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背着家的蜗牛
那眼中同時燃燒的還有對敵人的仇恨。
是啊,沒有北狄人入侵,這些年輕的士兵此刻應該在田壟上悠閒地望着家中即將成熟的麥子。
但現在,他卻躺在了冰冷的棺木中。
一些青年在嗩吶的悲鳴聲哽咽着。
他們暗暗決定祭奠結束便去參軍彌補他們的位置。
他們會在這些死去士兵站立的地方訓練,繼續他們驅逐北狄的志向。
雨越下越大,百姓們沒有離去的意思。
他們看見燕王身上黑色的長袍溼透了,將領們身上的盔甲被浸透了,但他們依然面不改色,繼續引領着隊伍前進。
出了南門,隊伍在城外西面兩裏外的一個松樹林停下。
不少百姓跟着隊伍一起抵達這裏。
“下棺。”
隊伍站定,常威高喝一聲。
抬棺的士兵走上前去,將士兵下葬。
接着,他們將一個個石碑立了起來,上面寫着是士兵的名字。
“此次戰事,犧牲士兵一千二百三十一人,我們面前的是其中三百位沒有家人的士兵,今天,他們將在這裏長眠。”趙煦走上前去,端起常威遞過來的一碗酒。
頓了一下,他繼續道:“他們的名字不應被忘記,他們的犧牲不應被忘記,本王決定,每年今日今時,府衙和軍中都要在此地舉行儀式,奉上烈酒與鮮花,以慰這些勇士的在天之靈。”
說罷,他將酒澆在地面上。
接着右手放在左胸口,彎腰,行了個軍禮。
常威和士兵們隨即向石碑敬禮。
此刻,他們的心是欣慰的。
他們不怕死,怕的是死了心還要受委屈。
而燕王在撫卹上,在對死去士兵的敬重上都讓他們心悅辗�
下一刻,北狄再來,他們仍然願意用生命捍衛燕王,捍衛燕郡。
趙煦之後,將領們一個個敬酒。
最後,三百個士兵,每個握着一把野菊花。
他們來到士兵的墓碑面前,將野菊花輕輕放下,行了個軍禮,緩緩歸隊。
百姓們全程目睹祭奠儀式。
這一刻,他們竟然有些羨慕,甚至希望躺在其中的是自己,因爲這何等的榮耀啊。
小雨下了一陣,又變成了綿綿的雨絲。
一縷陽光中從雲層中穿刺而過,劃出一道彩虹。
一個百姓道:“祥瑞啊。”
“是啊,上天也被燕王的真崭袆恿恕!�
“可能是戰死士兵的天上之靈欣慰了。”
“……”
百姓們你一眼我一語傳到將領和官員的耳中。
他們抬頭看向東面的天空,果然有一道清晰的彩虹。
常威被百姓說的神色動容,“他們真的欣慰了。”
趙煦搖了搖頭,古人是非常迷信的。
不過他也無意點破,能讓將士們心中安慰,這就是好的。
祭奠結束。
趙煦返回燕城,百姓們各自歸家。
但是這次祭奠無論在將領官員還是百姓的心中都烙下了印記。
當外敵再次捲土而來,他們會想起這些犧牲的士兵,他們將給他們勇氣。
“噠噠噠……”
入城沒走幾步。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響起。
腥艘娨粋�騎兵自北而來,在趙煦面前停下,騎兵下馬,單膝跪地說道:“殿下,有五百名來自京師的禁軍騎士正在北門等候,說拿了皇上的聖旨,是否允許他們入城?”
“京師禁軍?”趙煦皺了皺眉頭。
劉福道:“想必殿下大勝北狄人已傳到了京師。”
常威點了點頭,“差不多,緊急的軍情往往八百里加急,京師肯定知道了。”
趙煦點點頭,“讓他們進來吧。”
只是這次趙恆沒有派宦官,而是直接派了禁軍士兵,怕是知道了他抓獲庫圖的事。
如此陣勢,似乎是要把庫圖押往京師的樣子。
想到這,他帶着劉福和常威去了王府。
在前院等了一會兒,一陣馬蹄聲隆隆響起。
卸囹T兵在王府門前停下。
一個將領從馬上下來徑直進了王府。
見到將領的模樣,常威的臉色頓時一寒。
“謝寬!“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在禁軍時的頂頭上官。
若不是他,自己就不會被派往燕郡。
第126章 奏摺
“末將謝寬參見燕王殿下!”
