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咕咕不會飛
“劈哩——!”
一聲清脆而尖銳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聲音,突兀地在空洞中響起。
一道裂紋,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那面承受了無數次攻擊、早已傷痕累累的水晶牆壁之上。
那裂紋又寬、又長、又深。
它如同與那條從天而降的“巨蒼瀑布”遙遙相對般,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縱向地、瘋狂地迸裂開來。
從裂痕中迸發出來的,一開始是液體。
帶著足以瞬間蒸發水珠的高溫,冒著滾滾的白色水蒸氣,如同地獄深處湧出的血液般,是粘稠而汙穢的紫色漿液。
這些漿液像有生命般蠕動著,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周圍那原本清澈見底的、藍翡翠色的水流,迅速汙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散發著惡臭的沼澤。
裂紋還在擴大。
它彷彿是在自己撬開自己的子宮,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大量水晶碎片的噴濺,以及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最後。
於那深不見底的裂縫最深處,兩點血紅色的、不祥的眼光,驟然閃爍了一下。
【絕望】,呱呱墜地了。
伴隨著一陣打破了水晶牆壁的、高亢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銳音色,“那個東西”,靜悄悄地,從裂縫中現身了。
它從大空洞的牆壁上誕生,然後如同一個熟透的果實般,向下墜落。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它降落在了那片狼藉的瀑布潭之中。
它的第一聲墜地哭聲,並非嬰兒的啼哭,而是一陣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溫熱的呼氣。
它靜靜地站在水中,任由那從高處奔騰而下的、巨蒼瀑布的震撼性飛瀑聲,不斷地拍打著它那漆黑而猙獰的皮膚。
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郁白霧,使得它的輪廓顯得朦朧而不真切。
它沒有發出任何吶喊,也沒有如同野獸般的遙吠。
它只是扭動著那條佈滿了骨刺的長長尾巴,用兩條強壯有力的後腿,在水面上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在這片混沌之中,那宿於它眼窩深處的、兩點血紅色的光點,再次閃爍了一下,彷彿在確認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它緩緩地,在那大如湖泊的、廣闊的瀑布潭邊緣,彎曲了自己充滿了爆發性力量的關節,讓膝蓋發出了“吱吱”的、令人不安的聲響。
下一個瞬間,那東西消失了。
與此同時,在第二十七層一處相對完好的、能夠俯瞰整個坍塌區域的懸崖邊,一個身影悄然出現。
那是一個缺了一隻左耳朵,右臂齊肩而斷的貓人青年。
他有著一頭蓬亂的棕色短髮,一雙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瘋狂與偏執的光芒。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俯瞰著下方那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到處都是坍塌的樓層,暴走的怪物如同潮水般互相廝殺,整個空間都充斥著混亂與毀滅的氣息。
這一切,都無聲地訴說著之前那場混戰,究竟有多麼激烈。
“真是……一群怪物啊……”
貓人青年發出了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笑聲。
“但……多虧了你們,我總算是明白了……讓‘它’誕生的方法。”
他僅剩的左手,緊緊地握住了一根鑲嵌著血紅色寶石的黑色長鞭。
他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了恐懼、興奮、以及極度扭曲的笑容,讓他的面容看起來猙獰無比。
“‘疾風’……等著吧……等著我!”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著,眼中迸發出濃烈的仇恨。
“我會讓你……再次露出當初的那種表情的,那種……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仔細地觀察著下方的環境。
