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哈哈哈。”被誇獎的巖端爽朗的笑起來,卻搖了搖頭:“厲害什麼,早就已經退役了,說起來也不過是個軍人而已,神宮寺組長雖然是看重我這點才聘請我入組的,但說來慚愧,我雖然有見鬼之才,可是覺醒的太晚,年輕的時候沒有做過什麼修行,人到了這個年紀,更加學不進太複雜的東西,不可能追趕得上你們這些天才的腳步,說是退魔師,其實也就是承蒙組長照顧,來給你們打打下手而已。”
“……那確實是沒辦法的事情。”
李念明白巖端說的沒錯,因爲現實就是這樣,修行,沒有足夠天賦和積累,是不可能出實力的,李念自己是個例外,不可能每個人都像他這樣,有“神”爲其改造身體,又提供一顆可以自由學習的技能樹,把嚼碎了的知識灌輸進腦子裏。
李念想到這裏,卻笑着說道:“不過也沒必要說什麼喪氣話,開的穩一手好車的老司機也很厲害啊。”
“哈哈哈,你這孩子真會說話。”巖端大笑兩聲,“確實我退役不做僱傭兵,就是因爲厭倦那份危險的工作,大叔我樂得給你們開開車,靈災交給你們這些有能力的年輕人去處理剛剛好。”
“就是這個道理。”李念笑着點點頭,又想起來一件奇怪的事情,問道“話說,爲什麼沒看見諫山?”
“嗯?啊,因爲一般這種事情會先委託一個人去調查,如果一個人無法處理的話,可以把信息反饋給廳內請求支援。”
“那不應該先找諫山去嗎?”
“這……我記得陰陽廳方面選取處理靈災專員的原則,基本上參照的是附近駐留退魔師的距離和具體實力。”巖端笑着說道:“或許廳內認爲,李先生你的實力比小黃泉更強吧。”
“……”
李念又感到奇怪,他自覺事到如今自己實力已經能算不錯,但從實績上來說,他卻是才做過一次靈災處理的新人,算起來只是度過了一個實習期而已,這個人員選取也是任務委託的分配,他憑什麼取得比諫山更加優先的判定?
等等,說道實力判定,上次的考覈……
李念想起那個姓天若的考官。
那可是大人物,國家一級退魔官,陰陽廳咒搜部部長。
難道是他做了什麼?
第一百零五章 堂皇殺人
一小時以後,李念和巖端晃司來到了八千代市,直奔案發現場。
現在是凌晨四點多,城市寂靜無聲,也正因爲如此,遠遠看見閃爍的紅藍色警車燈羣才顯得異常顯眼。
巖端開車過去,在附近停車,就有兩個警員注意到他們,靠近過來。
巖端自己坐着沒動,只對李念說了句“李先生請吧。”,看來是真沒介入事件的權限,李念點點頭,走下車子,直接向兩個警員出示了退魔師證,兩位警員面色一變,立刻放尊重態度,聽李念交代了身份,確認了他的證件之後,就帶着他往裏面走去。
李念被帶到一箇中年人的面前,兩位警員告知他李念退魔師的身份,中年人轉過頭來,打量了一會眼前這個男生,感覺他雖然年輕,但看起來卻還算沉穩可靠,也沒質疑什麼,只是伸出手來和李念握了握手,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身份,自稱是警部,是這裏的總負責人。
男人神情嚴肅,沒多客套,直入正題,說了一句請隨我來,就帶着李念往案發現場走去,邊走邊介紹情況。
李念從他嘴裏的訴說中瞭解到是個什麼情況,知道案發時間是在兩小時前,說是這附近有居民半夜睡覺聽到女性的哭嚎慘叫,以及野獸的嘶吼,當時就立刻報警,但居民因爲害怕而躲在家裏,沒敢過去查看情況,警方迅速趕到以後,得到他指出的個地點,過去之後,只來得及發現了一具女性屍體。看了現場情況,他們懷疑事件屬於第三類靈災,直接上報了陰陽廳。
野獸的嘶吼?
