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747章

作者:御綾御影

  雖說目前《那種可能性早已料及》的謎面和解答,依舊無法達到《占星術殺人魔法》的水平。

  但平心而論,或者實事求是的說,《那種可能性早已料及》在結構,文筆,以及敘事,佈局的方面,已經超過了《占星術殺人魔法》。

  ——是真正意義上的質的蛻變!

  真是讓人嫉妒啊。

  自己有時候在《禮帽》雜誌,《講談考》報紙上,寫兩篇短評,有時候寫的都抓心撓肝,恨不得把頭髮都揪掉。

  結果……舞城老師輕輕鬆鬆就能寫出這種作品,甚至還能在創作的過程中,進行質的蛻變。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怪物!

  現在唯一能讓江留美麗感到不嫉妒,不憤怒的事,那就是這麼優秀的男人,已經被自己抓住了!

  嫉妒由此變成了喜悅。

  捷足先登的快感佔據了大腦,讓江留美麗能夠更開心的繼續閱讀下面的故事……

  ——

  渡良瀨說完了話,朝著眾人深鞠一躬。

  “抱歉,自顧自的說的太久了,但我要繼續說明我的想法,總之,在那種狀態之下,我的煩惱接踵而來,我也因此經常出入教會的地方,從而在那裡認識了某位修女,正是她向我介紹了樞機主教大人,那麼……以上就是至今事件的始末,接下來,是我的假說……”

  扶琳開口插嘴道:

  “等一下,那個……你如果知道這不是奇蹟,打算怎麼做呢?”

  渡良瀨嘴角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怎麼做?雖然考慮了好多辦法,但是很難決定做哪一個,如果是扶琳小姐的話,你會怎麼做呢?如果是扶琳小姐的話,一定有比我好上一百倍的點子,不過,我是不會採用的,我不論選哪一條路,都是罪惡深重的路……說起來,儷西小姐把這次的事件比喻成了莎樂美故事,我不怎麼看書,對文學不瞭解,不過……這種內容應該是有的吧——莎樂美深愛的約翰是好男人的話,也不應該會有其他愛慕他的女性才對,有沒有去向莎樂美復仇呢?真是不清楚……但那個小姑娘卻像是莎樂美一樣哦,即便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她仍然可以真罩甭实幕钕氯ィ傆X得她很滿足……說起來……真正的‘莉世’則是被相當頑固的人養大的,父親的再婚物件帶來的孩子,是個稍微有些嚴厲的人……”

  渡良瀨自嘲的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又再次開口:

  “過去的莉世的罪,與未來的我的罪是直接連在一起的,回想中的莉世的清白無法證明,那麼以後我的罪也就決定了,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的態度不是演出來的,我是真的感到害怕,如果我現在的假說,沒有被偵探先生否定,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偵探先生,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如果你聽得到——”

  “告訴我!這是真的奇蹟嗎!是神的恩寵嗎?真相難道不就是普通人的犯罪嗎?如果這是奇蹟,無論如何拜託了,請證明給我看!請把一切可能性從這個世界上消除!否則我一定會墮入黑暗之中!我只是故事的旁觀者,我也想聽到王子守護公主的故事,而不想聽到有人為了自己,奪走了我哥哥的性命,就像是莎樂美一樣!”

  “請救救我!就連有著黑暗想法的我,都沒有被神捨棄的話,拜託了偵探先生,請把我從可能會發生的罪惡之中解救出來!”

  渡良瀨跪在偵探的面前,雙手伏在了地面上行了一禮。

  禮畢,渡良瀨緩緩開口:

  “接下來就是我的假說,不過……實際上我沒有那種大規模的傢伙,我只是一個很平凡的人,不像是這裡的各位那樣特別,也無法做出各位一樣的想象,我現在所說的假說,大部分都是樞機主教大人替我想到的,我只是鸚鵡學舌一樣,將那個假說搬哌^來……”

  “該怎麼說呢,大體是這樣的……”

  ——

  “從開場的檢察官老爺子,大門先生的假說開始——”

  “那是使用火和家畜,讓水車轉動的假說——“燒烤踩踏車”對應這個假說,偵探的反論是——家畜在最後的晚餐中,全部做出了食材,所以沒有家畜能夠使用。”

  扶琳不懂,事到如今,為什麼還要拿出最開始老人的假說呢?

  為什麼要舊話重提呢?