“這種程度的樓層坍塌……‘那個怪物’,應該已經誕生了,我必須……儘快找到它。”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期待和興奮的神色,彷彿只要找到他口中的那個怪物,就能立刻對“疾風”——琉·璃昂,完成他那醞釀了四年的復仇。
“喂,闍羅,我們快走吧,我總感覺這裡不對勁啊,而且……要是讓瓦蕾塔他們發現我們偷偷溜出來了,我們就完蛋了。”
在他身後,一個同樣鬼鬼祟祟的狼人青年,不安地催促道。
這個名為闍羅·哈爾馬的貓人青年,曾經的稱號是“奴隸貓”,是黑暗派閥“樓陀羅眷族”的幹部,也是那個眷族唯一的倖存者。
而樓陀羅眷族,正是四年前,設計埋伏了阿斯特莉亞眷族,並陰差陽錯地,導致了“札格納特”誕生,最終讓整個阿斯特莉亞眷族全軍覆沒的罪魁禍首。
在那之後,倖存下來的琉·璃昂,以一己之力,用最殘酷的手段,全滅了整個樓陀羅眷族,甚至間接地,將其主神樓陀羅送還了天界。
而闍羅的左耳和右臂,正是在那場復仇中,被琉親手斬斷的。
但他沒有死。
他憑藉著對琉那病態的執念與仇恨,硬生生地活了下來,並且一直隱藏在地下城的陰影之中,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般苟延殘喘。
這幾年來,他一直在瘋狂地研究著,如何才能讓“札格納特”再一次誕生,為此,他做了無數次的研究和實驗。
他渴望得到那個怪物的力量,渴望駕馭那份足以毀滅一切的絕望,以此來向琉復仇。
第299章 異端兒小隊
“不用擔心。”
闍羅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長鞭,臉上的笑容越發扭曲,“只要得到了‘它’的力量,‘殺帝’那個瘋女人就再也管不了我了,我們也不用再一直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城裡。”
“到時候,我完全可以帶著你們,殺回地面,讓那群自以為是的、令人作嘔的正義傢伙們,好好地看一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成功馴服“札格納特”,將琉踩在腳下,然後帶著那頭絕望的化身,在尤拉麗掀起腥風血雨的那一天。
他身旁的那位狼人青年,雖然心中依舊感到些許不安,但在跟隨闍羅的這幾年裡,他確實也吃到了太多的甜頭,這讓他對闍羅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看著闍羅那瘋狂而自信的背影,最終還是將所有的疑慮都嚥了下去,點了點頭,緊緊地跟了上去。
......
同一時刻,第二十七層,水之都。
巨大的瀑布“巨蒼之瀧”從上方的穹頂轟然垂落,磅礴的水流在下方匯聚成一片廣闊的湖泊,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永不停歇地迴盪在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與苔痰男任叮奶幈閬训乃放c溼滑的岩石,讓這裡成了對冒險者極不友好的致命領域。
在這片充滿了危險與敵意的土地上,一支奇異的小隊,正悄無聲息地沿著湖泊的邊緣,謹慎地行進著。
為首的,是一個全身徽衷趯挻蠛谏放裰械纳衩厣碛啊�
他身形纖細,步伐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一個遊蕩在世間的幽魂。
斗篷的兜帽壓得很低,將整個面容都隱藏在深邃的陰影之下,只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緊緊握著一枚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眼球狀的水晶——“眼晶”。
而在他的身後,跟隨著一群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存在。
有身披堅韌鱗甲、目光銳利的蜥蜴人,有身姿優雅、背生華美金色羽翼的鳥人少女,還有體型壯碩的石龍,以及其他各種奇特的、本應是冒險者討伐物件的“怪物”。
他們,正是由賢者費爾斯所率領的、擁有智慧與情感的特殊怪物——異端兒。
此刻,他們的任務,是尋找那場大戰結束,樓層坍塌之後的芬恩等人。
“費爾斯。”
隊伍中,為首的蜥蜴人裡德停下腳步,他那豎直的瞳孔仔細觀察著一處被巨力破壞、明顯是新近形成的巨大坑洞,沉聲分析道,“根據瑪琍所看到的情景,洛基眷族的人應該沒有當場死亡,而是被那場巨大的爆炸所掩埋了,從這處坑洞的深度和走向來看,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他們從這裡,直接掉落到了更下方的樓層。”
斗篷下的費爾斯點了點頭,他手中的“眼晶”閃爍著,將裡德的分析同步傳遞給了遠在公會地下的烏拉諾斯。
“麻煩你們了,裡德,蕾依。”
