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异的茴香豆
閃閃搖着頭,淚珠順着尖尖的鼻子滴落。
洛倫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映入眼簾的是一幢古樸而神祕的城堡。
據說這是純血家族聚居的巫師村落,神聖純血二十八族的許多家族在這裏擁有自己的府邸,彼此守望相助,共同維護純血的榮耀。
克勞奇宅邸位於村落的西面,四周的環境清幽,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不算茂密的小樹林蔥鬱翠綠,高聳的外牆和塔樓將城堡與外界隔絕開來,面積廣闊的綠地裏,一條筆直的石路通往主堡大門,總體透出一種僻靜。
如果有關係不那麼親密的客人前來拜訪,站在這高大的門扉前容易生出若有若無的距離感,或許會在心底反問自己,與城堡主人的關係是否足夠親近,這次拜訪是否妥當。
目光流轉一圈,就這麼大致看了周圍環境之後,洛倫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閃閃身上。這家養小精靈表明想留在霍格沃茨的意願後儘管還是哭哭啼啼,卻沒有其他無理取鬧的舉動。
洛倫知道她已經習慣了霍格沃茨有薪水有假期的生活,只是從奶奶輩開始就侍奉克勞奇家族的長久觀念仍然有部分殘留在腦子裏,克勞奇身亡反而促就了徹底捨棄的契機。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半蹲下來,平視着閃閃的眼睛:“你只知道巴蒂·克勞奇去世的消息,應該還不清楚其中的內情吧?”
閃閃立刻站直了身體,尖聲叫道:“克勞奇先生絕不會是食死徒,他一直全心全意地完成魔法部的工作,閃閃可以保證!”
“那小巴蒂·克勞奇呢?”
洛倫看到對方碩大的眼珠裏瞳孔陡然收縮,理直氣壯的表情凝滯在那張小精靈臉上,他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應該完全清楚克勞奇先生和克勞奇夫人是如何瞞天過海,替換出在阿茲卡班服刑的食死徒兒子,你也親眼見證小巴蒂·克勞奇在魁地奇決賽之夜趁亂奪取魔杖,釋放黑魔印記,閃閃,畢竟你就是因爲看護出了差錯被驅逐……”
閃閃的呼吸變得艱難,在那雙黑色眼眸的注視下幾乎不敢喘氣。
洛倫沒有繼續拷打克勞奇夫婦和她的過錯,只是抬頭看了被查封的大門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道:“但你也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
赫敏也跟着他的目光打量整座城堡,眼神裏閃爍着複雜的微光,閃閃似乎不明白,表情茫然。
“在你被克勞奇驅逐的當晚,小巴蒂擺脫了長久以來克勞奇對他施加的控制和束縛,但他並沒有選擇遠走高飛,而是重新回到克勞奇宅邸……”
洛倫看了閃閃一眼,起身牽着赫敏的手往前走去,魔杖輕點,封條完整自然地脫落,輕飄飄落在地上,大門應聲而開。
“他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主人,和伏地魔一起襲擊了克勞奇,將自己的親生父親製作成伏地魔陰魂的寄居容器……直到復活儀式順利舉行,克勞奇一身血肉和魔力化爲伏地魔新軀體的養分,然後被棄屍荒野。”
“巴蒂少爺,巴蒂少爺……”
閃閃搖着頭,渾身發抖,踉踉蹌蹌地跟在兩人身後進入城堡。小麥落在最後面,拳頭大小的眼珠露出思索的光彩。
洛倫和赫敏來到城堡內部,目光所及的傢俱和地板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高懸的天花板垂下樣式精緻的水晶燈,沒有燈罩,燈盞裏的燈油已經渾濁,繩芯燃燒得只剩下一小點漆黑的殘餘物,壁爐裏的灰燼混雜不一。
“這裏好像很久沒人住過了,算起來,從三強爭霸賽開始,克勞……伏地魔就沒再回來過。”赫敏環顧四周,整理着這些痕跡透露出的信息,“看來最後一次有人進入,是前來查封城堡的魔法部職員……”
地板上有一連串通往其他房間的新鮮腳印,一路順着臺階綿延向上,腳印整齊順直,目的明確。
“應該是的……”
洛倫的目光在燈罩殘餘的燈油和壁爐裏的灰燼之間移動,留意到沙發上還有不明顯的坐痕,嘗試在腦海中還原城堡居民最後一段時間的動作,卻沒能發覺任何與伏地魔有關的信息。
可惜時間過得太久了,沒有任何殘餘的魔力信息,倒是發覺了許多魔法物品,但都與魂器無關,甚至連黑魔法物品都沒有。
“閃閃……閃閃從來沒讓克勞奇家的城堡有過這麼厚的灰塵。”
閃閃抽噎着出聲,伸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一張乾燥的全新抹布突兀地出現在半空,看架勢彷彿要大幹一場。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洛倫搖了搖頭,攥住她的手腕,不緊不慢地勸道,“按照正常流程,魔法部審查克勞奇父子的案件時應該傳喚伱問話,但有人急於定案,所以纔沒有注意到你這位關鍵證人……你在魔法部的審訊室待過一段日子,難道還想再體驗一次嗎?”