  “偵探先生惡反論根據是,列舉出‘晚餐上的每人分到了一隻豬蹄’,出席者加上教主一共有三十三人,如果每人分配到一隻,那麼就需要三十三隻豬蹄,一頭豬有四個豬蹄,所以為了得到三十三隻豬蹄,需要殺九頭以上的豬——您是這樣說的。”

  “另外還有一點,您根據寫有‘十二’的金屬牌作為依據,推匯出了豬的數量有九頭以下的結果,但是那點與現在要說的沒關係,在這裡我想要說的是,從三十三這個數字來看,偵探先生認為教主也參加了‘最後的晚餐’——也就是說,這個時候教主還沒有開始‘祓禊儀式’,正是少女所說的教主舉行‘祓禊儀式’在‘最後的晚餐’以後,所以偵探先生做出了這種判斷。”

  “接下來是儷西小姐提出的假說——將水車改造成投石機,把少女和少年遺體投射到祠堂之中,撞到了可以減震的祭壇之上——針對這個假說的反論是——‘如果少女被投石機投到了祭壇上,那麼她腳上石膏的斷裂,祭壇壞掉等事情會發生,但不論是哪一個,都是好好的’。”

  渡良瀨喘了口氣:

  “這條反論的依據是,被舉證出來的‘因為陽光耀眼,少女不可能立刻就注意到了少年的頭,但是她卻立刻看到了,那是因為有什麼光照在了少年的頭上,而那個祭壇,只有鏡子能夠製造這個可能,所以鏡子沒有倒下,祭壇沒有被破壞’,雖然這個理由非常牽強,但也算是邏輯通暢,但……”

  “請大家稍微思考一下,少年在祭壇下面藏著小豬的地方,搬來了水和食物對吧?那麼少年一定動了祭壇對吧?”

  “移動了祭壇,容易倒下的鏡子一定會被拿下來,鏡子被拿下來也就意味著會被放回去,然而……另一方面,在偵探先生的反論中,鏡子正處於布被拿掉的狀態,那麼它一定是向下放置的,因為不那樣做的話,光就不會照到地面的那顆人頭,偵探先生說明了鏡子朝下放置,是因為少女使用鏡子後沒有再動過鏡子——而少女使用鏡子一定是在少年往祭壇放食物之後——少女是為了‘最後的晚餐’才使用鏡子,所以理所當然在更後面——”

  “換言之,‘最後的晚餐’在少年‘放置’食物後,按照這個推理順序,就可以歸納出,‘放置’——‘最後的晚餐’——‘祓禊’的順序。”

  扶琳聽到渡良瀨的話,一瞬間變得毛骨悚然!

  這個假說——這個證明——實在是太糟糕!

  不能讓這個女人繼續這樣說下去!

  “接下來是八星聯的假說,教主在‘祓禊儀式’前殺害了並替換了少年,對於這種假說,反論就是‘如果教主把少年殺掉並取而代之,那麼少年不可能在教主進入祓禊儀式之前搬出食物,因為祓禊前教主在房間裡看守食物,還有一個原因是,少年只有在祓禊儀式之中,才能拿到鑰匙,因為祓禊的時候,教主會沐浴更衣’,偵探先生的反論是,即便少年搬呤澄铮惨欢ㄊ窃陟痨帷簿褪钦f,‘放置’是在‘祓禊’之後——”

  啊啊啊!

  扶琳痛苦的發出了掙扎聲響。

  原來,一切都是瞄準這裡嗎!

  渡良瀨用手戳著臉頰:

  “啊咧,我不明白……在第一段反論中,‘祓禊’是在‘最後的晚餐’之後進行的,在第二段反論中,‘最後的晚餐’在‘放置’之後,然而,第三段反論——‘放置’是在‘祓禊’之後。”

  “順序混亂!”

  扶琳痛苦的抱住了頭,因為這是斬首的一刀,互相矛盾的反論,給了她致命一擊,她被砍到了,鮮血淋漓!

  但渡良瀨沒有打算放過她。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偵探先生所謂的反論,在根據假說不斷的變化,基準的東西也是可以隨便改變的嗎!!!針對某人說A比B遲了不行,針對另一個人說A比B早不行,這種隨意的不能貫徹到底的理論,到底哪裡有說服力!這不就是世人所言的雙重標準嗎!”

  “確實,只要把他們單獨的當成一個一個的事件來看,偵探的主張是正確的,但是把他們全部拼合在一起,明顯發生了矛盾!也就是說,偵探的反論中,一定有錯誤一條!”

  渡良瀨的視線如同針一般尖銳,無言的指責,平靜的憤怒。

  “偵探先生,關於這個矛盾,請您解釋清楚,這不是大門先生,儷西小姐,八星聯他們做出的假說,而是迄今為止,從偵探先生自己創造出的否定理論中,指出了理論本身就存在的矛盾——換句話而言‘這是否定的否定’!”

  扶琳徹底死心了,因為很顯然,這一次,自己這一方,被徹底幹掉了!

  原來,大門,儷西,八星聯他們只是開胃小菜,是對偵探一次又一次的誤導。

  真正的攻擊,是這個所謂的“否定的否定”,這份攻擊,是對偵探截至目前為止,所積累的所有的理論進行攻擊!

  如果和之前一樣,對手竭盡全力揮舞起異想天開的詭計襲來,偵探只需要避開那些攻擊就行了。

  假設在那裡打輸了,也只不過是證明了事件的真相,而不是奇蹟,對偵探來說只是一次平凡的敗北。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次的指摘讓偵探的證明從根部開始腐爛!

