頭看向加爾文,好奇問道:“其他人呢?”
加爾文搖了搖頭。
“大多數接應的教徒都跑了,只留下幾個倒黴蛋。但說實話,陛下,如果那些教徒再想滲透進來,我們很難完全阻止。”
“幽暗之地的邊境線過於漫長了,這些教徒完全可以隱匿在陰影中,悄悄地溜進來而不被發現。”
陳嶼也感覺有些頭疼。
加爾文說的是事實,陰影能力確實好用,但同時也意味著你的敵人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對付你。
那些新日教徒精通陰影魔法,他們可以從任何一個黑暗的角落鑽出來,像老鼠一樣在城市的地下通道和暗巷裡穿行。
除了石裔刺客,沒人能抓到他們。
陳嶼能做的就只有安排更多石裔駐紮在城市裡,加入巡邏隊。
同時加強邊境的管控。
所有進入幽暗之地的人都要接受檢查。
無論是商隊、冒險者、旅人,不管是誰,都要登記身份和來意,如果有任何可疑的人,直接扣留。
但好在獸人大軍在白馬王都邊上虎視眈眈,至少經過這次失敗之後,那些教徒應該沒有心思再管這裡了。
相比之下,商盟軍團大敗,三名超凡職業者被俘虜,軍團還損失了近半,等薩繆爾返回商盟就有好戲看了。
……
雪已經下了整整一夜。
諾蘭站在臨時營地的邊緣上,望了一眼遠方白茫茫的世界,他撥出一口氣,剛凝成一團白霧,隨即被凜冽的暴風撕碎。
他從懷裡掏出指南針。
銅製的圓盤已經被凍得像一塊冰坨,蓋子被他用蠻力翻開,指標在玻璃罩下面搖晃著,轉了兩圈,然後停住,指向了一個完全錯誤的方向。
然後指南針像是被什麼吸引,繼續晃悠悠轉了半圈,又轉了半圈,彷彿在嘲笑一個迷路的旅人。
“該死。”
他低聲暗罵一句,把指南針扔到了地上,一腳踩碎。
他們簡直倒黴透頂了,剛從幽暗之地逃出,就遇上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
該死的冬年竟然還是來了。
這場暴風雪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他們無法辨認返回商盟的方向,迷失在了漫漫大雪中。
在他身後,殘兵縮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或者乾脆擠在幾棵松樹底下,背靠著背,用彼此僅存的體溫對抗嚴寒。
薩繆爾從營地另一端走過來,法袍的下襬拖在雪地裡,已經溼透了一半,邊緣結著細小的冰凌。
“諾蘭閣下。”他的聲音沙啞,“暴風雪恐怕還要持續幾天時間。”
諾蘭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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