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里的熊猫
這跟清朝是顛倒的,清朝的中央直接收取七到八成,搞得地方跟沒有攤丁入畝一樣,換其他辦法壓榨百姓獲取資金。
第三,改革吏役。
嚴格確定正式吏員數額,這些吏員可以升爲官員,全部由中央朝廷支付工資。
嚴格確定正式差役數額,這些差役無法升官,工資用攤丁入畝的收入來支付。
因爲,這本來就屬於服役,攤丁入畝之後改爲聘用。
臨時吏員和臨時差役地方官府可以酌情徵召,但工資必須自行支付,不準使用白吏和白役(不給工資那種)。
一旦發現不給工資,官員罷官,吏員開除,並徹查其貪污罪狀。
趙淵看完以後,嘆息說:“或許能夠維持幾十年。”
聞煥章道:“有這套方案的底子在,就算過了一百年,情況也比不改革更好。”
說白了,就是朝廷財政養一批正規吏員。
這些吏員可以升官,但數量不是很多,主要以文吏爲主,負責維持各級政府工作咿D.
第三千兩百九十五章 人頭稅
而攤進田賦的人頭稅,用來養大量差役和臨時工.
人頭稅就那麼多,各級官府自己看着辦。
反正不準讓差役打白工,這是危害最大的,官府不發工資,就等於讓差役盤剝百姓。
清朝中央把人頭稅抽走七八成,導致地方財政嚴重不足,書吏和差役也嚴重不足。
只能在必須上報吏部審批的書吏之外,再徵召一些拿工資的編外書吏。
書吏們如果還忙不過來,就以收學徒爲名招“白書”,不拿工資自己想辦法撈錢。
而差役就更加混亂,縣太爺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差役。
趙淵讓內閣搞出的這套方案,纔是“攤丁入畝”的完整版。
中央朝廷真不能亂拿地丁銀,否則就違反了攤丁入畝的初衷,變成朝廷拐着彎憑空加稅而已。
趙淵讓中央象徵性的分一成,純粹是爲了知道地方收取的額度。
“已經攤丁入畝的省份,立即推行吧,否則基層貪污的風氣沒法剎住,”
聞煥章說道,
“再加一條,基層吏役,以前貪的既往不咎。”
“此方案實行之後如果再貪,一旦查實,以往罪行也要處理。”
趙淵點頭說:“還要在施行的時候,讓督察院加強巡視力度,搞一些典型出來狠狠處罰。”
君臣倆商量完畢,趙淵把太監叫進來,聞煥章也拍拍屁股走人。
走到門口,卻見梁異站在門口。
“通政院有急事?”趙淵問道。
梁異表情嚴肅道:“河南可能有窩案,此案還牽連到刑部和督察院。”
“臣不敢怠慢,只能親自來報,已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
聞煥章又轉身進屋:“我陪你進去。”
梁異把河南官員發來的奏疏遞上,趙淵接過來仔細看了兩遍。
趙淵問道:“很嚴重嗎?”
聞煥章說:“一樁命案,案情並不複雜。”
“縣令把初步調查結果,發給府裏的法曹掾。”
“法曹掾判決之後,又發給省裏的按察司複覈。”
“這已經是兩年前的案子了,上一任河南按察使打回去重審。”
“法曹掾很快改了判決,宣判殺人嫌犯無罪,而且證人也改了口供。”
“死者家屬不服,跑去府裏申訴,法曹掾不予理睬。”
“家屬又去按察司申訴,連按察司大門都進不去。”
“家屬也有些能耐,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案子違規遞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左少卿感覺有蹊蹺,勒令河南重審此案,河南那邊還是維持第二次判決。”
“白崇彥爲了推進攤丁入畝,親自去巡視地方,跟各地官員百姓溝通。”
“結果遭到攔駕喊冤,他讓新任按察使重審。”
“結果重審的案子送到刑部,又被刑部發回去要求再審,而且刑部複覈的速度快得嚇人。”
“對了,死者家屬還找過巡查御史,但御史對此不聞不問。”
“督察院那邊,也有點什麼問題。”.
第三千兩百九十六章 開國第一案
趙淵冷笑:“這纔開國幾年,真有人活膩了啊。”
吏部尚書李含章,禮部尚書孟昭,督察院左都御史陳東,此刻全都站在父子倆面前.
趙淵沒有說話,只是坐着靜聽。
趙淵拿出白崇彥發來的私信,說道:“殺人嫌犯姓毛,祖籍衢州江山縣。”
“他的祖父毛宗衡,四十年前在陝州做官,就帶着家人搬了過去。”
“當時的陝州還隸屬於陝西,現在劃歸河南省管轄。吏部去查一查毛宗衡此人!”