  這次的指摘是針對偵探的證明方法本身!

  正如偵探所言,所有的可能性都能被否定,都能被反駁。

  但是——那種否定理論內部存在互相矛盾的可能性。

  偵探必須在事前將那些可能性全部否定。

  然後新的否定內部,又出現了矛盾,那就需要再次否定——進一步否定!

  然而,否定引出無限否定,否定無限集合的曼陀羅——

  那種證明怎麼做都沒有終結,這樣的話,能夠否定所有可能性的證明奇蹟,本身就崩壞了!

  也就是說,這一擊針對的不是偵探的證明,而是擊敗偵探信仰的一擊!

  那傢伙——卡威爾裡埃徠樞機主教,是真的想要殺掉上苙丞!

  那種東西,怎麼能夠辯駁?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辯駁!

  扶琳陷入了黑暗之中,感覺到頭暈目眩。

  上苙丞輸定了,無論他多麼厲害,無論他多麼巧舌如簧,這一次!

  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反駁成功!

第557章 史無前例的逆轉!

  否定之否定?

  這是什麼套路啊!

  用偵探的反證,作為假說,以此來推翻偵探的所有假說……

  這是常人大腦能夠想象得出的詭計嗎?

  無法理解,更無法思考……

  丸田知佳此刻的大腦,就像是故事裡的扶琳一樣,處於混亂中的混亂!

  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故事要怎樣進行……

  否定之否定……

  如此刁鑽的角度,如此離譜的假說……

  偵探上苙丞真的能夠,完美的解決這次的事件嗎?

  丸田知佳雖然知道,但凡是推理小說,偵探在其中都是戰無不勝,無所不能的存在,幾乎不可能出現,偵探在案件中失敗。

  但……現在,她看的可不是別人的書!

  她看的是……開創了“新本格推理”,革新了“變格派推理”,創造了“妖怪推理”,擊敗了“冷硬派推理天王”西村壽行的“推理巨擘”舞城鏡介!

  其他作家沒寫過偵探的失敗,但舞城鏡介在其未出版的作品《名偵探的犧牲》中,可是實打實的寫出過,名偵探的犧牲!

  既然《那種可能性早已料及》中,已經出現了諸如殺手,檢察官,宗教主教,藍髮聖女,一類的,在現實世界中,幾乎不會出現的角色。

  那麼偵探的敗北,倒也是情理之中,可能?

  正如八星聯所言?

  偵探的失敗,並不敗北而是祝福!

  只能這麼理解了吧?

  不然的話,丸田知佳實在是想不出該如何解決這次事件的辦法。

  否定的否定……

  完全稱得上是——在邏輯方面最完美的詭計!

  沒有之一!

  丸田知佳重重的嘆息了一聲,算是先替上苙丞惋惜一下,隨即翻開了書稿,期待著最後的終局之戰……

  ——

  儷西不悅的開口說道:

  “那種東西,怎麼都能辯駁過去!比如說,第一假說的順序搞錯了,所謂的教主參加了‘最後的晚餐’,是從少女莉世的證詞得出來的結論,實際上是少女莉世自己搞錯了,真實情況會不會是教主根本沒有參加‘最後的晚餐’?”

  渡良瀨摸了摸耳飾,緩緩開口說道:

  “樞機大人是這樣回答的,這條反論無法被認同,因為偵探的第一反論是以——吃掉了三十三隻豬蹄為根據,除去教主本人,信徒是三十二人,如果一人一隻豬腳那麼八頭豬就夠了,吃了九頭豬這個問題無法成立,大門先生的假說,則變得有可能性。”

  儷西不服氣:

  “可能是某個人好吃呢?一個人吃了兩隻豬腳。”

  渡良瀨嘆了口氣:

  “那只是臆測,不要忘記規定,反論必須以確實存在的事實和證言為基礎!”

  扶琳痛苦的按著太陽穴,感覺異常的痛苦,因為這就是這個否定的否定的核心。

  第一假說,以“教主參加了‘最後的晚餐’為前提”。

  第二假說,以“少女使用了鏡子後,就那麼放著了”為前提。

  第三假說,以“少年在祓禊儀式前沒有搬呤澄铩睘榍疤帷�

  所以,如果否定了這些前提中某一個,那麼就會同時否定了偵探的所有反論!

  這麼一想,大門似乎早就已經做出了那種宣告,自己的假說被否定的時候,偵探也同時失敗了!

  那不是大門虛張聲勢,而是字面意義上的。

  偵探的勝利的本身,就是會落入樞機主教設定的圈套!

  無限迴廊……換言之,從開始到現在,這一切都是樞機主教對偵探設下的龐大布局!

  渡良瀨繼續開口:

  “第二反論中決定順序的依據是?假設少女使用過鏡子後,少年又移動了祭壇,並將鏡子放回原來的位置,假說對應的反論成立,或者說少年回去以後,有什麼偶然讓上面的遮蓋物掉落,鏡子隨之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