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落骨
馬車內身著黑紅官服,頭戴黑色發冠,面色剛毅,雙目炯炯有神的渭陽君冷哼一聲。
“他一個閹人靠著僥倖封了長信侯,當初在文信侯府不過是個最不起眼的小人,毫無才能,靠著歪門邪道得到了太后的賞識,還讓本君給他讓路,他也配!”
“去告訴嫪毐,讓他趕快將路讓開,別耽誤了本君的大事。”
渭陽君沉聲說道,如果是其他人他也就讓路了,但對方是嫪毐的話,他說什麼都不會讓路的。
不為別的,就為殺一殺嫪毐囂張的氣焰,讓對方知道這秦國究竟姓什麼!
外面的門客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他沒想到渭陽君的態度竟然這般強硬,只能繼續拱手說道
“渭陽君,我家侯爺是受太后詔令入宮的,還請您行個方便!”
見提到趙姬,渭陽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怒氣,臉色陰沉了下來。
外界早有傳言說嫪毐並非是閹人,其之所以得到趙姬的寵幸,就是因為和趙姬私通。
哪怕秦國在這方面的風氣並不保守,哪怕還有著宣太后的例子在前,趙姬偷偷養個面首也就養了,但卻給嫪毐這個市井小人打破了秦國軍功制度,為其封侯。
更何況嫪毐仗著趙姬的寵幸,胡作非為囂張跋扈,對此他早就看不慣了。
“那又如何?本君這次就不讓路了,去告訴嫪毐,他若是想要本君讓路,就親自來說。”渭陽君冷聲說道。
說完渭陽君便直接放下了車簾,態度已經表現的十分堅決。
門客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在回去,快步回到嫪毐的馬車外,將渭陽君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嫪毐聽到渭陽君對自己的羞辱,一拳錘在了坐席上,雙目赤紅,彷彿要吃人一般。
他最不願意讓別人提起的事情,就是當初在文信侯府當門客的日子,那時候文信侯府的門客都有一技之長,只有文不成武不就,唯有以陰哕囕喌慕^技。
而這絕技也讓他得到了大陰人的稱號,看似是對他的稱讚,實則是取笑。
後來他被呂不韋推薦入宮侍奉趙姬,才最終有了施展天賦的機會,靠著天賦異稟獲取了趙姬的賞識,並逐步成為了長信侯,成為了眾人敬仰的存在。
但嫪毐心中終究是對當初不堪的時光有著自卑的情緒,不願意讓人提及。
“他渭陽君又如何?竟然敢羞辱本侯,本侯乃大王假父也!也是他敢羞辱的?今天就讓他知道知道本侯的能力。”
嫪毐怒罵一聲後,不顧身旁的門客的阻攔直接從馬車跳下去,怒氣衝衝的朝著渭陽君的馬車走去。
身後的門客們雖心中有些遲疑,但還是跟上了嫪毐。
一時間數十人跟在嫪毐身後,來到了渭陽君的馬車外。
“渭陽君,聽說你要見本侯?本侯來了,你又當如何?”嫪毐對著馬車說道。
渭陽君聽著馬車外嫪毐的聲音,將馬車窗戶開啟,面露不屑之色說道
“侯爺?你也配稱侯?你有什麼軍功,你有什麼功勞?不過是個閹人罷了,文信侯府最不起眼的門客。”
“你說什麼!?”
嫪毐憤怒的看著渭陽君,對方不屑的目光在他眼中格外的刺眼,一下就讓他想到了當初在文信侯府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還要本君再說一遍嗎?識相的將路讓開,別耽誤了本君的事情。”渭陽君沉聲說道。
嫪毐看著對方蔑視的態度,心中怒火大作,趁著酒勁憤怒的說道
“來人給本侯把馬車砸了!!”
嫪毐的門客們紛紛一愣,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嫪毐,彷彿沒聽清楚嫪毐說什麼一樣。
馬車是顏面,如果今天將渭陽君的馬車砸了,不僅是渭陽君顏面丟盡,秦國宗室的顏面更是蕩然無存。
所以門客們一時間面面相覷,根本不敢上前。
“嫪毐,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渭陽君看著嫪毐冷聲說道。
“本侯說什麼!?就讓你知道。”
嫪毐話音落下,直接拔出佩劍一劍砍在了馬車之上。
渭陽君也沒想到嫪毐竟然敢拔劍砍自己的馬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沉聲說道
“動鐵為兇!給本君拿下嫪毐!”
渭陽君的隨從可不是嫪毐那些因為名利聚集起來的門客,一個個都是其心腹,聽到自己君上的話後,根本沒有絲毫猶豫便要拿下嫪毐。
嫪毐好歹也是在羅網待過一段時間,雖然荒廢了武藝但還是有底子在身的,躲過了渭陽君的隨從後,對著門客說道
“還愣著幹什麼!給本侯打!”