閃閃抹了一把臉,眼睛裏閃爍着熠熠的光:“如果能換回克勞奇先生的聲譽……”
“你想多了。”
洛倫打斷了家養小精靈的幻想:“巴蒂·克勞奇之所以會被認定爲食死徒,不是因爲沒人站出來證明他的聲譽,而是有人希望他是一名食死徒。”
聽着洛倫直白而殘酷的話語,赫敏眼中流露出些許不忍,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就在閃閃內心飽受煎熬的時候,一個充滿疑惑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們是誰,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已經不再年輕卻依然活潑的女巫小步快跑過來,手裏緊緊攥着一捧罌粟花,身後的金髮隨着很不淑女的步調左右搖晃,這位人人嫌棄的魔法部女職員好奇而冒失地湊過來:“你們也是來祭奠克勞奇先生的嗎?”
赫敏和閃閃都認出了這位伯莎·喬金斯女士,只是她們記憶的起點各不相同,一個是在10個月以前魁地奇世界盃營地,一個是好幾年前的這座城堡。
洛倫仔細觀察着她的狀態,從她的問話和表情上不難看出,這位喬金斯小姐完全遺忘了關於他們的記憶。
“喬金斯小姐?”閃閃看着她手裏的罌粟花,神情恍惚地呢喃道。
“你認識我?”伯莎·喬金斯眼睛裏迸發出驚喜的光彩,隨即又失落地嘆了口氣,自我埋怨起來,“看樣子你們都認識我,但我不記得你們是誰……真是抱歉,我的沒頭腦是魔法部出了名的,我二表姐告訴我可能是早期老年癡呆的症狀。”
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放緩語速,朝幾人歉意地點點頭:“麻煩你們能再自我介紹一下嗎,我這次一定努力記住!”
赫敏腦海中回想起洛倫曾經說過的推測,抿了抿嘴脣:“我是赫敏·格蘭傑,這是洛倫·摩根,我們在魁地奇世界盃的營地和包廂裏見過……”
“魁地奇世界盃……”喬金斯先是做出努力回想的表情,發覺沒有一點作用後開始盯着兩人的臉反覆默唸兩人的名字,過了許久後終於用力地點點頭,“我記住了,赫敏·格蘭傑,洛倫·格蘭傑,走,我們去祭奠克勞奇先生吧!”
洛倫和赫敏互相望了一眼,腦海中的思緒各有起伏。
閃閃的眼睛裏綻放出驚人光彩:“祭奠?克勞奇先生下葬了嗎?葬在哪裏?”
“這件事我還記得!就葬在小溪旁邊的蘋果樹下……”
伯莎·喬金斯的語氣頗爲自得,拉着赫敏就往城堡右側的溪邊樹林走去,“我問了好幾個人,反覆問了很多遍,他們後面都不耐煩了,還是韋斯萊先生願意重複到我記下來爲止。
“魯弗斯·斯克林傑先生——就是我們的傲羅辦公室主任叫人把他葬在那裏的,說是希望流水能沖刷他身上的污穢,其實許多人都建議直接葬在小漢格頓……”
一行人跟着她往墓地走,草坪因爲長時間無人打理,野草野花格外豐茂,喬金斯似乎很喜歡腳底踩在草坪上的鬆軟觸感,甚至哼唱着不成調的葬禮進行曲。
以至於赫敏懷疑她是否遺忘了死亡的含義。
洛倫看着喬金斯的背影,表情有些複雜。
閃閃的表情更加複雜,她張了張嘴,喏喏着開口:“喬金斯小姐……您,您爲什麼願意來祭奠克勞奇先生?”
