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開始做藩王 第360章

作者:背着家的蜗牛

“只是如此一來,燕州的處境將更爲艱難。”常威道:“如果他們故意挑起民亂,燕州的商貿定然受到影響。”

“所以打通海上的貿易路線已經迫在眉睫了。”趙煦道。

信上已經說了,他若對北狄取得了優勢,勢族們便會針對他。

如此,他便只能給自己的雞蛋多找幾個籃子。

接下來,除了應對北狄之外,燕州內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造艦。

這是他控制海上貿易的底氣。

見常威還是皺着眉頭,他道:“不要再想這件事了,王朝興亡,自有命定,非人力所能及,大頌垂垂老矣,如同朽木,勢族早晚會掀起內戰,窺視帝位,當下,我們只能守住燕州,將這裏變得富庶和強大,以便將來能遊刃有餘地應對他們。”

沉吟了下,他繼續道:“而且竇唯還需要時間招兵買馬,整頓軍備,暫時大頌還不會亂。”

常威釋然了許多,笑道,“末將這急脾氣就是沉不住氣,還是殿下一向安穩如山啊。”

趙煦搖頭苦笑,對接下來勢族割據的局面,他沒有一點鬧心是不可能的。

畢竟外患還沒解決,這內部的亂子就要來了。

只是歷史一向都如此不盡如人意。

就如明末,女真不斷入寇,內部卻還黨爭不斷,更有農民起義席捲全國。

雖然形式上不一樣,但是卻殊途同歸。

想起信上董安還提到過朝堂的三道皇命,趙煦將勢族割據的事暫時放下,說道:“本王這次上摺子多少還是有點作用,楊豐將軍的性命保住了,馬上要流放燕州,這下楊家人倒是湊齊了。”

“是呀,雖說無法啓用楊老將軍,但讓他在燕州頤養天年也是好事。”常威愁容散去,臉上多了笑容。

趙煦點點頭,臉色突然陰沉下來,“楊老將軍來燕州自然是喜事,但皇上命長樂郡主和親之事,你怎麼看?”

“殿下,末將以爲這是有人要故意羞辱殿下,而且極可能就是竇唯,否則鐵木塔怎麼可能指名道姓要長樂郡主。”常威目光如電。

趙煦深以爲然。

自己孤身在燕州,若起初沒有長樂郡主和徐娥相助,他早已死在了張家手上。

如今,自己怎能眼睜睜看她被送入虎口。

何況,若不是九皇子瘋傻,長樂郡主恐怕現在已是他的王妃。

“本王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不會讓鐵木塔如願。”趙煦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常威瞪圓了眼睛,嘿嘿一笑,“難道殿下想……”

“不要忘了,本王可沒有與他北狄休戰,既然沒有休戰,便什麼都能做,你近日挑選一批精銳出來,隨時待命。”趙煦道。

“是,殿下。”常威應了聲,躬身離去。

目送常威離去,趙煦再次看向董安送來的信件。

猶豫要不要把勢族酒宴上的事寫在奏摺上送給趙恆。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決定作罷。

既然這個有心人給他送了信,說不定也已經將信透露給了趙恆。

只是趙恆即便知道了,怕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最多將此事攤牌,以勢族本州的軍政大權換勢族不要在徵收賦稅時煽風點火。

但無論怎麼說,從此刻起,勢族與皇家的對決,正式拉開了帷幕。

如果趙恆還有點腦子,他希望趙恆能想通這件事。

不要繼續玩狗屁的平衡之策,而是全面倒向他。

第480章 脆弱平衡

金陵,皇宮。

趙煦得到董安信件之時,趙恆正在書房與糜衍商議什麼。

此刻,他再也沒有議和後的安逸從容,而是滿面愁容。

前幾日,梁成在府中散步的時候,突然一隻短箭落在他的腳下。

檢查了短箭上的紙條,他便立刻入宮。

“不徵賦稅,國庫將難以爲繼,徵了,勢族們便不會讓這件事安穩收場,糜愛卿,這…這到到底該怎麼辦?”趙恆急的來回轉。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過於一廂情願。

他故意捧高燕王,意圖讓勢族專心對付燕王,於中間得利。

但在他算計勢族和燕王的同時,竇唯等勢族顯然也在算計他。

糜衍長嘆一聲,“挑動民亂只是勢族逼迫皇上賜予他們軍政大權的手段,其根本目的是名正言順的割據,臣以爲,既然如此,皇上不如把軍政之權給他們。”

趙恆點點頭。

其實這些年,朝廷早已失去了對勢族州縣的掌控。

軍政大權給還是不給,其實沒有多大區別。

不過一個暗中割據,與一個名正言順的割據而已。

糜衍繼續道:“所以,既然他們想要一個名分,就給他們便是,不過給之前,要拿這個名分與他們做場交易,讓他們不得趁機挑動民亂,否則便決不給他們這個名分。”

