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背着家的蜗牛
自古以來,百姓們就沒納過這麼低的賦稅。
選擇投了江北,還是繼續追隨勢族,他們心裏到時候自有桿秤。
入了城,常威引着趙煦去了指揮室。
在指揮室中有一副巨大的沙盤,這個沙盤囊括整個江南山川河流以及城池。
沙盤上,金陵,蘇城,松城位置上插了小旗子,證明這些地方當下處於王府親軍控制當中。
“殿下,吳國裹挾百姓西遷的時候正是春耕之後,所以百姓們家家都把水稻種下了,現在已經近乎六月,還有一個多月,這春稻便能收割了。”常威指着三座城池之間的廣袤區域,又喜又愁。
喜的是,吳國百密一疏,留下這一季稻子,簡直等於是把糧草送上門了。
愁的是百姓們都被裹挾西遷,如果這些無法及時收割,就要爛在地裏了。
再者,六月底也是江北百姓農忙的時候,根本不可能調百姓過來割稻子。
“本王注意到了。”金陵之戰的時候,田裏不過是青青的稻苗,不引人注意。
但現在,稻苗茁壯了,上面掛滿了稻穗,葉子也泛黃了。
金陵,蘇城以及松城之間的區域,也就是當代太湖區域產糧極高。
眼睜睜看着稻子爛在地裏,誰也受不了。
而且,如果這次四院的計劃能成功,百姓們順利歸來也是要喫飯的。
收穫了江南的糧食,不但百姓喫飯的問題解決了,還會有盈餘。
相反,就要江北向江南輸送糧食了。
不得不說,這是個棘手的問題。
沉思了一會兒,他道:“這樣,這段時間你向留下的百姓打探一下,哪些田畝是百姓們的,哪些田是豪族和勢族的,百姓的田暫時不動,勢族和豪族的田到時候讓王府親軍士兵收稻子。”
“王府親軍這點人怎麼夠呀,除了寧州,還有沿海的其他州都需要收稻子。”常威搖了搖頭,依舊愁眉不展。
“還有其他法子。”趙煦道:“本王再令報社在江北的報紙上刊登一則消息,招募百姓來江南收稻子,給予他們收穫的稻米作爲報酬,家中人口多的,到時候自然樂意,即便人口不多的,抽一人出來,農忙也就至多拖幾日,不會影響收成。”
常威聞言,緩緩點頭,“這倒是個法子,多多少少能從江北調些百姓過來。”
趙煦笑了笑,“其實最根本的辦法還是讓西遷的百姓回來,各自收自家的糧食。”
他之所以讓常威留着百姓家的田不收,是因爲他想到一個絕佳的主意。
自古以來,百姓都視自家田畝爲性命。
看不得自家田裏的作物到了收穫季節卻無法收割。
在當代,即便農家子弟在外工作,到了農忙時節也得回家。
即便賠錢也得把地裏的糧食收了,這是千百年來養成的習慣。
所以,若是讓徐克的人把稻子熟了的消息在百姓中傳開,必然會惹動百姓的思鄉之心。
冒着與勢族軍隊衝突的風險,他們也是要回家的。
想到這,他將自己想法同常威說了。
“殿下對民心真是瞭若指掌,要說末將,末將也想着該回家收稻子了。”常威哈哈大笑。
秦山和關通也笑起來,關通道:“不過這要快一些,否則就來不及了。”
“這是自然。”趙煦說道,想了想他道:“徐克的人在哪裏?讓他來見本王。”
四院在金陵城是有人的,爲的是便於同潛伏在百姓中的成員取得聯繫。
“是,殿下。”應了聲是,常威對自己的親衛吩咐了幾句。
親衛士兵離去,不多時,一個青年走了進來。
“監察四院指揮使張珩,參見殿下。”見到趙煦,青年躬身行禮。
“免禮。”趙煦望向張珩,監察四院內部也是有等級的。
徐克爲四院主事,統領整個四院,柴五爲四院副主事。
正副主事下面有八大指揮使。
指揮使下面又有千總等官職。
張珩坐鎮金陵,基本等於江南的事務由他負責了。
“此番,你們四院要和王府親軍配合,爭取這次行動能夠讓被勢族裹挾的大部分百姓迴歸故土。”趙煦道。
頓了下,他繼續道,“你們四院負責聯絡百姓中準備起事的骨幹,同時宣傳稻穀熟了,引導百姓的思鄉之心,而王府親軍化整爲零,扮做百姓,深入敵後,配合百姓們起事,關鍵時候打響第一槍,掩護百姓撤往沿海。”
張珩聞言,心中一喜,他道:“若有王府親軍配合,大事可成。”
“殿下高明。”常威緩緩點頭。
勢族一直在盯着王府親軍,只有王府親軍一動,他們便會警惕。
但是王府親軍大部分兵力不動,把兩三萬人化整爲零,裝扮爲百姓,或許可神不知鬼不覺就深入敵後了。
到時候與百姓們再配合起事,不愁百姓們不跟他們走。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明天便立刻行動。”趙煦望向二人,叮囑了一句。
應了聲是,二人轉身離去。
第823章 掩護
清晨。
關通站在金陵校場上,他面前的是第三軍的將士。
此刻將士們紛紛脫下軍服,換上尋常的百姓衣物。
由於金陵城被突然拿下,城內遺留了大量物資,包括勢族士兵平時穿的衣服。
爲了掩飾秦式步槍的存在,士兵們先是把步槍綁在背部,然後再把衣服套上,之後再揹包裹。
“關將軍,人我帶過來了,只要把將士交給他們即可。”這時,張珩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十五個百姓裝扮的人。
他們俱都是四院隊員,每個隊員負責不同區域的遷徙百姓。
