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什麼東西在往腦袋裏面不停塞入一樣，感覺自己的頭像是正在充氣的氣球，彷彿要滿溢而爆炸。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念立刻下意識的死死的抱住腦袋，咬緊牙關，拼命忍受，喉嚨裏擠出野獸般的嘶吼。
在劇痛之下，對時間的感覺都變得模糊了，每分每秒都成了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
那種灌輸像是在減弱，疼痛也緩緩淡去。
直至兩者都消失於無，這個過程似乎算是告一段落。
李念身子停止抽搐，出了滿身大汗，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脫力，體力像是被一口氣抽了乾淨，眼神渾濁無光，艱難的大口喘息。
好半晌他瞳孔纔再次聚焦起來，慢慢恢復清醒，眼神多了一點光彩。
當恢復了意識，他兩條眉毛緊緊糾結，艱難的抬起頭來，陰沉的視線落到邊上的小刀之上，又轉到自己的手腕上面。
有一道剛剛結痂的細長傷痕。
正符合記憶中的畫面。
“所以那傻X好像是我自己來着……不對！不對！不能混淆了！”
李念晃了晃腦袋，發了會呆，終於大概想清楚了狀況。
那些片段，都是另外一個人的記憶——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那些都是這一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現在的情況很好理解，就是那個啥，自己貌似魂穿了……
“可是，爲什麼……”
——“我賜你以劍，你去世間踐行正義。”
突然的，想起了那在耳旁迴盪磅礴浩蕩的聲音，想起了白色的夢境，和自稱神明的存在。
李念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嘀咕起來。
“我一定是還活在夢裏。”
他這麼想着，又閉上眼睛。
三十秒之後，再次睜開眼。
然而看見的還是高懸頭頂的花灑，和陌生的浴室場景。
李念的思維停滯了好一會兒，猛地從浴缸裏面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到鏡子前面，大手揮動抹掉水霧，死死盯着鏡子裏呈現出來的那個人影。
是個蓬頭散發，眼神陰沉的瘦弱男孩……
去tm的男孩！老子是二十三歲的漢子，上一次照鏡子的時候還有張沒好好打理鬍子拉碴的臉！就算久病體虛也不是這弱不禁風的猴子模樣！
李念很是混亂。
他……他好像真的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李念很想告訴自己那是幻覺，可是眼前看見的一切，都實在是太過真實。
如果，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
“那麼我見到的神，也是真的神，然後我現在……真的穿了？”
李念無法接受這個狀況。
……開什麼玩笑？怎麼會是我？我怎麼能就這麼離開了？我父母怎麼辦？朋友怎麼辦？我……我就這麼把一切都丟掉了……
——“你已經死了。”
毫無徵兆的想起了夢裏那神明所說的某一句話。
李念重複着喃喃出聲。
“……我已經死了。”
這句話一出口，就像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一切疑惑煙消雲散，激盪的心情如同被澆了冷水，一下子沉靜下來。
李念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沉默了許久。
最終，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突然能接受這一切，心情卻極爲複雜。
這是早有預料的事情。
終究還是沒能撐下去，迎來了預定的結局，心臟停止了跳動，人生畫上了句號。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就這麼病死了。
然後這樣的他在時候被所謂的神明召見，因爲做了那什麼交易而稀裏糊塗還魂，莫名其妙開始了新的人生，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雖然想這麼說，然後學那小說裏浩浩蕩蕩的穿越者大軍，就這樣坦然接受，理所當然一樣的重新開始。
可是學不來。
真的學不來。
“我這人就是死於心衰的，哪來那麼強大的心臟……”
一覺醒來，便是隔世，巨大的恍惚感和疲憊感湧上來，李念的靠着浴缸滑落，癱坐在地下，低着頭，按着鼻樑，感覺腦袋空空，很是茫然無措。
此時，外面的世界迎來朝陽，透過浴室百葉窗的縫隙，灑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在他身上。
李念的腦海中響起了聲音，打斷了他的茫然。
“系統將在三十分鐘後完成載入，同時進行身體重塑，請代行者做好準備。”
第二章 不同的另一世界
李念聽得這話，愕然仰起頭來，眼神發愣，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眼前突然又憑空出現一個進度條，從零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看來是沒有聽錯……
這個套路李念很熟悉。
談及穿越的標配就是外掛，金手指以所謂系統的形式出現更是爛大街的設定，比起喫瓜羣校钅罡艺f自己對此到了頗有些研究的地步——要說爲什麼，是因爲他過去就是在寫這種類型的小說。
這明擺着的外掛，彷彿預示着主角今後就要走上康莊大道，筆直向人生巔峯邁步，從此贏取白富美，出任總經理，當上CEO……
總之自己好像就是那主角沒錯了。
李念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心情複雜，不知該作何反應。
“神也喜歡看網文？這目測還受害不輕。”
至今爲止發生的一切都太過荒誕離奇，這貌似“即將載入完成”的系統明晃晃的擺在眼前，李念也還是沒有什麼真實感。
比起所謂的系統，李念更在意剛剛腦海中聽見的聲音。
那並不是與“系統”相匹配，冷漠無情的電子音，而是靜謐中透着平和，彷彿平靜海面似的寬厚的音色，“不久前”他才聽過，難以忘懷……