費爾斯將烏拉諾斯的意思轉達給身後的異端兒們,“儘快確認他們的具體位置,但是,記住我的話,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在他們面前現身,真正的救援人員,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費爾斯深知此行的風險與微妙之處。
救下陷入絕境的洛基眷族,無疑能讓他們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份人情,在未來的某個關鍵時刻,或許能成為保護異端兒們的重要籌碼。
但是,費爾斯不敢確定,那個以“勇者”之名自居的芬恩·迪姆那,以及他所率領的、站在人類冒險者頂點的洛基眷族,能否真正接受“異端兒”的存在。
即便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以芬恩那精於算計的性格,最好的結果,恐怕也只是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這份恩情埋藏在心底。
但想要讓他,讓洛基眷族,公開承認異端兒的存在,甚至為他們向整個尤拉麗作保……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因為芬恩·迪姆那的夢想,是振興小人族,是在整個世界的舞臺上,留下屬於“勇者”的、光輝萬丈的英雄史詩。
而與“怪物”有所來往——這種在世人眼中等同於禁忌與背叛的行為,是那位“勇者”無論如何都要極力避免的汙點。
所以,最好的情況,就是裡德他們不要暴露在芬恩等人的面前。
只是在暗中提供必要的幫助,讓洛基眷族知道,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幫助他們。
至於這股力量究竟是誰,暫時,還不能讓他們知曉。
而異端兒們此行的任務,也僅僅是找到芬恩等人墜落的確切地點,然後透過另一枚“眼晶”,將這個位置精準地傳遞給正在火速趕來救援的焚羽等人。
那枚眼晶,是費爾斯以公會的名義,透過洛基轉交給焚羽他們的。
它無法聯絡到異端兒這邊,只能單方面地接收費爾斯傳遞的資訊,以確保異端兒們的行動,擁有絕對的隱秘性。
然而,就在費爾斯於心中反覆推敲著整個計劃的細節,確保萬無一失之際——
“!!!”
在公會本部最深處的、被稱為“祈吨g”的地下神殿裡。
那座彷佛與天地同壽的石造空間中,設定在祭壇旁的四把巨大火炬,正靜靜地燃燒著,發出永恆不滅的紅光。
就在這片由昏暗與神聖所支配的祭壇中心,那位坐了上千年、從未移動過身形的蒼老神明,烏拉諾斯,在這一刻,猛地睜大了雙眸。
然後,他緩緩地,從神座之上,站了起來。
“怎麼了,烏拉諾斯?”
費爾斯從“眼晶”的深處,清晰地感覺到了那位不動如山的老神,離開神座的氣息。
他立刻透過水晶,向烏拉諾斯發出詢問。
烏拉諾斯停頓了許久,彷彿在確認著什麼,繼而,用一種沉重的語氣,開口道:
“……那東西,出現了。”
“那東西?你指什麼?你在說什麼,烏拉諾斯!”
費爾斯敏銳地察覺到了老神話語中那非比尋常的氛圍,他焦躁地追問道。
第300章 災厄
烏拉諾斯沒有直接回答,他用那雙彷彿已經看盡了萬古滄桑的、眯起的眼瞳,看向自己的腳下——他一邊俯視著那在他神威之下鋪展開來的、龐大無邊的地下城,一邊對著水晶,用一種幾乎是宣判的口吻回答道:
“四年前,將【阿斯特莉亞眷族】……趕盡殺絕的那個怪物。”
“……!?”
費爾斯那藏在斗篷下的、只剩下骨架的身軀,猛地一僵。
對著陷入無言以對的費爾斯,烏拉諾斯用沉重而嚴肅的語調,宣告了那個禁忌的名字:
“‘災厄’……復活了。”
聽到烏拉諾斯的話,費爾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麻了。
那本應無知無覺的骨頭,此刻彷彿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
‘災厄’!
那個將曾經盛極一時、全員由精銳構成的阿斯特莉亞眷族,屠戮殆盡的恐怖存在。
他此刻身處這危機四伏的第二十七層,本來就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畢竟,那個被地下城意志召喚而來的“公子”,以及另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焚羽”,都還在附近區域。
一旦與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遇上,費爾斯和他的異端兒小隊,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然而現在,烏拉諾斯卻告訴他,除了這兩個已知的、規格之外的恐怖怪物,又一個恐怖的噩夢,誕生了。
與此同時,費爾斯身後的異端兒小隊,也突然陷入了一陣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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