“是。”
李含章領命而去,親自帶人翻閱前宋檔案。
其他人坐在原地等着,氣氛頗爲凝重,一直都沒有再說話。
大約等了三個小時,李含章把前宋吏部檔案找來:“毛家是衢州的科舉望族。”
“前宋衢州毛氏共有進士58人,而江山毛氏就佔了51人。”
“前宋江山縣共出進士64人,江山毛氏就佔了26人。”
趙淵問道:“刑部尚書徐敷言,就籍貫衢州吧?”
李含章已經有所準備:“就吏部檔案來看,衢州出過進士的徐氏,有西安徐氏、常山徐氏、江山徐氏、開化徐氏、龍游徐氏。”
“而刑部的徐尚書,出自西安徐氏。”
“徐尚書的曾祖父徐泌,是前宋衢州第一位進士。”
“徐泌有個女婿很出名,也是衢州西安人,即官至副宰相的鐵面御史趙挕!�
趙淵笑道:“吏部檔案裏還記錄姻親?”
李含章表情嚴肅道:“吏部檔案沒有記錄,但這位鐵面御史趙挘浅嫉脑娓钢鲙煛!�
“而臣的曾祖母便是徐尚書的姑婆。如果此案真與徐尚書有關,臣請立即迴避。”
“沒必要,”
趙淵說,
“你的曾祖母,是徐敷言的姑婆,這都多遠的親戚關係了?”
李含章補充說道:“臣的祖父與祖母,乃表兄妹結婚,祖母也出自西安趙氏。”
“衢州的那些大族,都是世代聯姻的。”
“此案無論牽扯到哪家,皆與我李家算得上親戚。”
趙淵咂咂嘴:“那你迴避吧。”
趙淵問陳東:“遇到百姓鳴冤巡察御史卻不聞不問,那個御史是什麼來頭?”
督察院官員的檔案更詳細,必須登記三代以內姻親。
陳東拿出一張紙:“這個御史叫應善,江西信州貴溪人。”
“信州與衢州緊挨着,前宋隸屬於兩浙路。”
“應家與江山周氏、江山毛氏都有姻親,還與......德興張氏、範氏互爲姻親。”
氣氛越來越凝重,德興張氏,就是已經退休的首相張根家。
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官僚姻親關係網,跟吏部尚書、刑部尚書的家族全都有聯繫。
根本不用這些大人物親自出手,甚至有可能大人物們還不知情。
但沾手此案的各類官員,爲了討好大人物們的親戚,再加上兇手家族的串聯疏通,就會非常懂事的把案子聯手壓下。
...
四十天之後,涉案人員被悉數帶到京城。
督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堂會審,陳東擔任案件總負責人。
首先出庭的是幾位證人,他們自知作僞證是犯法,嚇得已經完全無法走路,是被官差給架着拖進來的。
看着癱軟在地的證人,陳東皺眉道:“搬幾張椅子來,讓他們老實坐好,坐不好就綁在椅子上!”
椅子很快搬上堂,幾個證人被拖起來按在椅子上。
刑部右侍郎負責驗明正身,大理寺卿客串法庭書記官。
“嗙!”
陳東一拍驚堂木,嚇得幾個證人渾身哆嗦。
“史光!”
“在......在......”
名叫史光的證人,嚇得想要跪下認罪,卻發現自己膝蓋發軟站不起來。
陳東問道:“你供述的證詞,爲何前後不一?”
這傢伙還沒回答,堂中便傳出尿騷味,竟然當場給嚇尿了。
緩了好久,尿褲子的史光才說:“縣衙來了幾個公人,說毛八郎能通天,就算皇帝來斷案,也不會真個計較。又說俺再亂講,便抓進大牢關起來,還要把俺婆娘發賣去窯子裏。俺......俺嚇得睡不着覺,再過堂時就......就改了說法。”
陳東又問:“威脅你的公人有幾個,是縣衙的公人,還是府衙的公人?”
史光搖頭道:“不認得。都穿着公服,說本地口音。”
“俺認得,俺認得,俺要戴罪立功!”另一個證人突然大喊。
陳東掃向證人資料:“你可是叫餘貴,在雍翠樓做酒保?”.
第三千兩百九十七章 三法司會審
趙淵說:“組織三法司會審,涉案官員全部迴避!”
餘貴說:“俺便是餘貴。姚二郎死前半個月,在雍翠樓與毛八郎喫酒。”
“他們在二樓臨街的雅座,要了一壺米酒,什麼下酒菜俺記不清了。”.
“俺忘了給燙酒器,就給他們送去,到門口便聽到他們兩個吵架。”
“似是在爭哪家的小娘子,姚二郎可能是爭不過,就鬧着要告發毛八郎科舉作弊。”
三位審案主官,此刻都面露驚色。
他們已詳細看過卷宗,來來回回幾次審理,證詞裏可都沒有科舉作弊啊。
陳東問道:“你以前作證時,可有供述自己聽到科舉作弊?”
餘貴說道:“第一次作證時說了,後來就不讓說。”
三位審案官對視一眼,這他媽還有意外收穫,而且隱藏在裏面的涉案官員有大罪。
一是幫助考生作弊,二是篡改案件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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