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不管許青出於什麼目的去送別呂不韋,就憑對方敢在這個關頭出面,就這份膽氣就足以讓人敬佩了,尤其是對於呂不韋門客出身的人。
昔日平原君和信陵君之事,今日恐怕要在呂不韋和許青身上上演了,前提是許青有心開府招募門客。
“既然如此,李斯便在此提前祝賀相邦了。”李斯拱手說道。
許青聽著李斯祝賀的話,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李斯不願意去宣讀詔書,那就只能他去了。
中上籤的三品機緣,他倒是也挺有想法的,在咸陽城外當眾去送別呂不韋,能夠得到的三品機緣他猜應該是名聲之類的。在呂不韋最落寞的時候,他作為相邦出來送別呂不韋,在外人面前他這是給了呂不韋最大的體面。
對於呂不韋這樣的人而言,面子永遠比其他的更重要。
他給了呂不韋體面,這些門客心裡就會記著他的好,要知道這數千人中大多數都是沒有進入朝堂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的才能和學識不行,只是還沒有得到施展的空間。
接下來他是要準備變法的,無論是輿論還是人手都是必須,單靠博士宮裡的那些人可不夠啊。
至於帶來的波瀾,無非是楚國外戚又會藉此挑起宗室來針對他了,不過關中水渠還有兩三天就要完工了,他也不差這點輿論上的壓力。
中中籤和下籤,下籤不用說了,他不可能不去的。
而中中籤裡面去十里亭送呂不韋,許青至今還記得前世被老師教導過的一句話。
如果你的付出不讓他其他人看見,那跟沒有付出是沒有區別的,他人對你的直觀瞭解就是你的行為,但同樣如果你無法一直保持清高的姿態,那就不要給自己演的太高了。
保持正直坦蕩而成功的人,無不是靠著強大的定力和能力的,但翻遍史書許青知道的也就只有一個人。
走下城樓之後,許青恰好碰到了新的衛尉帶著一隊士卒正在朝著城門口而去。
“拜見相邦!”
衛尉見到許青之後,頓時停下腳步,對著許青拱手說道。
“拜見相邦!”
其身後的禁衛士卒也紛紛停下腳步,舉著手中的長戈拱手行禮道。
“無需多禮,你們回去吧,城外的事情我去處理。”許青看著衛尉,語氣平淡的說道。
衛尉聽到許青願意接手城外的事情,心中當即一喜,但隨即又變得忐忑了起來,猶豫不決的說道
“這........相邦,您.....”
許青是倒呂的頭號人物,又是接替呂不韋相邦的位置,萬一那些門客覺得許青是來對呂不韋落井下石,導致局面失控引發動亂可能怎辦?
要是許青受了傷,那別說他這個衛尉做到頭了,估計還得被追查失責,他個人下牢獄都是謝天謝地了。
“帶人回去。”
許青瞥了一眼衛尉,留下一句話後,便轉身朝著朝著咸陽城外走去。
衛尉猶豫不定的看著離開的許青,一時間也是進退兩難,猶豫再三之後下令道
“跟上相邦,先在城門口觀望,若是城外有動亂的跡象,立刻去保護相邦。”
“諾。”
.............
許青察覺到衛尉帶著士卒來時跟上來後,也沒有在意,繼續拿著詔書朝著城外走去。
數千門客將道路圍得水洩不通,他們所有人或神色悲憫,或痛哭流涕,依依不捨的看著被圍起來的呂不韋。
聽著馬車外的動靜,坐在馬車內的呂不韋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和傷感之色。
這些門客可不知道他和許青、嬴政之間的和談交易,但依舊敢在這個關頭冒著殺頭的風險來送他,足以證明這些人對他的尊重和忠心的了。
哪怕是久經風塵、飽經滄桑他也不免感動。
“父親,您若是不露面的話,這些人估計不會那麼容易散去的。”呂蜴放下窗戶,看向呂不韋說道。
“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出去,對我或許沒什麼,但是對他們.........”