門客們見狀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將嫪毐保護起來,他們不敢砸馬車,但打渭陽君的隨從還是敢的,最後最多就是聚眾鬥毆,有嫪毐在也不會有什麼事情。
渭陽君本來是要去廷尉的,他的侄子擔任內史的平陽君突然被抓入獄,他得知訊息後匆忙的出門,根本沒有帶多少隨從。
十幾個隨從面對嫪毐數十個門客很快便落入了下風,只能被動的捱打。
“不用留手,打死他們,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本侯負責!”嫪毐在人群中大聲的喊道。
“嫪毐,你可知道聚眾鬥毆是什麼罪嗎?”渭陽君看著自己落入下風的隨從,對著嫪毐怒聲說道。
“什麼罪名又如何?本侯乃大王假父也,秦法又能如何處置本侯!?”
嫪毐看著渭陽君,神色囂張,眼中滿是不屑之色。
“你說什麼!?你敢羞辱大王!”
渭陽君怒喝一聲,便直接從馬車內衝了出來,一腳將一名門客踹翻在地,便朝著嫪毐而去。
“好膽!”
見渭陽君敢下車,嫪毐也沒有絲毫退縮,帶著那幾個門客便朝著渭陽君而去。
渭陽君的隨從見自己主君都上了,也是士氣大漲紛紛開始反擊,而嫪毐的門客本就是逞兇鬥狠之人,雙方交戰早就將火氣打出來了。
而且嫪毐也說了出事他負責,於是也顧不上渭陽君的身份,紛紛朝著渭陽君等人打去。
一時間,雙方混戰在一起,怒吼聲和毆打聲此起彼伏。
............
“別打了!別打了!渭陽君昏死過去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混戰的人群紛紛停下,齊齊朝著倒在地上的渭陽君看去。
此時渭陽君倒在地上,額頭上的傷口正在不斷流血。
眾人茫然看向了嫪毐,此時嫪毐正手握著佩劍,其劍鞘之上沾染著血跡,顯然渭陽君正是其打傷的。
看著臉上滿是鮮血的渭陽君,嫪毐的酒意也被嚇醒了,呆愣著看著渭陽君和手中的佩劍,驚慌的將佩劍丟在地上。
被打的鼻青臉腫的隨從們看到自己主君昏死了過去,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撥開人群來到了渭陽君的身邊。
“快先救治君上!”
“快,快,帶著君上回府!”
一名隨從將渭陽君背在身上,便快步朝著渭陽君府邸而去,其餘隨從也是,面露驚慌快步跟上。
被嚇傻的嫪毐只能呆愣著看著渭陽君被帶走,雙目失神,雙手有些顫抖。
“侯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名門客小心翼翼的問道。
“啊!?”
嫪毐回神,面露驚慌之色,一把抓住身邊的門客驚慌的說道
“渭陽君是被我打傷了嗎?他沒死吧!?他應該沒事吧?”
剛才因為酒勁他不管不顧的動手打了渭陽君,但如今酒醒了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囂張,整個人處於後怕之中。
被抓著的門客根本不敢說話。
嫪毐轉頭看向其餘人,數十個門客紛紛低下頭不敢和嫪毐對視,生怕自己成為打傷渭陽君的兇手。
“不行,入宮馬上入宮,馬上去見太后!”
嫪毐驚慌失措的撥開門客,快步朝著馬車而去,因為焦急腳下一滑直接摔倒在了地上,頓時蕩起無數灰塵。
但嫪毐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弄髒了的衣服,爬起來便朝著馬車而去,他知道自己惹了大禍了。
渭陽君是宗室賢長,是秦國宗室的顏面,如今他將對方打傷了,生死不知,而聚眾鬥毆也是秦法中的大錯,他甚至還動了佩劍。
他平日裡因為囂張在朝堂中得罪人無數,嬴政也不再是之前那個傀儡大王了,說不準就會趁機處置了他來拉攏人心。
現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趙姬了,他必須趁著事情被其餘人得知之前,先讓趙姬想辦法救他。
.................
第17章 ,老稚钏銋尾豁f
咸陽,文信侯府內。
“因為什麼?”
