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背着家的蜗牛
所以,他準備讓二皇子和楊豐各攬一半的罪。
但他還沒開口,竇唯卻突然發難了。
而且梁開等人附和,看來勢族們是一心要楊豐死了。
“楊豐雖有失職之罪,但此番戰事,竇驍,王弼,二皇子也有不可推卸之責,若不是他們屢次進獻謬言,也不至於此,以朕看,楊豐死罪就免了,削去官職爵名,罰其流放三千里,去燕州吧。”趙恆說道。
前兩日,他收到了燕王的摺子。
摺子內容是保楊豐的,在燕王看來,勢族定會對楊豐發難。
所以,他求自己留楊豐一條性命。
而這也是他的底線了。
畢竟,楊豐有罪無罪,他心裏很清楚。
殺了他,自己於心難安。
趙恆把竇驍,二皇子搬出來,竇唯和韓錚對視一眼,不再言語。
很顯然,趙恆這是在同他們做交易了。
如果他們執意要楊豐死,趙恆必然要有追究二人的罪責。
不如各讓一步。
反正楊豐被削去了官職,將遠離金陵這個權力場,對他們不再有威脅。
至於流放去燕州,趙恆也不過想留楊豐一條命。
畢竟若是其他地方,他們可不會讓楊豐在流放地活下去。
“皇上聖明!”竇唯這時說道。
他倒也不擔心燕王會啓用楊豐,畢竟戴罪之臣,沒有皇命,包括藩王也不能任用。
燕王若用了,他便正好給了他彈劾的理由。
定下了楊豐的事,竇唯繼續道:“皇上,議和之事雖成,但還有和親一事未了,望皇上令禮部及早準備,將長樂郡主送往北狄。”
“下了朝,朕便召見醇王。”趙恆道,這件事,他倒是不敢馬虎。
“還有歲貢之事,北伐之戰,國庫入不敷出,這五百萬兩歲貢北狄人又催的急,還望皇上儘早籌措。”竇唯又道。
趙恆眉頭皺了起來。
這次北伐耗時近乎三個月,只是糧草便耗費無數。
這些糧草可都是國庫支出的。
而且接下來還有對傷兵撫卹。
再者,此戰損失了這麼多兵馬,他還想補充,這都需要大量的銀子。
如今又加上歲貢,這更讓他頭疼。
“諸位愛卿可有什麼辦法?”趙恆問道。
他其實已經問過糜衍,但糜衍也沒有任何辦法。
勢族控制的州,稅賦收不上來。
皇家控制的州,稅賦還得經過官員的上下盤剝,最終入國庫的銀子根本難以維持巨大的花銷。
這些年,他一直喫的是老本。
近兩年,老本也漸漸喫光了。
如今,只剩下加稅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糜衍強烈反對。
他認爲這稅最終只能加到皇家控制州縣的百姓身上。
勢族們同樣不會繳納賦稅。
如此一來,皇家控制州縣的百姓定會陷入極爲艱難的境地。
民間的土地兼併已經到了極致,豪族只會把加徵的稅分攤到佃農身上。
他知道糜衍的話有道理,但糜衍又拿不出其他辦法。
總不能答應北狄的歲貢不給了,那大頌與北狄的戰事定會再起。
“唯有加徵賦稅一條路可走。”
正在趙恆猶豫的時候,竇唯突然說道。
“沒錯,皇上,與北狄議和,百姓今後將安居樂業,他們本該多繳納賦稅,買自己平安。”韓錚附和道,“除此之外,沒有這次北伐,北狄也不可能議和,北伐耗費的軍餉也當由百姓承擔。”
趙恆聞言,深以爲然。
而且打北狄之前練兵的費用,也當算入其中。
如此,就是三餉了。
“皇上萬萬不可。”竇唯和韓錚相繼提出加徵稅賦,糜衍登時急了。
趙恆沒有理會糜衍,他心知糜衍拿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
那麼匱乏的國庫怎麼填?