進入前院,謝寬看見趙煦,急步上前行禮。
他見過趙煦,記得趙煦的容貌。
“謝都尉免禮。”趙煦道。
這個謝寬是執掌宮中禁軍的將領之一,麾下有五千人馬。
趙恆出行,謝寬常伴左右。
原因無他,當今皇后姓謝,謝寬乃是謝皇后的侄子,太子也得喊他一聲表哥。
向趙煦行了禮,謝寬轉向常威,滿臉笑容,“常威,許久不見,如今你深的燕王賞識,執掌王府禁軍,可要謝我纔是啊。”
徐烈瞥了瞥嘴,這謝寬在禁軍時非常蠻橫。
凡是那些不會溜鬚拍馬,給他送禮的將領都會遭受冷遇。
甚至還會被打罵。
常威則冷笑一聲,“是該謝謝,否則遇不到殿下,實乃平生所憾。”
雖說他很厭惡謝寬,但是的確是謝寬讓他來的燕郡。
誤打誤撞的,他現在倒是很慶幸來此了。
所以,雖然不待見謝寬,但他也沒有讓他難堪。
謝寬哈哈笑了兩聲,想起此行時間緊迫,於是拿出聖旨。
趙煦會意,立刻接旨。
謝寬展開聖旨道:“奉天承呋实郏t曰:朕聞北狄秋狩,圍困燕城被燕王所敗,又擒庫圖及狼錄兩人,朕心甚慰,然京師臣工俱言此乃謠傳,朕特令禁軍都尉謝寬前往燕郡,押庫圖等三人入京,以證爾清白,後方可厚賜恩賞。”
“兒臣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趙煦唱道,起身接過聖旨。
謝寬這時說道,“殿下,現在朝中爲此事吵翻了天,因活捉庫圖這事懸而未決,皇上也無法下旨封賞殿下,所以特令末將把庫圖押往京師,望殿下現在就讓庫圖隨末將前來京師。”
趙煦沉默了一會兒。
祭奠了死去的士兵,他正盤算擇日處斬庫圖等人。
沒想到現在來了聖旨要拿三人。
劉福見趙煦猶豫,這時近身悄聲說道:“殿下,聖旨不可違啊,當下袁家和北狄虎視眈眈,切莫再得罪了皇上。”
和趙煦相處一段時間,他了解趙煦有時候會意氣用事。
就怕趙煦不許,當即去殺了庫圖等人。
畢竟庫圖到了京師,是死是活,就不是燕王能控制的了。
見趙煦不說話,他繼續道:“再者,正如皇上所說,一旦庫圖死了,朝中的臣子必然污衊殿下虛報功績,攻訐殿下,此番秋狩不但無功,反而有過,下官知道殿下心疼死去的士兵,但他們追隨殿下,是希望殿下實現自己的承諾,給燕郡帶來富裕和繁榮,所以,殿下要爲長遠計議。”
趙煦聞言,看向常威。
常威明白趙煦的意思,他眼神有些掙扎,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趙煦輕嘆一聲,他道:“那麼就請謝都尉隨常將軍去一趟北大營的牢獄。”
“是,殿下。”謝寬拱手。
常威一聲不言語,領着謝寬離去。
待兩人走後,劉福張嘴又要說什麼,趙煦立刻道“不要說了,本王明白,小不忍則亂大帧!�
劉福點了點頭,提醒道:“殿下,現在寫個摺子送往京師,庫圖既然交了,殿下自當討些封賞,畢竟殿下立的可是大功啊,還有,趁機彈劾袁家也正當時。”
“摺子你來擬吧。”趙煦說道。
王傅的職責本來就包括擬定奏摺。
劉福是這個時代的讀書人,比他更會玩文字遊戲。
到了書房。
劉福拿起筆便在摺子上寫起來:兒臣,燕王煦奏:九月中,北狄九王庫圖領兵三萬越燕山而寇掠燕州,其兵於武安縣兵三分,庫圖領其兩萬兵馬直下燕城,攻城數日。
兒臣自藩鎮燕郡,有感父皇教誨,勤政愛民,勤練兵馬,以藩屏皇家爲己任,戍守皇土爲本責,領本部兵馬浴血死戰,折損無數,終敗庫圖於城下,擒庫圖於武安,取得大勝。。
然,烽火燃於燕郡,敵寇劫掠四方,敵雖敗,兒臣封土亦成焦土,上下困頓。
更有本郡大族張家張康外連北狄,內勾袁家欲至兒臣於死地,若非兒臣警覺,破其圖郑瑑撼妓酪印�
現,兒臣已將張康證供與奏摺同呈父皇,願父皇明查。
兒臣自當於燕郡靜待父皇天恩,以彰我皇家威儀。
劉福寫完,呈給了趙煦。
拿起奏摺掃了眼,趙微微點頭。
這份奏摺裏該說的都說了。
一個彰顯了他的功勞,一個是哭窮,說自己損失慘重。
另外還有張康袁家的齷齪事以及向趙恆請賞。
那最後一句更是提醒趙恆,不要太吝嗇,否則於皇家威儀有損。
劉福點了點頭,把趙煦的話潤色了一下,加入其中。
“差人送往京師吧。”趙煦說道。
雖然謝寬馬上要走,但是他並不信任他,畢竟古代因利益關係,塗改奏摺,或直接壓着不揍的事很多。
所以還是自己的送,他放心一點。
奏摺寫完沒多久,常威和謝寬就來了。
同時來的還有三輛囚車,謝寬將會押送他們去京師。
“殿下,押送庫圖不能不小心,末將讓陳虎帶了一千騎兵過來,與謝督尉一起如京,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常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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