“因爲他對我很好呀!”喬金斯毫不思索地脫口而出,“我的記性太差了,總是丟三落四,能力也不行,在魔法部所有部門都輪轉過,但沒有任何一位上司願意有我這樣的下屬,只有克勞奇先生總是鼓勵我,願意說服他們讓我留在魔法部……”
她的祭奠過程卻和她的記憶一樣簡單直白,將有些凌亂的罌粟花束擺在墓碑前面,小聲唸叨幾句「我會想念你的,克勞奇先生,如果我記得的話……」
閃閃癱坐在墓碑前面,口中嚎啕着「克勞奇先生」「巴蒂少爺」,哭得喘不過氣來。
和洛倫並肩站在小溪岸邊,赫敏遠遠看着簡陋的墓碑,她非常清楚那座新墳裏葬着一位兢兢業業盡職盡責的魔法部職員,葬着一位在動亂年代頂着壓力發動鐵血手段懲戒惡徒保護民械挠⑿郏嶙乓晃槐粌鹤勇摵虾谖讕熤害的父親……
但是看着伯莎·喬金斯的背影,心裏升不起任何敬佩或者憐憫。
她應該唾棄他的墳墓。
“喬金斯小姐,請過來一下,來看看這裏……”
喬金斯不明所以地走過來,順着洛倫的引導看向流動的溪水,不算平靜的水面勉強倒映出她的影子,光影浮動,略微有些模糊。
那位男孩明明就站在身旁,聲音卻彷彿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含糊不清卻能直達腦海深處:“記憶就像流動的溪水,當其中一段被堵塞,源頭就變成了一灘死水,後續被截斷,所以需要你一點一點疏通淤堵。”
“什麼?”喬金斯下意識問道。
那個聲音輕輕笑了笑:“接下來一段時間你會做噩夢,請不用害怕。”
石子砸入溪流。
水聲清脆。
第520章 還算平靜的假期
走出城堡外牆大門,長而筆直的石板路沿着樹林綿延,這是一條僻靜的路,或許它曾經熱鬧過,但現在只剩下銀杏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樹木,路面上落滿曬得幹黃的樹葉,腳步踩下,滿是葉片破碎的窸窣聲。
洛倫和赫敏沿着石板路漫步,喬金斯和閃閃還留在城堡內,由小麥負責照看。
太陽漸漸升高,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輕微的腳步聲和悠遠的鳥鳴,有幾隻早起已經喫飽鳥兒站在繁茂的樹枝上,歪着腦袋好奇地打量兩人,一點兒也不怕人。
洛倫正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彷彿與世隔絕的寧靜桃源,遠離城鎮,蔥鬱樹林綿延看不見盡頭,小溪穿過樹林嘩啦啦不停流淌,斑駁的陽光穿過樹梢灑在石板路和落葉上,靜謐而平和。
回頭望去,克勞奇城堡的外牆微微泛黃,少數石縫裏冒出點點綠意,因爲許久無人打掃無人居住,不知名的種子着生髮芽,想必很快就會順着牆壁蔓延,不知道需要多久,那大概會是另外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裏曾經的主人不會再回來了,這裏會有新的居住者。
“呼……”
洛倫牢牢扣住赫敏纖細白皙的手指,手臂用力帶着女孩的手畫了一個圓弧高高舉起,當兩隻手舉到最高時,又驟然泄力,扣在一起的手在重力作用下順勢下落又畫出一個圓弧,兩隻手就這樣反覆搖晃起來。
赫敏微微側過頭翻了個白眼:“好玩嗎?”
“好玩。”
感覺到那隻手又捏了捏,赫敏表情無奈,能拿他怎麼辦,總不能因爲搖手就打他一頓吧:“你剛纔治好了喬金斯小姐的健忘症嗎?”
“不能算治好吧……”洛倫邁開腳步,甩動着手臂,“接下來一段時間,她會斷斷續續夢見被克勞奇封存的記憶,當她回想起所有事情的時候,自然就能突破遺忘咒的束縛。”
“那……洛哈特也能用這種方式治療嗎?”
