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异的茴香豆
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場裁判席上,鄧布利多用波瀾不驚的語調應付着馮塔納校長提出的霍格沃茨和伊法魔尼的聯誼邀請:
“具體的聯誼相關事宜,比賽結束後麥格副校長會和你聯繫的,艾吉爾伯特。”
馮塔納校長愣了一下:“好……好的。”
明明幾天前這人還對這個計劃很感興趣來着。
鄧布利多端起仍有餘溫的茶杯,輕輕吸了口氣,嗅着複方湯劑中兩耳草葉粉的清新氣味,感覺端着校長架子處理事務和講冷笑話比通宵熬製魔藥還要令自己疲憊。
漆黑的迷宮還是一片靜寂,只有偶爾亮起的微弱光芒表明這場比賽還未結束,觀泻筒门袀兟N首等待着。
看臺邊緣,火把正在靜靜燃燒,明黃的火焰在漆黑的夜色中燙出殘影,彷彿魔法石製作的藥液。小巫師們喊累了也站累了,但場地並沒有清淨下來,噰喳喳的閒聊聲匯在一起,夏夜森林方向的晚風吹來蟲鳥鳴叫的聲音,吵得人腦仁作痛。
就在鄧布利多還未放下手上的茶杯時,兩道急促又迅捷的魔咒突然從看臺方向射來。
魔法的光輝照亮了裁判們的面龐,一雙雙眼睛的瞳孔猛地收縮,長時間的枯坐讓他們放鬆了警惕,直到魔咒落在他們身旁,才聽見麥格教授凌厲的唸咒聲音傳入耳中。
“【統統石化】”
“【原形立現】”
迅捷短促光束沒入克勞奇的身體內,他的身量瞬間縮水一大圈,原本裁剪得體的禮服變得寬大冗餘,一頭梳得一絲不亂的短灰髮根根豎起,齊齊搖晃拔長,最後化作一片烏黑茂密頭髮。
看着和年輕時候的巴蒂·克勞奇有幾分相似的面容,卡卡洛夫和巴格曼悚然一驚,齊聲驚呼:“小巴蒂·克勞奇!”
麥格教授腳步急促地匆匆趕來,這位年邁的女巫身披巡邏隊的披風,兩道利落的魔咒控制住潛伏進學校內部的食死徒,隱約可見年輕時候颯然利落的英姿。
“比賽繼續,我已經通知了魔法部……”麥格教授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終於開始了……
鄧布利多面色沉凝地點點頭,說道:“我和米勒娃會處理好這件事,拜託幾位裁判和解說員繼續維持比賽秩序,火焰杯結束後,我會給大家一個解釋。”
馬克西姆女士和馮塔納校長略微有些喫驚,但沒有多說什麼,任由麥格教授用漂浮咒托起被石化的小巴蒂·克勞奇,與鄧布利多一起向城堡走去。
巴格曼圓溜溜的藍眼睛轉動不停,想到在這場比賽中投入的本金,他目光閃動幾下,沒有別的動作。
卡卡洛夫張了張嘴又合上,他偏着頭注視着旁邊兩個空閒下來的位置,表情變得更加複雜,焦躁和驚恐更加強烈。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星月已經隱沒在濃稠的夜色裏,漆黑的雲霧不斷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厚重地懸在頭頂,壓得人透不過氣,彷彿天空都低矮了一些。
黑雲不斷翻湧沉積,緩緩勾勒出有幾分熟悉的黑色虛影,一顆碩大的骷髏凝聚成形,緩緩吐出一條扭曲纏繞的毒蛇。
“在感覺到它以後,有多少人有膽量回來?
“又有多少人會愚蠢地不來?”