李念想到這裏，腦袋裏像閃過一道靈光，他猛地站起身來，筆直的看向前方，像是瞪視着誰一樣盯住虛空，突然對空氣大聲怒吼。
“就是說……你正看着我對吧！”
理所當然，沒有誰聽見，也不會有回應。
李念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提醒自己應該禮貌，又故作輕鬆的笑笑，放緩語氣繼續說道。
“喂喂，別這樣啊老大，【系統】也分很多種類的，比起高高在上只管發號施令的那種，陪伴身邊的【助手】類型才更喫香不是？要是美女形象那就更好……那不重要，現在你選中的人可是滿肚子問題想問，至少回答幾個可以？”
李念說完，停頓一會，充滿期待的在等待，想看有沒有反應，但幾分鐘過去，浴室裏還是安安靜靜。
神像是並不想理會他。
“丟在這裏放着自生自滅？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有種即便再做嘗試也依舊不會得到回應的預感。
李念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再去嘗試的力氣。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無論如何，得先振作起來，李念深呼吸了幾次，如是平復下心情。
總之先要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
注意力再次投向眼前逐漸推進的進度條，李念伸出手去，理所當然觸碰到的只是空氣。比起實際存在的“屏幕”，那更像是類似產生於腦海的幻覺一樣的東西。
目前進度已經往前推進了大概十分之一……說是三十分鐘以後系統將載入完成……並進行身體重塑？
關於“身體重塑”這四個字，字面意思到是很好理解，但也正因爲如此，實在難以想象是個怎樣的過程。
“比起那個……”
李念舉起自己的右手，眯着眼睛觀察了一會兒手腕上的傷痕，又低頭盯着那邊掉落的小刀半晌，隨即緩緩站起來，走到浴室的門前，手放上了門把手，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拉開了門。
外面的房間燈沒打開，窗簾似乎也被全部拉上，室內漆黑一片，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厚的腐朽酸臭味。
李念循着“記憶”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這裏是公寓的八樓，外面是陌生的城市建築羣，看見的那些店面，廣告牌之類的各種地方上面寫着的文字卻是日文。
李念暫時不去思考身處異國他鄉的事，轉過頭去，陽光投射進來，充盈了空氣，已經可以看清楚室內的全貌。
總體是寬敞的3ldk公寓，傢俱齊備，但這時卻到處丟放了生活垃圾，處處沾染污漬，腐朽的酸臭味就是從哪些地方傳來的。
李念輕輕皺起眉頭，然後，眼神被那片區域中異常的一片淨土吸引。
只有電視機櫃那裏乾乾淨淨。
視線鎖定了上面擺放着的一副相框，李念走過去，拿起來看，相框裏面的照片，是一家三口湊在一起對着鏡頭露出甜蜜的笑，看起來幸福極了。
——關於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名字也是“李念”。
李念隱約覺得這並不是單純的巧合，世間哪有這麼趕巧的事情……但除了名字之外，兩人的出生和經歷乃至於性格都天差地別。
就如剛纔在窗外所見，這裏是日本，準確來說是日本千葉縣千葉市，“李念”的父母是二十年前過來留學的同一批大陸人，在那個時代相識相知相戀，結婚以後並未回國，就在這邊參加工作並定居，“李念”也是在這裏出生，現年十六歲。
在“李念”記憶之中極其濃厚的，是因爲出身的原因而在小學時代受到排擠的經歷，成爲徽炙松年幱埃瑢е虑吧眇B成了懦弱內向的性格，在現在的高中，他也因此被高年級的混混纏住，以“收做小弟”爲名義在進行壓榨。
然後，就在半個月前，他和父母一家三口外出散步的時候，不幸被捲入“靈災”之中，父母爲了救他，而在推開他之後被掩埋在了落石堆下，當場身亡……
“……靈災？”
李念疑惑的念着那個出現在腦海中的陌生詞彙。
這個概念在前身的記憶中是出生就被教育過的，和地震火災之類的災害一樣，顧名思義是“關於靈的災害”。
所謂靈，就是指神話故事玄幻小說中經常會出現的妖魔神佛之流。
那種東西的確實存在——本來應該是小孩子都不會當真的事情，在前身的記憶中卻似乎是一種不可動搖社會常識，是每個人都有的普遍認知。
還有與之相關名爲“陰陽廳”的政府機構，以及相應存在，負責處理靈災，被稱爲“退魔師”的職業。
前身的記憶中沒有關於這部分詳細的信息，對前身來說，都是些打出生開始就耳濡目染知曉的名詞，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且，“靈”的存在，似乎不只是在日本……在世界範圍內好像都是一種社會常識。
總之在前身的記憶裏面些本該只存在於故事中的妖魔鬼怪，似乎成爲了現實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但李念可沒有這種社會常識，也沒聽說過哪個國家，包括日本有這檔子事情。
李念是在紅旗下長大的少年，是無信仰主義者，雖然因爲小說看的太多總歸是對神怪之流有些嚮往，但從來沒有打心底裏相信過什麼玄學。
要在以前，聽誰說什麼神啊鬼啊真的存在，李念大概只會一笑置之，但現在……感覺好像也沒那麼荒謬了。
“……至少所謂的神，我是真的見過，然後現在發生的一切，好像也不能用科學來解釋。”
存在即是合理，沒有什麼比親身經歷更有說服力，李念很輕易的就接受了所謂“靈”的存在。
也因此，能得出一個推論。
“也就是說，我不只是變成了另一個人，甚至真的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
原來的世界可沒有同樣的社會常識。
李念心往下微微一沉。
原本還心存一點僥倖——如果其實不是穿越到了別的世界，而僅僅是附身到了另一個地方的誰的身體上，自己還能……還能回去看看。
李念想到這裏，不禁思維又發散開。
自己死了以後，父母那邊，朋友那邊，同學那邊，都會是怎麼個反應……
理智上明白那些都是與己無關的身後事，但感情上實在不能就這麼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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