李念若有所思。
案發的地點是在一處小巷子裏面,巷子口已經被警方封鎖了起來,李念跟着中年人剛剛走近,感知就被觸動,因而皺起眉頭。
他察覺到有某種明顯的氣息殘留,而且有點似曾相識的的性質……與曾經在那些老鼠和鬼童丸,以及自稱奴良滑瓢的老人身上感覺到氣息的類似。
當即,李念的判斷之中,這起“疑似第三類靈災”就被去掉了疑似兩字,篤定八九成是和妖怪有關。
他腳步不停,跟着警官穿過警戒線,越往裏走,那股氣息就越發濃重。
黑暗的巷子深處已經有一些身着警服的人聚集,拿着打光燈照亮了一處地方,中年人帶着李念走近,對擋在前面的人交代一聲:“都讓讓,退魔師來了。”,說着,他自己先讓到了一邊,幾個警員隨之也讓開道路,於是李念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看見了裏面一具女性屍體的全貌。
只看第一眼,李念就知道爲什麼警察會懷疑是第三類靈災上報了。
死者還沒死多久,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看那燙染的頭髮和暴露的打扮,應該是什麼風塵女子,她失去了力量的屍體無力的靠牆癱坐下去,之前應該經歷的莫大的恐懼和絕望,臉上定格住驚恐的表情,無神的眼睛瞪視前方,兩道淚痕再濃妝豔抹的臉上霎是顯眼。
她的整個胸前被開膛破腹,各種臟器全部被外力翻出,在血泊中丟的到處都是,那些臟器上面有明顯的噬咬痕跡,但她死因卻似乎不是開膛破腹的傷口,而應該是她脖子的三道抓痕般的撕裂傷,傷口深入脖子中間,幾乎要讓腦袋都從身體上掉下來。
整個場面彷彿襲擊了這個女性的是一頭兇獸,把她殺死之後就飽食了一頓她的血肉。
這是個能把人嚇個半死,噁心到吐出來的恐怖景象。
李念自己也製造過屍體,但這麼恐怖的死狀還是人生裏第一次看見,但他並沒有因此有任何驚訝恐懼,反而心裏如寒風颳過一般的愈發平靜,眼神變得冰冷。
到了這裏,那股氣息已經濃郁到再怎麼遲鈍的靈能力者都能輕易察覺的地步,加之見到這幅場面,李念斷然說道。
“確實是什麼妖怪做的,這個不會有錯了。”
並沒有什麼需要再懷疑的地方,犯人估計根本就沒想過要隱藏自己,是妖怪堂堂皇皇的殺人喫人。
到場的退魔師做出判斷,這起事件就此被徹底定性成第三類靈災。
“果然是嗎……”中年男人看着屍體,他作爲刑警顯然已經習慣了各種屍體,並沒因爲一起殺人事件而在內心起什麼波瀾,此時卻還是露出憂慮的神色:“那這就是一個月以來全國發生的第八十九起妖怪傷人案件了,明明是在京都那起靈災發生的風口浪尖上,究竟是誰給了這羣混賬跳出來興風作浪的勇氣……”
李念捕捉到其中個別詞彙,轉過頭來疑惑發問:“這個月以來的第八十九起?”
“李先生你不知道?”中年人有些詫異,見李念搖搖頭,他還是解釋道:“最近全國各地的這羣妖怪不知道發了什麼瘋,開始越加頻繁的傷人殺人,全國各地第三類靈災頻頻發生,密度遠超以往,像今天這樣堂堂皇皇犯下事情,還算容易定性,要是還去算那些不太明朗,沒有定性,只是疑似第三類靈災的殺人事件,和毫無線索的失蹤事件,這個數字還要往上翻一番。”
“……以前沒有這麼頻繁嗎?”
“哪有這麼頻繁,你們陰陽廳一向把第三類靈災視爲工作的重中之重,打擊力度很大,以前的那羣妖怪怎麼敢這麼囂張,肯定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刺激到了這羣恐怖分子,你們退魔師對此不清楚嗎?”