呂不韋看向呂蜴,微微蹙眉問道。
許青疑惑的看著竊竊私語的呂不韋和呂蜴,他隱約聽到了關於嫪毐什麼事情,不過看呂不韋蹙眉的樣子,他想著估計不是什麼好事。
跟嫪毐這大陰人有關的事情,十有八九都不是什麼好事。
“侯爺,若是您還有其他事情,那麼臣便先告辭,等到來日再來拜訪。”許青說道。
“不用,這件事大良造理應知道,有什麼事情不用顧慮,大良造不是外人。”
呂不韋沒有絲毫猶豫的說道,在他心裡已經將許青當做了自己人。
雖然兩人才只見了兩面,但呂不韋發現自己和許青格外的投緣,不僅是因為對方幫他解決了心病,也是因為對方看起來很順眼,還有就是對方的行事作風也跟他十分類似。
“事情還要從昨日說起,嫪毐聯合一些大臣向廷尉舉報了衛尉、左弋和內史三人,廷尉得知後,便派人抓捕了三人。”
“內史是宗室之人平陽君擔任,此人也是渭陽君的親侄。渭陽君得知平陽君被嫪毐陷害入獄,於是今日想要去廷尉詢問一二,但路上與嫪毐的車輦碰到一起。”
“嫪毐讓渭陽君讓路,渭陽君不肯,根據渭陽君的隨從說,嫪毐先動手拔劍砍了渭陽君的馬車,又說了什麼話,最終雙方大打出手。”
“渭陽君被嫪毐打傷,被下人送回了府邸,而宗室群臣得知後便聚集起來前往章臺宮,說是讓大王主持公道。”
呂蜴緩緩將事情大概經過說了出來,說完後看了一眼許青和呂不韋后低聲說道
“根據渭陽君的隨從說,似乎嫪毐還說了什麼話刺激到了渭陽君,但這句話是什麼這些隨從一個個神色慌張,不願意提及。”
“原來是這樣。”
呂不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嫪毐此舉雖然惹出了大禍,但有趙姬在,定然不會讓嫪毐被宗室處置了的。
不過這對於他而言似乎不是什麼壞事,如今他和嬴政之間有了迴旋的餘地,那麼他也不用選擇那麼極端的辦法了。
“衛尉、左弋和內史三人被嫪毐陷害入獄了?”許青詫異的說道。
“是的,不過嫪毐和三人素來沒有交際,不知為何要陷害三人。”呂蜴搖頭說道。
這三個官職都是至關重要的位置,非重臣不可擔任,嫪毐突然對三人發難,著實讓人摸不到頭腦。
呂蜴不明白嫪毐為何要陷害三人,許青卻是知道的,因為跟隨嫪毐發動蘄年宮之變的除了他的那些門客外,便是衛尉、左弋、內侍和一箇中大夫。
嫪毐突然對三人發難,定然是因為昨日軍方明確支援嬴政後,讓其坐不住了,所以開始提前佈局了。
“侯爺,此事茲事體大,臣以為還是一起前往章臺宮去看看吧。”許青對著呂不韋說道。
“大良造,你先前說大王已壯,既然如此我們便看看大王是如何處理這件事的吧。”呂不韋摸著扶須說道。
許青疑惑的看了一眼呂不韋,隨後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呂不韋不單單是想要看看嬴政是否已經成長起來,更重要的是想要透過此舉讓嫪毐來轉移仇恨,讓嫪毐變成嬴政親政的最大障礙,而他便可以完美隱身。
再透過逐步放權的手段,從而逐步挽回自己在嬴政心中的形象。
對此,許青只能說不愧是老狐狸,嫪毐剛剛作死,就被呂不韋盯上成為替罪羊了。
“侯爺,此法雖然不錯,但嫪毐也不得不防,其陷害三位大臣,可能是想要舉薦自己的人上去,其本身便野心巨大,難免不會影響大秦內部穩定啊。”許青旁敲側擊的提醒道。
“有我在他翻不了天,而且秦國也需要再來一次清洗了,人心齊泰山移,人心不齊又如何成就東出大業?”呂不韋氣定神閒的說道。
許青遲疑的看了一眼呂不韋,按照歷史發展呂不韋在嬴政親政之前的這段時期,基本上完全隱身了,坐視嫪毐作死。
最終導致嫪毐發動蘄年宮之變,最後嬴政還是技高一籌,滅了嫪毐順利加冠。
藉著嫪毐址粗拢逑戳瞬簧偃耍瑏K藉此株連呂不韋,一舉搶回了所有的權力。
要說呂不韋這種老狐狸沒有看出嬴政的想法,許青是不相信的,估計這個辦法就是呂不韋先前要選擇的極端做法,用自己成全嬴政和秦國。
不過因為他的插手,呂不韋和嬴政之間的關係有了迴旋的餘地,如果讓嫪毐按照歷史發展繼續作死,哪怕最後再度發動叛變,有呂不韋的幫助,也不會像歷史那般造成諸多惡劣的結果。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我們先前的話題。”許青微微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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