關通點點頭,“他們每個人需要多少兵,你自己分。”
不同區域的百姓由不同數量的勢族軍隊監守,他兩眼一抹黑,只能憑張珩決定。
點了點頭,張珩從懷中掏出一張紙。
昨夜他就準備妥當了,“都在這張紙上,將軍按上面分兵即可,晚上我們再出發。”
毫無疑問,金陵城周圍定然會有勢族的眼線盯着。
即便這麼多百姓突然出城,也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所以他們準備晝伏夜行,待到了目的地,再與四院隊員裏應外合,把人混入百姓中。
關通接過紙條點了點頭,隨即他鄭重道:“張珩,我的兵可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把傷亡降到最低。”
“關將軍放心,我們都爲殿下做事,本就如同手足,我們不會輕易讓他們冒險的。”張珩道。
關通心中一暖,點點頭。
分了十五路兵,又睡了一下午,當夜第三軍的將士隨四院隊員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最大的隊伍有五千人,最小的隊伍只有五百人。
他們將前往江州,湘州,交州等處,解救江南百姓。
“希望大事可成。”趙煦沒有睡覺,而是親自送將士們出城。
這次,他主要的目的是徹底把百姓從勢族的手掌中剝離。
今後江南百姓們安居樂業,他則繼續殲滅勢族殘餘勢力,避免這次內戰給江南造成太大的破壞。
“一定會成功的。”常威附和道,“王府親軍從不會讓殿下失望。”
趙煦點點頭,接着他道:“爲了掩護他們,明天便令大軍沿九江南岸,向巴城方向進發。”
“是,殿下。”常威道。
這是燕王與他商量的又一步,假裝佯攻巴城,以調動勢族軍隊,減輕第三軍的壓力。
畢竟,他們只要判斷王府親軍要進攻巴城,必然會將軍隊集中巴城附近。
如此,他們監守百姓的兵力就更薄弱了。
而且也無暇顧及被裹挾的百姓們。
商定了此事,第二天六萬王府親軍沿九江向西而去。
十二艘蒸汽船拖着裝滿糧草的船隻逆流水上,雖王府親軍一起行動,聲勢浩大。
似乎是要與葭萌關方向的秦軍兩面夾攻益州和巴州。
王府親軍一出動,勢族的眼線立刻偵查到。
他們立刻將消息傳遞了回去。
昌城。
金陵的韓王謝三家軍隊撤出蘇城和松城之後,便駐紮在這裏,由王榭和謝安二人統領。
王府親軍沿江西進的消息傳來,二人頓時一驚。
“王兄,當立刻調遣軍隊前往湘州西,阻止燕王的軍隊。”謝安眉頭緊皺,“若丟了巴州,一切都完了。”
王榭聞言,沉默了一會兒,他道:“謝兄稍安勿躁,吳國八十萬大軍囤積在湘州,足以應對王府親軍,未必需要我們,還是安心等待來自巴州的命令爲妙。”
頓了下,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其實我以爲,與其阻擊這六萬王府親軍,不如兵發金陵,趁機將金陵奪回來,而且,燕王此刻就在金陵城,若是能趁機殺了他,嘿嘿。”
謝安心中微動,丟失寧州,最心疼的自然是他們謝家人。
這段時間,謝家子弟做夢也想奪回金陵。
現在,王府親軍向湘州而去,留在金陵附近的兵力便薄弱了不少。
若是能調集大軍南下,未必不能畢其功於一役。
“不虧是王兄,高,實在是高,拿下了金陵,不但能殺了燕王,還能斷了王府親軍的退路,讓西進的王府親軍進退失據,將其殲滅也就輕輕鬆鬆了。”謝安道。
“正是這個意思。”王榭道,“我準備送封信去巴州,轉告我的諫言,以及偵查到的情況。”
謝安點點頭,“兵貴神速,要快。”
定下這件事,王榭書信一封,立刻令快馬送往湘州西,再乘船抵達巴州。
於此同時,第三軍將士正在向目的地進發。
只是由於晝伏夜行,他們的行動的速度沒有勢族眼線快。
王榭得到王府親軍動向的時候,他們僅僅走了一半的路程。
同時,他們也清楚燕王掩護他們,故意調動勢族軍隊的事。
所以就更不急於行路了。
因爲一旦到了,他們就得混入百姓中,待的越久,越容易暴露。
勢族軍隊有所調動之後,他們再行動更適宜。
五天之後,王榭的信到了巴城。
湘州的吳國軍隊也將偵查到的情況送了過來。
“盧瑟將軍,布魯克大使,燕王這是要兩面夾攻益州區域,你們要想個法子纔行。”梁開的手輕微顫抖。
中嶺關,劍關被燕王攻破的消息早就傳到了巴州。
連阿舒爾都輸了,他自然更是談燕王色變。
整日憂心忡忡,生怕燕王進攻巴州。
沒想到燕王兵馬這就來了。
王子安,韓錚和謝端對視一眼,同樣面色陰鬱。
來到巴州之後,他們高興了一段時間。
巴城之險峻名不虛傳,他們認爲在這裏,自己的身家性命能保住了。
可他們還沒高興幾日,中嶺關和劍關的失陷便狠狠抽了他們一個耳光。
“燕王軍隊這次行動簡直是在冒險,他們以爲區區六萬人便能擊敗江州和湘州的百萬軍隊嗎?”盧瑟大皺眉頭,“我認爲,這應該是個圈套,不像燕王軍隊的作戰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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