“只是朕這麼說,他們會聽嗎?畢竟,他們想要割據,豈會再對朕言聽計從。”趙恆端起桌上的茶杯吸了口。

因擔憂,現在他有些口乾舌燥。

眼下大頌的形勢和上個王朝,梁王朝末期的時候似乎相似。

那時候,大梁朝廷同樣失去了對地方的控制。

勢族割據州縣,地方豪族蠢蠢欲動。

當時梁朝的地方大員名爲節度使,大頌建立之後,改爲州牧。

梁朝大亂之前,節度使同樣掌握了一州之軍政大權。

現在,大頌和梁朝陷入了一樣的境地。

“皇上,事到如今,皇家與勢族的矛盾再也不可調和,難道您還對他們心存幻想嗎?到時候自然要言辭狠厲,逼他們接受。”糜衍說道。

他深知大頌正在滑向深淵,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讓這種滑落減緩一點。

如果勢族不趁機禍亂皇家控制的州郡,就給他們這名分便是。

至少皇家的勢力不會衰落的太快。

“哎,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趙恆頹然坐下。

“還有,恕臣直言,事到如今,皇上必須信任燕王,接下來勢族定會不斷積蓄力量,若有一天京師大亂,皇上至少還有去處。”糜衍說到這,加重了語氣。

趙恆身上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糜衍提醒了他,整個金陵所在的寧州都被勢族控制的州包圍。

如果有一天勢族真的犯上作亂,只憑京師的禁軍,他只怕難以抵禦。

而一旦敗了,竇唯之流會放過他嗎?

到時候,對他而言,唯一安全的地方便是燕王控制的燕州了。

“糜愛卿一語驚醒夢中人,朕這段時間真是糊塗了。”趙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只是,形勢惡化到這般,他能給燕王提供的東西已經很少了。

不是他不想給,而是給不了什麼。

想到這,他越發後悔。

原本,他以爲大頌江山都在自己的控制中。

所以無論是勢族還是燕王,他都不想讓他們成爲自己的威脅。

於是他採取了平衡之策,令他們相互掣肘,自己漁利。

但他太過一廂情願,自己坐收漁利的前提是他有絕對的力量能控制二者。

可他卻猶如一個垂垂老者,揮着鞭子驅虎吞狼。

一旦虎狼回頭,他便只是它們嘴裏的肉。

“皇上能及時醒悟尚且不晚,如果再與勢族曖昧,彈壓燕王,只怕燕王的心便真的要冷了。”糜衍躬身說道。

趙恆連連點頭,“燕王曾向朕要十萬造船工匠,這件事便交給你督辦,也算是朕對他的彌補了。”

“燕王定會感念皇上。”糜衍面露笑容,“只有和皇上能與燕王殿下同心協力,勢族們自會投鼠忌器。”

“希望如此。”趙恆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登基之時,大頌已經有日暮西山之象。

現在,終於難挽西沉之勢。

正如糜衍所言,他希望自己這次的選擇不會再錯。

令糜衍回去,他立刻召見竇唯。

不多時,竇唯到了書房。

望着這個曾經支持自己登上皇位,如今又聯合其他勢族割據地方的竇家家主,大頌宰相,他心頭湧起百般滋味。

“聽說宰相在金陵城外的山莊,前些日子去了不少貴客。”趙恆看似無意地問道。

竇唯聞言,微微一驚,但他故作不知,“臣不明白皇上在說什麼?”

趙恆輕輕笑起來,“竇唯,你我自幼相識,事到如今,何必再在朕面前裝糊塗,朕可以給你們勢族本州的軍政之權,但要等到賦稅徵收結束,否則你休想讓朕下聖旨。”

竇唯臉色數變。

這件事他本來只想暗中進行,暫時還不想與趙恆撕破臉。

但趙恆既然知道了,那就無需再遮遮掩掩了。

不提武關在他竇家手上,這件事也是七家勢族一起定下的。

趙恆能奈他們如何?於是他道:“多謝皇上恩典。”

原本,他是想拿下本州軍政大權,順便削弱皇家控制的州郡。

但趙恆態度如此強硬,他便只能退一步。

選擇更重要的軍政之權。

“嗯,你回去吧。”趙恆揮了揮手。

他不想多說什麼,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了。

與竇唯爭吵也沒有任何意義。

勢族與皇家的矛盾無法調和了。

竇唯也沒有說什麼,躬身離去。

到了殿外,竇唯的眼神陡然陰沉起來。

“究竟是誰泄露了這件事,看來有唯恐天下不亂之人,想讓勢族與皇家殺個血流成河,從中漁利。”竇唯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相信其他勢族不會泄露酒宴之言。

勢族現在是一條船上,即便謝家有些首鼠兩端,但也絕不會透露此事。

畢竟謝家在這件事中也會受益。

如果不是勢族之人,又是誰在暗中窺視他們?

趙恆可沒有這個本事,皇城司早就被他們滲透成了篩子。

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都能提前得知。

想到這,他不禁皺了皺眉頭,看來他要好好審問一下山莊的僕役。

接着,他回頭望了眼御書房。

趙恆和他這次依然沒有徹底撕破臉,只是點到爲止。

暫時,他還想維持着大頌脆弱的平衡,他相信趙恆也一樣。

不過,他的目的是從中漁利,而趙恆還想繼續安穩做他的帝王。

但他們君臣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