呂不韋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
“那怎麼辦?難道讓我派人強行驅逐他們嗎?”呂蜴有些焦急的說道。
他父親好不容易帶著全家全身而退了,若是在臨走之際導致功虧一簣,那可真的冤了。
第48章 ,真正的三品機緣
呂蜴當然也明白這些門客是好心,不僅是想要送他父親以表這些年的豢養之恩,同時也是再給呂不韋留下最後一點體面和尊嚴,讓某些想要暗害呂不韋的人收起不該有的小心思。
但事情懷舊壞在這裡了,大王和昭明君根本不會對他父親出手,若是任由這些門客鬧下去,那才容易激起大王的猜忌之心。
“不用,我相信會有人來處理這件事的。”
呂不韋的臉色恢復了平靜,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布帛來,目光復雜看著手中的東西。
混跡朝堂多年的呂不韋,雖然相信許青和嬴政的品行,但相信歸相信,他還是要給自己留下後手的,當然這也是一份禮物。
“父親,這是什麼?”
呂蜴疑惑的看著呂不韋手中的東西,呂不韋大小事情幾乎他都清楚,但是這個花紋特殊的布帛他卻從來沒有見過。
呂不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手中的布帛,目光格外的平靜。
就在呂蜴還在疑惑之際,外面的哭泣聲突然停下來,緊跟著便是一聲高呼。
“相邦到!”
“相邦到!!”
“看來我沒有看錯人啊,蜴兒扶我出去吧,我等的人到了。”呂不韋臉上帶著一抹笑容,將手中的布帛重新放在懷裡,笑著說道。
“是。”
呂蜴聽到許青到了之後,神色也恢復了正常,伸手去攙扶著呂不韋。
馬車之外,將道路圍得水洩不通的門客們讓開了一條路來,所有人齊齊看向了緩步走向呂不韋馬車的許青,他們神色各異,有的詫異,有的疑惑,更有的是擔憂。
“拜見相邦!”
數千門客山呼海嘯的行禮道,聲音宛若炸雷一般,響徹在咸陽城外。
“大王詔書,呂不韋接詔!”
許青舉起手中的詔書,朝著馬車高聲說道。
“拜見大王,大王萬年!”
門客們見許青拿出詔書,恭敬的行禮之後,一個個緊張到了極致,他們生怕嬴政這封詔書是來給呂不韋秋後算賬的。
剛剛走出馬車的呂不韋眼中閃過一抹微光,隨即臉色平靜的走下了馬車,在呂蜴的攙扶下走到了許青的面前。
“老夫呂不韋接詔!”呂不韋走到許青身前,拱手行禮道。
見到呂不韋氣色不錯,許青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來,展開了手中的詔書,在看到其中的內容後,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這封詔書是趙高給他的,他也沒看其中的內容。
只是他沒想到嬴政玩的這麼大。
“大王詔令,前相邦呂不韋,明根風度清幹,志尚貞敏,溫恭靜密..........念呂不韋對大秦功高卓著,將其封地改為漢中,即日前往漢中封地。”
許青回了回神後,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
聽到詔書內容後,在場的門客們都愣住了,他們都以為嬴政是要秋後算賬,卻沒想到是來給呂不韋平反的。
雖然漢中和巴蜀都遠離咸陽,但意義卻並不一樣。
巴蜀在都江堰修建之後雖然成為了天府之國,但崇山峻嶺除了巴蜀平原之外,其餘的地方依舊是尚未開發的偏僻艱苦之地,虎狼遍地、瘴氣叢生、毒蛇鼠蟻隨處可見。
所以巴蜀素來是秦國流放犯人的地方,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房陵。
將呂不韋封地遷徙到巴蜀,那就是再給呂不韋打上犯人的身份,現在將封地改為漢中,這相當於不再給呂不韋當做犯人,而是相當於正常退休致仕的老臣。
“大王英明!大王聖明!”