“不好意思,至少我並不清楚。”李念搖了搖頭,這麼回答,或許陰陽廳內部已經進行過調查得出了什麼答案,但他一個遊離在外的新人獨立退魔師並沒有立場接觸到那些信息。
話雖如此,李念自己尋思,還是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個變化或許是和京都的那場靈災有關。
“是嗎……”警部嘆了口氣,沒再就這件事情:“不說那麼多了,先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件吧,在靈災處理方面,李先生你纔是專家,我們八千代市區的警方會全力配合提供支援,需要什麼儘管說,現在要先調附近的錄像嗎?”
李念抬頭,看向高處的牆壁,憑藉驚人的目力看見再微弱的反光中找到兩面牆面幾處並不顯眼的劃痕。
“或許不需要那麼麻煩……你們等我一會兒。”李念打量四周,突然跳起,在兩邊的高牆上反覆踩踏,借力跳躍,眨眼間人就輕盈的翻上了樓頂,消失不見,留下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的警部。
第一百零六章 怒而殺人
距離女性遇害到現在,過去的時間不超過三小時,很多蛛絲馬跡都保留的很好,不……說什麼蛛絲馬跡,那些留下的線索簡直粗大的像是馬車駛過留下的車轍印子,在李念的感知中,簡直如同黑夜裏的閃光那般顯眼,都不需要怎麼細心去找,舉目望去,可以說到處都是,想來那堂皇殺人的妖怪,估計從開始就沒想過隱藏自己。
痕跡沒有遮掩也沒有清理,距離事發時間也不長,現在無疑正是適合追擊的時候。
李念做出這個判斷,就立刻動身,要追尋着殺人者留下的蹤跡找過去。
身影在樓層間跳躍閃爍,他朝某個方向迅速前進。
留下的爪印,殘留的氣息,都在爲他指引道路。
李念並不需要花費多少精力去找尋那些蹤跡,對感知敏銳如他一般的人,這是很簡單的事情,他的前進毫不猶豫,沒有任何停留。
可以想象對方並不是無所顧忌,看得出來他在離開了犯罪現場之後就朝着一個方向狂奔而去,很有些犯下事情就準備逃之夭夭的意思,三個小時的時間,不知道他已經跑到了哪裏,或許已經跑出了八千代市區也說不定,但無論他跑到哪裏,以這種速度追擊過去的自己肯定比他更快。
李念對此確信無疑,並不擔心,他在追擊的期間,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看到屍體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看到屍體,是他李念親手殺死了幾個妖怪。
他那時候對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因爲生死相搏就是這麼回事,你生我死,沒人有退路,不需要更多的回顧。
他認爲自己以後還會要去做相同的事情,還要與誰爲敵,殺死他們,那時他李念仍然不會有猶豫和躊躇,做好了要繼續把誰砍成屍體,並對此習以爲常的覺悟。
事實上,當他再次看到了屍體,也確實沒什麼情感波動,心裏反而愈發沉靜。
但他還是覺得那時和這時看到的屍體,有不同的地方。
不是死在那裏的是人類還是妖怪這麼膚湡o聊的區別,作爲有着知性和思想的個體,死亡對所有智慧生命都是平等的,妖怪也好人類也好,在屍體這層意義並沒有什麼不同。
不一樣的是性質,是過程,是背後的含義。
在那小巷子裏面,發生的不是戰鬥,而是屠殺。
死在那裏的人不是退魔師,也不是妖怪,是手無寸鐵,毫無反抗能力的女性。
大晚上游蕩在街上的她,或許是個風塵女子,是所謂社會的底層,衣着光鮮人們看不起的一種職業,但她也應該有要回去的地方,有生養她的父母,甚至是需要養大的孩子,是爲了生計而奔波,在拼盡全力的活着,和所有普通人一樣。