伏地魔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泛着猩紅微光的眼睛掃視着黑暗的墓地,他在哈利和貝拉特里克斯之間來回踱步,蛇臉扭曲出一絲殘酷的微笑。
“哈利·波特,你正站在我父親的屍骨上……”伏地魔的語氣彷彿是在戲弄一隻將死的寵物,“聽我講講我的家史怎麼樣,我們有充足的時間相處。”
“他是個麻瓜加笨蛋……當我母親說出自己的巫師身份後,他拋棄了她……”
梅洛普·岡特作爲斯萊特林家族後裔,因爲長期受到語言辱罵和拳腳毆打致使自身的魔法能力受到抑制,在某個陽光溫和的午後邂逅了富有而俊美的麻瓜少爺湯姆·裏德爾,在岡特父子入獄後,她使用迷情劑成功與心上人結合。
長期的相處讓梅洛普錯誤的以爲裏德爾對她懷有真愛,解除迷情劑主動袒露自身的巫師身份,而後遭到遺棄……梅洛普自此厭惡魔法,艱難生產後取名湯姆·馬沃羅·裏德爾,自己死於新年即將到來的前夜。
“看到那座房子了嗎?”伏地魔遙遙指着山丘上的裏德爾府,“那兒不是我的家,我後來回到那裏……”
這個故事已經是他第二次講述,1943年的夏天,伏地魔查出自己的身世,返回小漢格頓,殺死裏德爾一家嫁禍給莫芬·岡特……
哈利一言不發,餘光瞥見他的魔杖靜靜躺在幾步之外的草地上。
“啊,我有點傷感了……”伏地魔輕聲說道,“不過還好,我真正的家人回來了。”
空氣中突然充滿了斗篷窸窸窣窣聲,在墳墓之間,在杉樹後面,每一處陰暗的地方都有巫師在幻影顯形。他們全都帶着兜帽,帶着骨質面具。
除了最後出現的兩個身影,面上沒有任何遮掩,一個穿着墨綠色長袍,一個穿着不合體的禮服,身上滲出淋漓鮮血。
看着兩人的面容,附近的食死徒驚駭不已,忍不住呢喃出聲:
“小巴蒂·克勞奇和……”
“西弗勒斯·斯內普。”
第501章 交鋒
附近的食死徒不自覺放慢了腳步,跟在兩人後面,掩藏在骨質面具後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們,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伏地魔沉默地等在那裏,饒有趣味地看着停在幾步之外的斯內普。
小巴蒂·克勞奇難掩心中的激動,跪倒在地時幾乎要落下淚來,他親吻着伏地魔黑袍的下襬,低聲呢喃道:
“主人……主人……”
他站起身來,退至伏地魔身後,站在貝拉特里克斯身旁,看見她如同白銀鑄造的新手臂時露出豔羨的目光。
斯內普瞥了一眼被天使石雕用長柄鐮刀禁錮的哈利,沒有動作,木然地杵在那裏,似乎與周圍的食死徒格格不入,那些人一個個跪着爬到伏地魔身邊,輕吻他的長袍,然後站起身退到一旁,默默地圍成一個圈子,把湯姆·裏德爾的墳墓、哈利、伏地魔和斯內普圍在中間。
圍成的圈子還留有幾個空位,似乎在等着其他人的加入。
伏地魔的目光落在斯內普身上,看得出那雙猩紅的蛇瞳對他很有興趣,卻沒有立即發問,而是轉頭環視着一張張戴着兜帽的面孔。
平心而論,斯內普和小巴蒂·克勞奇一起出現,校長的安排已經很清楚了。
但是喜怒不定的伏地魔會不會相信,洛倫覺得不一定,看着眼前僵硬的局面,他替自家教授緊張了一下,他能在貝拉特里克斯手下救出塞德里克,可沒有把握在伏地魔手下救出斯內普呀。
靜寂的山丘荒野墳地沒有風,人羣中卻掠過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彷彿所有被目光掃過的人都打了個哆嗦。
“歡迎你們,食死徒。”
伏地魔平靜得如同深冬結冰的湖水,但所有人都知道,冰層下面是壓抑了十幾年的洶湧波濤:“十三年,離我們上次聚會已經有十三年了,那時的場景彷彿就在昨天,你們如同以前一樣響應我的召喚……就是說,我們仍然團結在黑魔標記之下!是嗎?”
