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推理文豪 第510章

作者:御綾御影

  由於五十六首之中,有一首歌詠到了菖蒲花。

  因而他這最後的歌集,也被稱為《菖蒲歌集》。

  而第二次殉情事件,也被稱為“菖蒲殉情事件”。

  這樁“菖蒲殉情事件”至今仍是一個謎,僅知苑田尋死前的一個月之間,經常前往朱子上班的酒家。

  唯一留下的線索只有《復甦》五十六首,可是此歌集中,也幾乎沒有提到二人殉情的決心與原因。

  不過在這樁殉情事件發生的同一晚,桂木文緒也在家裡自殺了。

  因為《復甦》中有一首致朱子的歌,其中寫到追尋某女的幻影。

  因此一般認為苑田與文緒是預先約定好的,在不同的地點,完成在桂川所未能成功的殉情。

  然而,這見解卻遭到了桂木文緒家人的否認,他們表示,自從殉情事件發生後,桂木文緒絕未有過與苑田任何方式的接觸。

  所以,苑田的死和文緒的死發生在同一個晚上,純屬巧合。

  從種種跡象表明,文緒的自殺很有可能是對於苑田的思慕之情,而苑田的死則是在朱子身上追尋文緒的形貌。

  如此,“菖蒲殉情案”便成了“桂川殉情案”的第二幕。

  不管真相如何,《復甦》和《桂川情歌》都是凝眸於人的生命本身而吟詠成功的曠世神作。

  苑田將作為個人的最後聲音,寄託在一朵花寫成的連作歌集。

  比起《桂川情歌》,《復甦》更能提供人們理解苑田嶽葉其人。

  而因為《桂川情歌》,《復甦》人們也能從中感受到一位歌人在詩歌中達到的最高境界。

  無論苑田做了什麼,他在曰本文學史上都佔據著巨大的位置。

  ……

  在執筆寫這段文字以前,折原武夫自然而然的來看我。

  說是自然而然,是因為我是有強烈孤獨癖的苑田少數的朋友之一。

  而且我也曾把苑田的一生寫成小說,在一家雜誌連載過。

  折原武夫在和我交談告一段落後,突然問起了我:

  “我想請問您,為什麼不把《殘燈》寫完呢?”

  《殘燈》就是我在雜誌上發表的,描繪苑田生平的小說。

  當時我只將故事刊登到,苑田與文緒在京都的殉情未遂事件結束。

  未完結就結束了連載。

  被世人認為,苑田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也是最後一段,有關《復甦》,以及“菖蒲殉情案”的案發前後的事,我終究未曾發表出來。

  “是因為桂木文緒的家族提出了抗議,我在《殘燈》中寫成了桂木文緒比苑田更熱烈的愛著對方。”

  “這種寫法,遭到了桂木文緒家族的抗議,因為他們認為,桂木文緒是被苑田給騙了。”

  折原武夫嘆了口氣:

  “那是當年的事了吧,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年,這個時候,桂木文緒家族還有什麼可抗議的呢?說到底,還是您不願寫完結篇吧?”

  我嘆了口氣:

  “這個嘛……實際上在發生‘菖蒲殉情案’之前,我就已經和苑田沒有來往了,所以對事情的真相和經過,知道的非常有限。”

  “我對於這個案子的想法,和一般人差不多少,我也認為苑田是在酒家女依田朱子的身上追尋桂木文緒的影子。”

  “只要讀了《復甦》就能明白吧?在苑田的心中,朱子身上確實有另一個女人的幻影——不過,我對覺得不光是這些……”

  我停頓了下,繼續開口:

  “苑田的妻子因為肺病,過了很久的療養生活,巧的是依田朱子的丈夫也患有肺病,依田朱子就是為了給丈夫治病,才去酒家工作的。”

  “二人有同病相憐的遭遇,所以很容易產生共鳴。”

  我在撒謊,桂木文緒家提出了抗議是事實。

  但《殘燈》最後一章未發表卻另有原因——我認定這個原因是不應該公開出來的。

  我覺得必須把“菖蒲殉情案”的真相埋藏在心中。

  折原武夫走後,我從身後的行李包中找出了三十年前的原稿。

  這《復甦之章》是我根據苑田遺作《復甦》寫下的“菖蒲殉情案”的詳細經過。

  這原稿未曾見過天日,後來,我尋訪“菖蒲殉情案”的現場——千代浦,發現了苑田和依田朱子一起殉情的真相。

  打消了發表之意,就是因為在《復甦》五十六首的背後,有著不為人知——也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事實……

