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前宋市易務的那些官吏,把客商的上等貨,硬生生說成是下等貨,逼着客商低價賤賣。”
“又拿着下等貨,高價賣給坐商,還逼着坐商借高利貸。”
“敲骨食髓起來,比行首們還狠啊!”
“就是,王相公的市易法,還不如不改呢。”.
“咱們寧願被那些行首欺壓,也不願被官吏敲骨吸髓。”
“這個交易所卻不同,官府不插手買賣。”
“就像是官府搭了個戲臺,讓咱們自己上臺唱戲,給官府交一筆戲臺稅就行。”
“可那些大行商們,聯手不買貨怎麼辦?”
“只靠小行商買貨太慢了,一旦拖得太久,貨棧的倉庫錢又是一大筆。”
“對啊,六大市舶司的交易所俺知道。”
“可海港不一樣,當地的行商不買貨,自有外地客商買了咦摺!�
“這裏卻是東京,貨物叩竭@裏不可能再轉邉e處。”
“中小行商們一時喫不完貨,那就全砸在咱們客商手裏,最後還得賤價賣給那些大商人。”
“去問問這位鐘相公!”
“……”
一直坐着的官員叫鍾綺,他撇着茶葉慢條斯理解釋道:“相公不敢當,俺只是戶部區區一員外郎,跟各位一樣都是員外。”
“你們吶,稱俺作鍾員外即可。”
黃伯堅拱手問道:“還請鐘相公解惑,若是大行商(批發商)不收貨,中小行商(零售商)喫貨又太慢怎辦?”
“前宋的市易務,官府會把多餘的貨物買下,可現在的交易所卻沒官府來買。”
“時間一長,倉庫費用我們負擔不起。”
鍾綺豎起一根指頭:“其一。交易所在賣貨時,只要花十文錢,辦理一張認購證,任何人都能長期購買貨物。”
“貨單雖有最小認購額度,但即便是沿街叫賣的小販,幾家人湊錢也能合買一單。”
他又豎起第二根指頭:“其二。交易所的每日行情價,跟着東京的旬價走,多半低於大行商的出貨價。”
“東京的中小行商們,會搶破頭去下單購買。”
“因爲人數卸啵麄兊膯素浤芰O強。前宋的市易務,之所以中小行商買不了太多貨,是因爲官吏從中盤剝漁利。”
“甚至是逼着中小行商們向官府借高利貸買貨,不借高利貸他們就不賣。”
“其三,大行商們不管怎麼操控市場,他們最終目的都是想賺錢。”
“如果他們不掃貨,而是任由中小商人在交易所購買,那他們就永遠賺不到錢,他們的倉庫會一直空着。”
“時間拖長了,該心急如焚的是他們。”
“他們會比你們這些客商更着急!”
“其四,真正該擔心的不是你們,而是零售商品的中小行商們。”
“東京城內的大行商,極有可能聯手掃貨,把交易所的現貨給買光。”
“然後囤積居奇,壓着貨不賣給中小行商零售。”
“嘿嘿,讓他們壓着貨唄。”
“真敢集體操控市場,朝廷都不用抓人,只須緊急聯繫外地客商,把更多貨物邅斫灰姿!�
“到時候,中小行商們可在交易所買貨。大行商們繼續掃貨能喫多少?”
“總不能把自己的倉庫堆滿了,還繼續掃貨屯在大街上吧?”
“他們囤積的貨物越多,虧損也就越多!”
黃伯堅又問:“若大行商們真的囤積居奇,官府從外地調貨趕得及嗎?”
鍾綺解釋道:“朝廷給了交易所特權,關鍵時候可動用四百里加急,聯絡周邊省份的客商哓涍M京。”
“而且,這些接到四百里加急進京的客商,沿途稅所一律放行不必徵稅。”
“到時候他們沿途不交過稅,叩骄┏堑呢浳飪r錢更低。”
“虧死那些囤積居奇的大行商!”
“妙哉,妙哉!”
“果然是聖天子啊,連這些都想好了。”
“今後再哓浀骄┏牵筒粫偈艽笮猩唐圬摿恕!�
“大明萬歲!官家萬歲!”
“……”
來自各地的客商,此刻全都歡呼雀躍。
交易所對於他們而言,防止被壓價還在其次,主要是可避免經營風險。
以前稍微哪個商品到京多些,大行商們就聯手不買貨,以貨棧的倉庫使用費來威脅,逼迫客商們賠本出貨回家.
第三千三百四十二章 商業大戰
黃伯堅整理衣襟,提議道:“我等在交易所辦好事情以後,何不結伴前往東華門外叩謝天子大恩?”
“同去,同去!”