他抬起猙獰的面孔,張開細縫一樣的鼻孔嗅了嗅:“我聞到了愧疚,這裏的空氣瀰漫着愧疚的臭味……”
洛倫看見食死徒圍成的圈子齊齊哆嗦了一下,似乎每個人都想後退,卻又不敢亂動。
有沒有愧疚的氣味他離得遠聞不清楚,但恐懼倒是肉眼可見的清晰。
“已經過去十三年了,現在我又看見你們站在我的面前,健康無恙,魔力一如從前……我不得不承認,我很失望,你們從未有人試圖尋找過我!”
他目不斜視地踱步經過斯內普身旁,來到圈子中的一個成員身旁,右手作爪捏碎他的面具:“埃弗裏!”
被選中的食死徒瞬間崩潰得癱倒在地,他匍匐在伏地魔的腳下,從頭到腳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他尖叫道:“主人!主人,饒恕我!饒恕我們吧!”
回應他的是冷厲的咒語:“【鑽心剜骨】”
“啊!啊……”
倒在地上的食死徒痛苦地扭動着,伏地魔不顧他的哀嚎和慘叫,恍若無聞地繼續往右邊走,腳步停留在一個微微顫抖的身影前面,輕聲說道:“甚至連你也沒有……盧修斯!”
面具應聲碎裂,盧修斯·馬爾福立即屈膝跪了下來:“我的主人,只要我發現有您的信號,或是關於您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時間——”
“有過信號,我狡猾的朋友,而且不是傳言,可你從未行動。”伏地魔冷漠地打斷道,“聽說你並沒有放棄過去的行爲,儘管你在世人面前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我相信伱仍然願意帶頭折磨麻瓜……”
“我願意永遠侍奉您……”盧修斯低着頭虔盏卣f道。
“但你從來沒有去尋找我,我知道,你們以爲我完蛋了,你們認爲我不會東山再起,你們以爲我無法戰勝那個卑劣粗鄙等人的頭目,那個泥巴種和麻瓜的保護人,阿不思·鄧布利多。”伏地魔不聲調急不緩,說出的話卻讓人心底發寒,“甚至有人已經溜回到我的敵人中間,效忠於他。”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食死徒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孤零零站在中間的斯內普,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目露憐憫。
盧修斯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在伏地魔的鞋面上。
伏地魔懶洋洋地說道:“盧修斯,你令我失望……我希望你以後更忠盏貭懳倚ЯΑ!�
“當然,主人,當然……您寬宏大量,謝謝您……”
“克拉布!”
名叫克拉布的食死徒身材高大,將斗篷和兜帽撐得鼓鼓囊囊,他笨拙地跪了下來,匍匐在地輕吻伏地魔的袍子:“主人,寬恕我,克拉布始終保持忠眨赖模赖摹�
“的確如此,你曾經向我提供過一些有用的助力,但不是出於忠铡狈啬У皖^看着肥肉顫抖的他,“你的兒子比你更加出色,也會更加忠铡!�
“我的榮幸,主人……”
克拉布傻乎乎地嘟噥着,肥碩的臉頰劃過地面野草,葉片上一片水光晶瑩,分不清是夏夜的露,還是冷汗,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液體。
向旁邊走去,他捏碎一個又一個食死徒的面具。
“諾特!”
“主人,我匍匐在您面前,我是您最忠盏膬W人……”
“啊,還有你,高爾……這次你會表現得好一點兒,是嗎?”
“會的,主人。”
“麥克尼爾,聽說你在爲魔法部消滅危險野獸?不久就會有更好的東西讓你去消滅的,麥克尼爾,伏地魔將提供……”
“謝謝您,主人……謝謝您。”
“起來吧,都站起來……”伏地魔踱步從食死徒們身前走過,目光也不再停留。
“儘管你們讓我失望,但仍然有人從未動搖!貝拉特里克斯,小巴蒂……”他來兩人身前,帶着嘉許的笑容:“你們寧願被送進阿茲卡班也不願背棄我,哪怕冒着生命危險也願意幫助我獲得肉身……我承諾,當我們再次壯大,你們將得到夢想不到的獎賞。”
“甘願爲主人奉獻一切……”貝拉特里克斯低頭說道,看着如同帶着銀白手套的新手。
伏地魔伸出蒼白的手掌撫過小巴蒂·克勞奇的頭髮,鑽石般璀璨晶瑩的光輝從手掌中流露,用只有哈利和貝拉特里克斯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非常相似,都有極其讓人失望的父親,我們都恥辱地繼承了父親的名字,我們都愉快地殺死了父親……”
小巴蒂·克勞奇身上的傷口迅速癒合,短短幾秒鐘就只剩下乾涸的血跡,他不知不覺已經跪了下來,抬頭仰視着伏地魔,眼睛裏閃着癲狂而奇異的光。
“那麼你呢,西弗勒斯?”