第366章 完全成為所愛之人

  江留美麗對舞城鏡介《菖蒲之舟》的文筆很是欣賞。

  但要說這個故事的有趣程度,遠超《花虐之賦》……

  在這裡還是要打個問號。

  因為《花虐之賦》帶給江留美麗的震撼實在是太強了。

  即便舞城鏡介說出,《菖蒲之舟》是目前他能寫出最好的短篇推理小說,江留美麗都覺得不敢相信。

  不過,無論怎樣,舞城鏡介的下限都是曰本百分之九十以上作家的上限。

  江留美麗倒也不擔心舞城鏡介的作品會差。

  現在就讓自己來一窺——苑田和桂木文緒,依田朱子之間的秘密吧……

  ——

  雲遮住了月,夜色顯得更濃了。

  水流比想象中更快速。

  這一帶是無數沙洲把河流割裂成一條條細流,蛛網般密佈的地點,流速也各不相同。

  劃過岸邊的,打旋的,注入深潭的,拂過蘆葦的水聲像是在黑暗中合奏。

  “這麼漆黑一團,教人覺得好像已經死過了。”

  朱子長長嘆了口氣的,苑田伸出了手將朱子擁入懷中,二人坐在小舟上,背向水流。

  “怕?”

  “不……只是……還想多活一會。”

  朱子揚起面孔,看著苑田笑了笑,那笑容明朗的不像馬上要赴死之人。

  幾天前,正在“玻璃”酒家上班的朱子,突然聽到苑田如此說道。

  “咱們一塊死吧。”

  朱子一邊給苑田倒酒,一邊笑盈盈的說道:

  “好啊!”

  “講正經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

  “你還在笑嘛!”

  “您也在笑啊!”

  這種玩笑,突然變的正經起來。

  郵局歌是是這樣唱的:

  “忘了歌的金絲雀……”

  和桂木鬧出了殉情未遂事件後,已經過了整整一年。

  苑田在《桂川情歌》之後,再沒寫出一首作品。

  很多人認為,苑田已經在《桂川情歌》裡,把才華燃盡了。

  而苑田本人也確實一年以來只與酒和女人作伴,形同廢人,覺得歌唱實在是無聊透頂的事

  “一塊死吧!”

  這一句看似隨口說出的話,就像是忘了歌唱的鳥,最後吐露出來的,像是嘆息的鳴叫。

  “什麼時候?”

  依田朱子突然正經的問道。

  “越快越好,就這兩三天吧。”

  “在哪裡?”

  “哪裡都可以。”

  “對啊,人死了,在哪裡都一樣,不過,如果是桂川的話,我可不喜歡呢。”

  依田朱子故意不與苑田對視如此說道。

  “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呢?”

  昨夜,在火車站前的一家旅店房間裡。

  依田朱子聽著外面綿綿不絕的雨聲,突然聽到躺在榻榻米上的苑田如此問道。

  依田朱子反問苑田:

  “怎樣的話?”

  苑田挑了挑眉:

  “你說如果是桂川,就不喜歡。”

  依田朱子思考了下回複道:

  “那個啊,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如果我和老師您又到了桂川去死——那麼我和文緒小姐,總有一個人未免太可憐了。”

  “苑田老師,你還是忘不了文緒小姐是不是?”

  “嗯。”

  “所以我算是替身麼?”

  “嗯。”

  “幹嘛這麼直白啊!我不是捨棄一切,要和您一起死嗎?就算騙騙我,說您喜歡我,也不算太過份吧?”

  “你也不是愛上我,才跟著我來的吧?”

  朱子叼著煙,低下了頭:

  “老師,您真認為那樣嗎?”

  “……”

  “老師真冷淡呢,不是因為一個人沒法死,太寂寞死不了,所以我才跟過來的嗎?我是桂川那位小姐的替身,我很清楚,我也明白您是在我的身上找尋著那個女人的影子。”

  “但即便我全都知道,我也還是願意和您一起死,所以才跟過來的呀,老師!您知道嗎?我一直都在等著您告訴我,一塊去死吧!”

  朱子叼著煙,顫抖著喉嚨,撲倒在苑田的身上哭了起來。

  朱子比文緒大五歲,為了臥病的丈夫,在酒家工作了好幾年,被紅燈染透了的肌膚早已熟透了,但有時候還是會裝出童女之態。

  文緒在深閨之中長大,身上也有著這種感覺。

  尤其是文緒和朱子都很白皙,不過文緒是能把男人汙穢的手彈出去的潔白,而朱子卻是時刻等待著男人的手來染色一般。

  文緒是教人不故意去弄汙的白。

  朱子是教人想去故意弄汙的白。

  苑田對這個被自己荒廢顏色染汙,默默跟隨自己踏上死亡之旅的女人感到哀憐。

  若是染上別的男子的顏色,那麼她會有不同的生活。

  苑田抱著把頭塞在自己懷裡的朱子緩緩說道。

  “我也不光是想文緒的事罷了。”

  苑田說話的時候想的不是文緒,而是最後一次去探望的髮妻阿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