不等呂不韋接詔,在場的門客便高聲喊了起來,更有甚者直接激動的落淚了。
同時他們看向許青的眼神也親近了不少,許青能來宣讀這封詔書,說明這封詔書也有著其功勞,最起碼許青沒有反對便是最大的支援了。
呂不韋剛剛要接詔,便聽到許青繼續宣讀起了詔書。
“並令尚方撰寫《呂氏春秋》,收納入藏書樓、博士宮、招賢館......挑選章節留存民間,以彰其行。”
許青宣讀著詔書,心中也湧起了複雜之情。
四周門客的眼神變化,許青便知道自己猜的沒錯,這三品機緣估計就是名聲和這些門客的親近乃至效忠了。
不過這倒還好說,本來他以為這福禍相依是楚國外戚會趁機挑撥離間,卻沒想到這禍對應的是《呂氏春秋》的推行,公開將《呂氏春秋》在民間推行,這動了很多人的利益啊。
如果他猜的不錯的話,這道詔書之後,秦國乃至其餘各國就該有人針對他發動輿論了。
“老臣多謝大王,臣感恩戴德,無以為報。”呂不韋深吸一口氣後,恭敬的行禮道。
將呂氏春秋收藏於王宮,同時也在民間流傳,這也就意味著秦國將會以國家的名義支援《呂氏春秋》的流傳,相當於在明確的告訴百家門派,《呂氏春秋》秦國保了。
儘管許青幫他爭取到了道家的支援,百家那邊沒有太大的問題,但嬴政這一舉動則是徹底讓百家那邊不能有意見了。
“文信侯,恭喜您了。”許青將詔書交給了呂不韋說道。
“多謝相邦來宣讀詔書,老夫在此謝過了。”呂不韋接過許青的詔書,臉上帶著笑意的說道。
許青感受到掌心中的東西之後,眼底閃過一抹微光,臉上也揚起一抹笑容,反手將手中東西丟到了袖口裡面。
先不管是什麼東西,呂不韋給的再差也不可能差到什麼地方去。
“文信侯不必謝我,您輔政多年,夙興夜寐安以社稷,這櫛風沐雨護以黎民汗馬之勞昭如日月,十數載風雨兼程,始終以國事為重,鞠躬盡瘁不辭勞苦。”
“我等作為晚輩,只不過是代替大王傳達詔書,當不得謝字。”
“今日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還請文信侯多多保重,一路順風,就此別過。”
許青拱手對著呂不韋還禮,神色諔┑膰谟毜馈�
“相邦言重了,老夫不過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去,在其位制湔T了。不過老夫還是要多謝你能夠來相送,今後大王與秦國便交給你了,希望你能夠恪盡職守........”
呂不韋自然明白嬴政讓許青來傳召的深意,也配合著嬴政將許青抬了起來,言語意思不像是在對“倒呂”第一人說的,反而像是在對自己的繼承人說的一般。
周圍的門客聽到許青的話後神色微變,不由得看向了章臺宮所在的方向,在聽到呂不韋的話後,又看向了許青。
許青作為相邦以及大王第一心腹,這番承認呂不韋功績和勞苦的話定然不只是代表其自己,也是代表著嬴政的意思,這就說明嬴政並沒有因為嫪毐的事情記恨呂不韋。
“大王是明君,相邦也是輔政良臣,功過分明啊。”
眾人心中感慨了一番後,一些人看向許青的目光變了變。
呂不韋驅散了門客,他們這些人雖空有才華,但並沒有施展的舞臺。而呂不韋剛才那番話,也是將許青當做了繼承人看待,或許他們可以轉投許青。
就像是當初平原君趙勝死後,其麾下門客大多投靠了信陵君。
不僅是因為趙勝是信陵君的姐夫,更是因為信陵君旅居趙國期間,趙勝便將其當做了自己遺志繼承人對待。
“時間不早了,老夫也該啟程了,今日多謝諸位相送,就此別過吧。”
呂不韋看向其餘人,笑著說道。
“恭送文信侯。”
數千門客再度行禮,對著呂不韋這位老主君行了今生的最後一禮。
呂不韋目光掃過這些門客,最終看向了咸陽城門上方的牌匾,看著咸陽那個大字,眼中流露出一抹恍惚。
曾幾何時他第一次來咸陽還是一個人輕位卑的商賈,靠著一手奇貨可居,他如今離開咸陽之際,帶著足以留名青史的功績,在數千人的相送下離開,這一生值了。
“今後的秦國便交給你了,今天的天下也就交給你了。”
呂不韋看著遠處的章臺宮,目光欣慰的感慨了一聲後,便拿著詔書上了馬車。
許青站在原地,看著再度動起來的馬車,拱手說道
“恭送文信侯。”
回應許青的是駿馬的嘶鳴和車輪轉動的聲音,許青與在場的門客們注視著呂不韋的隊伍離開,直到馬車的身影消失後才收回目光。
“文信侯已經離開,諸位若是沒有其他事情,便先回去吧。念在事出有因,便不計較你們今日聚眾之事了。”
許青看著四周的門客,沉聲說道。
“多謝相邦!”
數千門客對著許青行禮道,他們的言語之中帶著恭敬和感激,已經不再將許青當做了“敵人”對待。
許青摸了摸袖口中的布帛後,便徑直朝著咸陽城內走去。
一眾門客等到許青離開之後,才三兩離開,各自奔著各自的前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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