伏地魔轉過身,用空洞猩紅的蛇瞳打量着他,泛着冷光的目光彷彿要刺進斯內普的腦子裏。
斯內普眼瞼半垂,曲着右腿半跪下來,聲調仍然波瀾不驚:“爲您效忠。”
伏地魔低頭看着他,久久沒有說話,他轉過身笑吟吟地看向那兩人:“你們認爲他還值得信任嗎?”
洛倫的心懸了起來,關鍵交鋒來了。
小巴蒂·克勞奇舔了舔嘴脣,緩緩講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
肢體因爲束縛咒石化而僵硬痠痛,眼睛被布條矇住漆黑一片,開門聲結束後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翻找聲音……
空間隱祕的箱子鎖芯彈響了七遍,而後是兩個老頭故作輕鬆的寒暄……
穆迪折磨人的手段真有一套,但皮肉的痛楚怎麼趕得上阿茲卡班裏攝魂怪的折磨……大概是沒有手段了,竟然用那個老傢伙來哄騙自己。
哪怕到最後也沒有吐真劑,鄧布利多老糊塗了,霍格沃茨其他教授迂腐且愚蠢至極。難道斯內普那傢伙也被傳染了,竟然忘記了吐真劑如何熬製?
“……”
關門聲響起,感知中漆黑的空間徹底陷入靜寂。
束縛咒再次套在身上,軀體多了些無所謂的傷口,手腕腳腕被扣上了穆迪那傢伙的特製鎖鏈,小巴蒂·克勞奇坐在熟悉的椅子上,心中還算安穩。
熟悉的空間總是讓人放鬆一些,畢竟這間辦公室他已經使用一年了。
不清楚怎麼暴露了身份,或許是這座城堡的防禦魔法檢測出來的吧,畢竟他第一天進入禮堂的時候就被那魔法穹頂發覺了。
真是一幫蠢貨,他當着所有人的面破壞穹頂,竟然沒有任何人發覺不對勁,還以爲是穹頂在模擬惡劣天氣。
現在捉住他又能怎樣,還繼續比賽?
見證偉大的黑魔王奪冠嗎……
“嗤!”
有些遺憾,大概不能目睹伏地魔歸來的場景了……
小巴蒂·克勞奇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頭腦紛亂地胡思亂想着,忽然聽見房門再次打開的聲音。
“吱呀……”
……
“……西弗勒斯帶着我逃了出來,感受到黑魔標記的召喚,我們就一起趕過來了。”
小巴蒂·克勞奇不偏不倚地講述完,沒有發表任何觀點,彷彿是想交給伏地魔來評判。
“不能相信他!”貝拉特里克斯大聲吼道。
“哦。”伏地魔似乎很有興致,“爲什麼?”
“有一百個理由!”貝拉特里克斯的白銀假手緊緊捏成拳,“從一開始說起,黑魔王失勢時,你在哪兒?他消失後,你爲什麼不做任何努力去尋找他?”
斯內普笑了:“我當然可以回答,貝拉特里克斯,你的所有疑問我都能回答!但在我回答你之前,我必須說明!過去的十幾年裏,在這裏的很多人都在背後議論過我,認爲我背叛了黑魔王,投靠了那個老糊塗的鄧布利多!”
斯內普吸了口氣,鎮定而坦然地說道:“但我必須問你們,我有出賣過誰嗎?我有用你們的名字,你們的行爲換取魔法部和鄧布利多的賞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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