“很遺憾,不能。”洛倫搖了搖頭,“洛哈特的咒語把他的腦袋徹底搞壞了,不僅丟失了大部分記憶,還丟失了正常的思維能力,而喬金斯小姐的傷勢要輕得多,還能正常思考……”
聽着他在耳邊碎碎唸叨地解釋,赫敏回頭看了一眼,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至少克勞奇先生沒有將自己陷入不可饒恕的境地,希望喬金斯小姐回想起一切後,還能釋然地來這裏祭奠他吧。
樹枝上的鳥兒歪着腦袋看着兩人的背影,囋Q叫幾聲,隨即展翅竄上湛藍的天空,只留下幾片輕盈的羽毛飄落。
……
高聳的塔樓彷彿要探入雲端。
鄧布利多站在塔樓頂層,披在身上的寬大巫師袍隨風掠動,白鬍子用一根皮筋紮在一起,他表情平靜地看向遠方,像是無事可做的老人在眺望風景,不確定具體在看什麼,又或是什麼都在看。
只看他的鬍子和麪容,誰也不會想到這是如今魔法界最偉大的巫師,誰也不會想到他幾天前的夜晚曾經與黑魔王廝殺一場,現在已經與魔法部部長決裂,腹背受敵。
老巫師看起來一點也不發愁,平和的目光裏倒映着黑湖禁林,倒映着城堡綿延向外的小路,也倒映着湛藍的雲天。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彙報近期情報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他認爲那晚的意外跟預言有關,反覆詢問我關於預言的詳細內容,但我也不清楚完整的預言。”
說到這兒斯內普停頓了一下,死板的表情終於有了波動:“他已經得知所有預言都會存放在魔法部神祕事務司裏,差遣了魔法部內部的奸細前去偷取。”
“不必擔心,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語氣平和,似乎在爲黑湖躍出水面的銀魚欣喜,“我已經和阿拉斯托去看過了,事實上,儲存預言的魔法球只能由預言相關的人取出。”
斯內普的臉色慢慢黑下來,聲音冷淡:“也就是說,只有他和哈利……”
“哈利藏在安全的地方,我安排蒙頓格斯·弗萊奇守在他的身邊。”
“那個上不得檯面的販子?”斯內普發出微弱的嗤笑聲,“阿不思,你真的覺得他值得信任嗎?”
“唔……我還安排了別的人。”
“那他呢,你怎麼知道他不會自己去魔法部取?”
“我瞭解他,他缺少必要的勇氣,尤其是在見到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鄧布利多溫和地安慰道,“我向你保證,西弗勒斯,他不敢親身涉險。”
斯內普深深地看着他,煩躁的目光恍如實質刺在他的後背。
“對了,哈利的大腦封閉術學得怎麼樣?”
“他的腦子空洞得能聽見回聲,足夠容納鷹頭馬身有翼獸在其中自由馳騁,飛到翅膀痠軟甚至找不見落腳的地方。”斯內普冷哼一聲,“從沒有見過這麼蠢笨的學生。”
“願意對他人敞開心扉是難得的品質。”鄧布利多笑着說道,“給他一個實踐的機會,他會展現天分的。”
……
貝茨坐姿端正地坐在餐桌前面,腰背挺直,起牀不久的他纔剛剛完成洗臉刷牙,花白的頭髮還沒來得及打理。
雙眼掃過面前的早餐,近乎完美的正圓形煎蛋,微微焦黃的蛋黃正好位於蛋白中央,剛剛出爐的新鮮麪包散發着醉人的麥香,煎香腸油亮誘人,搭配幾種灼燙好的綠葉蔬菜,稱得上營養均衡,菜式豐富。
他不由得微微皺起眉毛,思考起一個從洛倫8歲開始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究竟誰纔是家長?
誰家孩子從小練就一手精湛廚藝?
誰家孩子放假回家竟然讓家長喫上豪華早餐?
暑假期間不睡懶覺,起那麼早幹什麼?自己昨晚熬夜寫信,反覆刪改,一直到天快亮了才謄抄出一封沒有拼寫錯誤的信件,不知不覺就睡過頭了,錯失了給他做早餐表現機會。
說起早起,洛倫那小子在自己起牀之前就出門了,好像還是跟赫敏一起,不知道去幹什麼了?說走就走,也不知道留個便籤。
“唉……”
貝茨惆悵地嘆息一聲,慢悠悠地享用起面前的早餐來。
溫熱的牛奶順下最後一口麪包,貝茨舒坦地打了個飽嗝,隨後聽見外面傳來開門聲音。抬頭看見洛倫進門換鞋,貝茨咳了兩聲問道:“你早上去哪兒了?”
“去維護魔法界的公平正義。”
“說人話!”
洛倫嘖了一聲,說真話還沒人信,搖了搖頭穿上拖鞋往裏走:“早上空氣清新,陪赫敏到河邊散散步。”
“這纔對嘛……”貝茨碎碎唸叨着叮囑,“好好對待赫敏,不要總是捉弄女孩子,有時候被她欺負了也沒什麼……”
“你又沒談過戀愛,你懂什麼?”
“我沒……懂……”貝茨氣得吹鬍子瞪眼,“臭小子,一直待在學校沒捱過打是吧?”
“我說的有問題嗎?”
“我只是沒結婚,不是沒談過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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