想到這,他道:“不必再說,把練兵的練餉加上,此番加徵三餉。”
竇唯聞言,心中暗笑。
其實讓趙恆加徵賦稅這件事非陰郑顷栔。
當下大頌的情況,必須要加徵賦稅才能緩解財政的困難。
不只是糜衍,即便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除非讓勢族割肉,但這絕不可能。
畢竟僅僅歲貢就是五百萬兩,還有韓錚口中的北伐費用,趙恆口中的練兵之費,誰也不想承擔。
“哎!”糜衍見趙恆心意已決,跺了跺腳。
他真是又急又無奈。
“難道這就是王朝末象?”一句話突然在他心中冒起,他陡然一驚。
北伐失敗的消息傳來,他便暗道大事不妙。
爲了這次北伐,趙恆幾乎耗盡國庫,如此慘敗,皇家必然是要傷筋動骨的。
歷史上有個盛世王朝曾傾全國之力三證蠻夷。
結果硬生生把一個盛世王朝折騰的民怨四起,羣雄割據,最終滅亡。
大頌本就虛弱不堪,更將經受不住。
而這次加徵賦稅,怕將是北伐失敗引發的最大惡果。
定下這三件北伐之後的大事,趙恆擺了擺手,示意散朝。
在秦州,他受了太多的苦,現在要趁機彌補回來,好好享受一番。
竇唯與韓錚等人對視一眼,臉上俱都隱隱有笑意。
大頌的百姓極能忍受困苦,或許加徵賦稅不會引起什麼亂子。
但他們暗中煽風點火就不一樣了。
在他看來,這次拿回原本就屬於勢族的本州軍政大權板上釘釘了。
朝會結束,消息隨朝堂上的腥松⑷虢鹆瓿侵小�
燕郡商行。
董安坐在窗邊,正準備將收到的消息整理一下。
這時突然一道勁風傳來,他一驚,忙俯身閃躲。
只見一隻短箭飛過,紮在房間的木柱上。
箭頭上似乎還裹着紙條。
第479章 風口浪尖
“一羣混蛋。”
董安猶豫了一下,解開箭頭上的紙條掃了眼,頓時面露怒容。
將紙條上的內容續在了書信的下方,他令人立刻送往燕州。
望着金陵繁華的街道,他幽幽嘆道:“大頌要變天了。”
七日後。
董安的書信抵達燕城王府。
這時,趙煦正在常威商議防禦北狄之事。
北狄滅了西涼之後,穆勒洪真返回了王庭。
但燕州以北的形勢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根據徐克提供的情報,除了彎刀和銅牛兩個原本就駐紮在寧宥妓镜耐鯉ぶ狻�
又有兩個王帳進入寧宥妓尽�
黑鐵王帳以前的草場也由兩個王帳共同執掌。
如此,北狄在燕州以北等於佈置了六個王帳。
這幾日,北狄斥候再次頻繁出現在燕山和燕關附近,抓住一切機會襲擾棱堡和燕關。
有探馬巡查時遭遇北狄埋伏,出現傷亡。
同時,北狄驅趕的第一批西涼人也抵達了寧宥妓尽�
這些人或被分配給北狄貴族,耕作他們的土地,或被選入軍隊,準備接受訓練,還有人被驅趕去修葺城池。
如此種種,穆勒洪真針對的策略隱隱浮出水面。
既要鍛造大軍作爲進攻的矛,同時又築高牆,興農牧,作爲防禦的盾。
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面對北狄這些動作,他自然不能熟視無睹。
更何況,北狄正在催督工匠造船,還有使節去了高麗。
似乎有奪回菊花島的意思。
面對這些,他不能不有所動作。
“北狄這邊剛鬧騰,大頌國內也有人耐不住寂寞了,真是多事之秋啊。”將董安的書信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遞給了常威。
書信上,董安說了朝會上的事之外,在下面還加了一段內容。
這段內容來自勢族的酒宴,將竇唯七家勢族的議論俱都呈現了出來。
除此之外,董安還說了短箭的事。
很顯然,有人想要給他提個醒。
至於這人是誰?當前他也猜不出來。
不過,大頌國內至少還有人向他伸出援手。
“混賬!他們這是要造反。”常威看完,臉上俱都是怒色,“殿下,應就此事上道摺子,彈劾七家勢族。”
“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這件事,竇唯只是顧忌顏面,所以想讓皇上把軍政大權賜給他們,以彰顯名正言順。”趙煦負手而立,“如果他們不要顏面,揹着朝廷依舊能牢牢掌控本州的軍政大權。”
“只是,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着他們割據各州?”常威握緊了拳頭。
這樣下去,大頌真要羣雄逐鹿,內憂外患了。
趙煦點點頭,“沒有辦法,竇唯就是抓住了這次議和的機會,現在我們被北狄牢牢牽制住,無法分心。”
頓了下,他繼續道:“而且從書信上你感受不到當下勢族與皇家的尖銳矛盾嗎?尤其是針對本王的?”
常威聞言,緩緩點頭。
這次勢族空前團結起來,不僅僅是這次議和給了他們機會。
而是他們漸漸失去了耐心,再也不想受到皇家的壓制,想要掙脫所有束縛他們的鎖鏈。
或者說,他們已經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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