但是她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比起開膛破腹的慘烈死狀,更多的是那女性臉上定格着的驚恐絕望的表情,在李念腦海中揮之不去。
自知想法天真愚蠢——李念也仍然覺得不應該是她死在那裏。
即使忙碌於生計,在風塵裏奔波,要面對現實的打擊,社會的殘酷,去感受更豐富多彩的苦痛——也沒道理需要承受身體被爪子撕裂的疼痛,突然的因爲野獸的襲擊死在哪個陰暗的巷子裏。
這種殺戮毫無意義。
這種暴力毫無意義。
這種死亡毫無意義。
她……不,不僅是這一位女性,還有警部口中其他死於第三類靈災之中的受害者,進一步擴大,是類似他們一樣,這世界上到處都是的普通人,都不應該死於這種無妄之災裏面……
李念此時想起的,是自己來的這世界以後,遇到的那些人,神田,安藝,上井草,五更,青山……
他們也是脆弱的普通人。
想到如果死在那裏的不是個不認識的女性,而是自己所熟知面孔中的一個……
李念冰冷的內心騰的燃起了一把火焰,突然的感到了憤怒。
他清楚的明白直到此時才感到憤怒的自己,這一情感的變化是源於一種自私。
於是李念自嘲的笑起來。
“神啊,你看這樣的我,哪有資格當什麼正義的使者?”
對於自己本質上與所有人並無區別的平凡與自私,他其實一直有自知之明,即使曾說過嚮往成爲英雄的話,他也很明白自己不可能真正成爲如英雄般大公無私愛着世界的人。
比如此時他內心翻滾的殺意,也僅僅是出於自己的憤怒而已。
所以李念不會認爲,待會準備要怒而殺人的自己,會是在做踐行正義的事情。
……
……
不久以後,李念的感知中突然捕捉到了具體的目標。
落在一處高樓屋頂圍欄上的他停止了移動,冰冷的目光投向地面。
氣息的源頭就在那裏,是靜止不動的。
李念追出十幾公里的距離,或許是認爲距離案發現場已經夠遠,不用擔心這麼快被抓到,那傢伙在這裏停下了腳步。
陰暗燈光下的垃圾堆,正有一個男人不修邊幅的坐在垃圾袋裏面,披頭散髮,手上拿着什麼東西,在狠狠撕咬着。
藉着微弱燈光仔細一看,那居然是一塊新鮮的血肉,還在滴下血液。
他卻像喫的開心極了,如野獸般撕咬着,一副大快朵頤樣子。
“好喫嗎?”
突然在耳邊響起的聲音,讓男人迅速引起警覺,下意識就要彈起身子,但在那之前,閃現在他面前李念已經抬腳踹出。
“轟!”
這一腳正中臉面,巨大的聲響之中,男人的腦袋和整個身體都踩進堆疊的垃圾袋裏面。
因爲有這些東西的緩衝,男人雖然疼的頭暈目眩,但還是立刻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是退魔師——
他立刻要解放力量,眼看着四肢就開始形變——他要從人類的形態變回妖怪的本體,那個樣子的它纔有全部的力量以做反抗。
但這個過程還沒完成,他就被四道冰錐貫穿了手腳,從貫穿的地方擴散的不只是疼痛,還有一股凌冽的寒流,從四肢湧入他的身體裏面,所過之處,流動的力量都被強行冰凍,他被硬生生停止了形態轉變的過程,也被冰封了所有動作。
驚恐的表情出現在男人被踩踏而扭曲起來的五官上——他唯一沒被冰凍的只有頭部而已。
他很明白,自己已經輸了,但他在絕望中又感到疑惑和恍然,不知道爲什麼只是一個瞬間,自己就被人踩在腳下,剝奪了全部的行動力。
“我問,你答”
李念開口發問,擲地有聲的冰冷聲音之中,蘊含着強大的言靈之力。
男人腦中一陣轟鳴,瞬間神志消散,進入朦朧的意識狀態。
李念開口發問。
“三小時前,是不是你殺死了一個人類女性?”
“……是。”
“因爲你想喫了她?”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有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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