客商們大笑着附和,他們對政策非常敏感,能夠準確判斷什麼事情對他們有利。
腥讼沧套汤^續詢問,打聽交易所具體怎樣交易。
次日下午,黃伯堅就把手續辦好。
高興之餘,他在東京城外下館子,把商隊夥計全帶去喫酒。
而東京那些行首們,卻是在緊急開會。
還是各行各業聚在一起開會,並非行業內部會議.
他們的商業前輩,當年遭王安石幹了一撥,但很快就勾結權貴殺回來。
就連宋徽宗和蔡京,爲了斂財重啓市易法,也被大商人聯合權貴逼得妥協。
童貫那麼牛逼,可在征討西夏時,亦遭長安行首們串聯罷市教育一通。
“罷市可否?”一個行首問道。
“你想死別拉我們下水!”其他行首齊刷刷瞪過來。
罷市?
想想去年的大案,行首們集體打了個寒顫。
行首會議,不歡而散。
如今這種情況,東京的行首們根本無法串聯,因爲他們之間互相不信任。
北宋時期,開封城的所有行首,全都跟朝中權貴有瓜葛,大部分屬於皇室宗親的代言人。
皇室宗親之所以不親自下場,是因爲趙匡胤、趙光義兄弟倆,嚴厲懲處權貴擾亂市場的行爲。
後來就漸漸形成套路,即各自培養白手套,他們能夠撈到實惠,朝廷也挽回了顏面。
只有把事情鬧大了,朝廷纔會出手懲治。
比如煤炭行業,搞得東京民怨沸騰,甚至冬天大量凍死人,繼而出現搶煤踩踏事件。
朝廷實在看不下去了,乾脆直接掀桌子,官府成爲最大的批發商、零售商。
結果又變成官府壟斷市場,操控煤價搞得民不聊生,迫於輿論壓力放開私有市場。
大明開國之後,最先懲處的便是前朝權貴,繼而又強行拆分遷徙望族。
東京各行各業的行首,瞬間就失去靠山,有些人還被牽連抄家。
在第一年的物資管控結束後,大商人們開始投靠新的權貴。
下意識的按照老辦法,想跟皇室、宗親和外戚合作。
可惜,除了趙淵君臣,大明的皇室宗親都未成年。
白祺勉強算一個,卻始終不在京城。
而外戚呢?
趙淵管得極嚴,根本無從下手,甚至不準外戚居住在京城!
閣臣、尚書級別的重臣,一般不會跟行首接觸。
因爲——跌份兒。
頂多是重臣的下屬撈錢,再以送禮的名義孝敬重臣。
因此東京各行的大商人,都是拉攏權貴子孫,以及六部的中下級官員。
去年的大案,六部被查處一堆官吏,連權貴子孫都遭殃,大商賈們再度失去靠山。
人心惶惶之際,這些大商賈哪敢再串聯搞事兒?
……
李敦義坐着豪華馬車回家,徑直去見自己的老父親.
第三千三百四十三章 自投羅網得老鼠
“如何?”李茂問兒子。
李敦義回答:“都被嚇破膽了,還能有什麼結果?”
李茂點頭道:“緩緩也好,不能跟陛下對着幹。”
“我李家能延續二百年富貴,靠的就是順從朝廷。”
拋開皇親國戚、世家權貴不談,只論東京城內外的商賈,李氏絕對屬於東京首富!
他們在開封做生意的時候,甚至趙匡胤都還沒黃袍加身。
北宋慶曆年間,西北邊境告急,而朝廷財政又不足,就向東京的富商們借款。
僅李氏就借款二十多萬貫,事後朝廷直接賴賬不還,只給幾個李氏族人封官抵債。
而且全是八九品的京中小官,根本就沒有實權可言,並且繼續砸錢也升不上去(類似錢琛捐款買的那種官職).
這事兒被寫進史書裏,甚至都不提其真實姓名,只記載“李氏商戶”、“京中富商李氏”等等。
因爲他們不配!
李家也曾聘請名師,教育子弟走仕途路線。
但兒孫們泡在蜜罐中長大,願意發奮讀書的沒幾個,一百多年來只出了兩位進士。
按理說,身爲京城商賈當中的首富,家中又出了正經進士,用錢開路也該節節高升啊。
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李家投靠的外戚世家,故意壓着李氏子不給順利升遷。
李家從商賈變成了士紳,那我今後還怎麼控制?
你們還是繼續老老實實經商吧!
不但權貴從李家吸血,朝廷也經常伸手要錢,而且每次都封小官抵債。
京城首富不好當啊。
當大明查處前朝權貴時,李家立即就把自己的靠山給賣了。
又在京城物資匱乏時,向朝廷捐贈布匹,這些布匹用來發給士兵做衣服。
甚至就連去年的大案,李家都能從容抽身,只是被罰了二十萬貫。
“祖父,父親!”
李文仲拱手走進來,朝着兩位長輩作揖行禮。
李茂瞬間換上和藹笑容,對自己的嫡長孫招手說:“大郎且過來。今日功課做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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